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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自有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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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自有苦心

全劇組等著丁丁深思熟慮的大結局, 作為電影拍攝者和擁有最終解釋權的人,丁丁當然有權對這版流浪貓鮑勃本土改編版本的結局,做出最後乃至最符合設想的判定。

不過等到全劇組看到丁丁給出的結局之後, 不由得發出了眾口一詞的質疑。

“導演, 你這不是強行大團圓嘛。”

“就是,導演, 沒想到你也走上了一條爛俗的道路。”

“這結局,不僅平平無奇,還有點為了結局而結局的意思,我就想不通你怎麽會用這種方法為你這麽一部作品收尾的, 你這簡直讓這麽一部好電影有虎頭蛇尾之嫌啊。”

丁丁可不管他們瞎叨叨,在暴君丁丁的強力鎮壓下, 電影還是按他的想法拍攝了。

就見屏幕上, 主人公小貝在經過花店旁邊的街道的時候,一只流浪狗猝不及防地沖了出來,張著血盆大口就要給毫無防護的小貝來上一口。

關鍵時刻,一只花灰色的敏捷身影跳了出來, 和惡犬戰成了一團,面對比自己高大許多且沒有理智的惡犬,罐罐絲毫不怯, 哪怕身上已經被獠牙咬出了幾個血窟窿, 也依然用自己的小小身軀保護著身後的主人。

直到惡犬被打跑,主人獲救。

過程還是比較驚心動魄的, 前後也有邏輯可循, 也符合北影教學裏有關電影結構的公式, 甚至在情感上有這麽個收束——就是罐罐為了保護主人而犧牲這個結局,給人和愛寵之間的關系也做了一個升華。

怎麽看也不算是個特別差的結局。

可北影的教授和學生們卻覺得有落差。

就這?

在一盤盤琳瑯滿目的開胃菜之後, 萬眾期待的主食實際上只是一盤煎餅?

北影的學生差不多就是這感覺了。

這如果不是某個導演黔驢技窮江郎才盡,那就屬實是他自暴自棄。

故意在娓娓鋪開了一個女性艱難隱痛的成長歷程之後,卻加以一個平庸且俗套的結尾。

王克勤摸了摸下巴,別有意味的目光牢牢鎖住了丁丁:“你小子,是不是報覆北影這麽多天對你的嚴格教育啊,覺得我們這些老家夥平時把你約束地太緊了,而你從一開始來北影進修,其實就不是出自自願。”

王克勤都還記得他們北影是怎麽把這小子連蒙帶騙地弄進來的,這小子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忘記。

沒想到丁丁卻情真意切一反常態地表示:“其實並不是這樣的,王主任,這麽說吧,雖然我進來是不甘不願的,但我丁丁在認清了自己一時半會跑不掉的事實之後,很快就把自己融入了北影這個大家庭中,我在這裏學習到了很多東西,更是對電影這門藝術有了更深入的理解,我的心中其實是感激更多的。”

丁丁此時此刻不難看出是有那麽些許真心的,就見他對著教授們先鞠了一躬:“謝謝老師們讓我知道電影這門藝術的源頭,以及如何去正確操縱這門藝術,一個成熟的導演不是只有對電影的熱忱,他還應該具備一個理論家的素質,以及將理論轉化為現實的能力。”

在老師們心懷大慰的目光註視下,丁丁又轉向了一旁的學生們:“學弟學妹們,作為一個走出校園又重返校園的人,我的感受也許比你們更多一些,你們滿懷著憧憬即將走向社會,在你們看來,校園只是打磨自己本領的鑄劍之地,四年磨一劍,出來便是要閃耀整個武林的,這個想法誰不曾有過,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很多的才華和無盡的抱負要去施展,然而真正踏上導演這條路的時候才會發現,學校裏學到的一切,仍不足以支撐和應對我們在社會上所面臨的萬一。”

丁丁一條條舉例:“你的才華得不到認可,你的作品找不到投資,你的思想因為太過獨立超前而不被理解,你耗盡心血的作品被無情刪改,甚至因為‘技術問題’,你的電影甚至都拿不到審核,任何一個無情的打擊,都有可能讓你的導演之夢半空折翅,橫刀腰斬。”

“站在這裏的叫幸運兒,”丁丁指了指自己,意味深長道:“可我不能用幸存者偏差來做忠告。”

丁丁只有一個。

任何人,做不了第二個丁丁。

再沒有人能像丁丁一樣,在兜裏沒有一分錢的時候能草創一部電影,在被當權者扼住咽喉的時候仍能釜底抽薪拼死一搏,在別人都不做期望的目光下奇跡般覆活中斷的工程,在百分之七的基數和巨無霸似的的敵人面前,逆風翻盤的。

丁丁在築夢導演這條路上,遭遇了太多,看著眼前這群睜著懵懂雙眼的小白們,他就有一種過來人的千言萬語。

“丁丁創造的這些奇跡不足以效仿,我聽說三大院校的畢業生論文裏還有研究我的,研究我怎麽不花一分錢做出來一部電影的,”

丁丁笑了一下:“學這個沒有用,你永遠也不可能用我的方式解決你的問題,真正有用的,丁丁早已給出了答案。”

可以這麽說,丁丁好歹來了一趟北影,江湖總算是留下了他的傳說,他在這裏武功大成的時候,也留下了一些東西供後人參悟。

見丁丁又把話題繞回了他的電影上,眾人不由得一楞,表演系的周文超忍不住代表眾人問道:“丁導,我們也一直想問,你這電影難道不是強行大團圓了嗎?難道大團圓這種結局,就是好萊塢電影本土化的最終解釋?”

誰知丁丁反問:“這就是你看到的嗎?你看到的就是罐罐為了保護女主,犧牲的結局嗎?”

“難道不是?!”

在一片嘩然聲中,卻聽肖媛媛的聲音如釋重負,反而透出了篤定:“我就知道你丁大導演給出這個結局不是那麽簡單的,這其中,另有玄機!”

就見肖媛媛站起來:“我認為,罐罐最後不是為了保護小貝而死的,這個結局只是小貝因為太過痛苦而做出的一種心理上的自我安慰和解釋!”

肖媛媛馬不停蹄指出了自己的發現:“請問鬧市之中,哪兒來的一條瘋狗?請問這條狗為什麽路過那麽多人不咬,只沖著小貝來?這可是北京東城區,對貓狗的管理條約堪比專項治理的地方,說竄出來一條不牽繩的大型犬就竄出來一條?”

“如果這些都可以忽略,那麽電影最後的情節就很明顯暗示了事情的真相,”就聽肖媛媛道:“大家仔細回憶,小貝產房門口,是不是沒有婆婆的身影?最想抱孫子的就是婆婆,可生產的時候婆婆卻沒有來,難道是因為老家距離遠,沒有來北京?小貝的爸媽離得更遠呢,人家還來了呢。”

肖媛媛到底觀察仔細:“還有就是,小貝給孩子穿的衣服上,有個不太顯眼的小貓圖案,小貝丈夫本來是要給孩子穿另一套衣服的,是小貝選了這一件……鏡頭掃過丈夫,丈夫臉色明顯是有些不自然的,沖奶粉的手好像也有意無意晃了一下,把幾滴奶粉濺了出來。”

眾人仔細一回想,好像還真有她說的這些個地方,不說的話,好像真的下意識就忽略了:“這說明什麽呢?”

就見肖媛媛冷笑了一聲,戳破了真相:“說明罐罐根本不是死於和瘋狗的搏鬥,而是被自以為是的婆婆下手處理掉了,這位強勢的中年婦女可從沒有將罐罐看做兒子家庭的一份子,而是單純地認為這就是個長毛畜生,存在即會威脅自己未出世的孫子,所以根本不等小貝的回覆,就將罐罐處理了。”

而且肖媛媛認為這種處理方式很有可能是讓小貝無法接受的,所以電影裏小貝才會早產,電影運用了一種超現實主義的手法,虛實相間,小貝的早產不是被瘋狗驚嚇的,而是因為得知了罐罐真正的結局。

所以電影裏這起惡狗傷人事件根本沒有任何的多於描寫,連相關的處理結果都沒有,罐罐如果是被狗咬死的,那麽最起碼應該被掩埋起來,小貝和丈夫在餘生中都會無比感激和懷念這只貓,那麽給貓建一個小小墳地,可供懷念和哀思的地方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都沒有。

那就證明了罐罐的死另有玄機。

“不錯,不錯,這樣解釋的話,電影就更說得通了,”就見三座大山討論了一會兒,似乎對肖媛媛的解釋更為信服:“你的這個說法,很有可能就是真相,而且還找到了不少根據。”

肖媛媛對電影是很有見地的,而且她本身還是女性,更能輕易共情到小貝這個角色:“因為電影本身是有邏輯的,電影人物也有邏輯,如果前後邏輯不對,就會讓人感覺不適,等找到讓人不適的根源,就能重新推斷出電影的真相。”

明明婆婆提出了貓和孩子不能共存的想法,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就沒了下文?

而且,電影之前出現了罐罐將花店老板打跑的一幕,這本身是一種暗示,罐罐已經成為小貝這個主人公心底的最後一道良知守護。

“那麽,我們更不能將罐罐只是看做一個寵物了,而是應該視作小貝自我的一部分,甚至自我人格的一部分,”就聽肖媛媛道:“它的死亡正說明小貝這個女人的一些東西永遠回不來了,這血淋淋的傷口正是這麽多年來社會、家庭、理想現實持續不斷的沖擊和剝脫,也正說明一個或者幾個家庭的所謂和諧也許從始至終只是一個女人單方面的妥協換來的,我們女人,實際永遠都找不到真正的心靈憩息之地。”

看見丁丁嘴角幾乎抓不住的淡淡笑容,肖媛媛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然而她也更氣憤了。

“你為什麽不直接拍出來呢!繞這麽一大圈子搞什麽欲擒故縱!”

“為什麽?”丁丁呵呵了一聲,就見他一指六公主的鏡頭,“為了過審啊。”

在一片震驚中,丁丁終於圖窮匕見,暴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用意所在。

也就是丁丁論文的最後一個命題,中國電影獨具特色的審核制度。

“我們既然說拍電影,那麽拍出來的東西自然是要給觀眾看的,電影是大眾藝術,自然要交給大眾去評判,不過在交給大眾之前,還要過一道關卡,即電影審核上映制度。”

就聽丁丁道:“要說這個電影審核制度,我們中國選擇了一條跟美國完全不同的方式,美國是什麽制度,大家都知道,之前他們用的叫《海斯法典》,它不是政府強制電影公司執行的東西,而是行業內部自律的結果,在美國這個以自由資本為天的國家,這個制度的產生和廢除,其實都是民意的反應,甚至包括後來的電影分級制度,也是如此,電影不僅僅是電影。”

丁丁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之後,考慮到現場還有一些非專業人員可能仍需要一定程度的解釋,於是還是進行了解釋:“美國電影分級制度就是按照性-愛、裸-露、暴力、西毒等場面的多寡,劃分為G級、PG、PG13、R、NC-17級,差別就是G級最和諧,NC-17最不和諧。而中國的審核制度很簡單,由電影審查委員會進行審查,以前龍標是廣電給,現在龍標是電影局給,當然因為廣電多年來種種審查從來‘不得人心’,於是廣大人民群眾總是給它許多戲稱。”

總菊什麽的。

就聽丁丁道:“我們這個審核制度,可以這麽說,中國電影這個行業無論進行多少次改革,這個審核機制是永遠都不會變的,這是我們最明顯區別於西方電影的一個東西,電影無論本質是什麽,在中國,永遠都是意識形態的意義,多過其他。”

丁丁很快舉出了例子:“比如說,一部戰爭片,裏面出現了一個孩子被一槍爆頭的場面,這種血腥場面在美國,至少會被評為R級,那麽這部電影的導演就會面臨兩個選擇,一個是自己刪除這麽個鏡頭然後重新評級,一個是不刪鏡頭,選擇以R級上映,他一般都會選擇後者,因為在美國本就是個遵從自由意志的國家。”

但在中國不行。

中國特色的審核制度會直接將片子打回去,要求你進行刪改。

你也只有這一條路,即按要求刪改完之後才能上映。

很多人對中國這個審核制度恨得不得了,說扼殺了創作什麽的,而且這種審核還有一個弊端,就是它也不看某些片段對整體的意義,而是單純以鏡頭的暴烈程度決定刪減,一剪刀下去,把個好好的電影剪得面目全非,大大影響觀影體驗,直接違背了導演的初衷,讓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丁丁就是導演,很清楚每個導演心裏都極為排斥別人的幹預,而且每個有想法的導演也各有各的反抗方式,比如跟廣電是老冤家的第六代導演焦國棟孫志勝他們,就是拼著被封殺的威脅也要把電影帶到威尼斯去上映。

但這樣的導演,丁丁絕不提倡。

“我在此不論述中國電影審核制度的優劣,事實上這種審核方式是有長期存在的必要的,中國電影分級制度首先是一個社會問題甚至政治問題,其次才是一個電影管理問題。”

丁丁一錘定音:“我要說的是如何在這種制度下,盡可能確保自己的電影順利上映的問題,這才是我論文的最後一部分,當理想和現實沖突的時候,導演要學會利用中國人的思維方式,找到藝術和現實的平衡點。”

丁丁的例子已經明明白白展現給所有人看到了。

要是按照肖媛媛那個方式拍,這電影根本上映不了。

婆婆把貓殺死了,然後刺激了媳婦早產,這不是明晃晃不符合文明社會的東西嗎,這東西能讓你過?

現在提倡的是家庭和諧,社會和諧,你說你拍出這麽個致郁的東西,居心何在啊?

還早產,你不知道國家現階段的國策是催婚催生啊?

所以,丁丁電影的結尾,才會出現超現實主義的東西,一種足以應付委員會卻仍能保留最大內核被觀眾可以發現並證實的東西。

“中國導演面臨的困境,正是美國導演沒有的,而只有中國才有的一個東西,這也是一種本土化。”

就聽丁丁道:“我們不僅要考慮拍什麽,還要考慮拍出來的東西是否符合當下主流價值觀,是否有和當下文明社會相悖的東西,中國導演應該具備一個敏銳的嗅覺和感知,知道在中國這塊土地上,藝術不能是完全放任自由的東西,那麽從一開始開拍那一刻起,你就要做出一個預判,或者妥協。”

魯迅說中國人最喜歡折衷調和,讓開門不願意,但是說開窗,大家都願意了,他說這意思是在諷刺中國人的劣根性,然而在丁丁看來,這反而應該是中國導演需要獲得的一個品質。

你只看到審核制度是中國電影頭上的一道枷鎖,其實不知這也是一種保護。

既然不能改變,就要學會適應。

不能傻傻站在那裏,懷著一腔悲情抱怨審核制度的不公,抱怨藝術無法結出果實,或者頭腦一熱,拿著不過審的電影沖破重圍去西方電影節上映,自詡為孤勇的英雄,事實上這都是傻瓜。

一個導演的黃金時間能有幾年?

也許有的人真的能為藝術獻身,但丁丁卻要在旁邊笑話這種人的愚魯。

也許在他們看來藝術和現實無法共存,但丁丁卻用實際行動告訴這些人,他偏偏有辦法能讓電影最大程度地貫徹保留自己的思想,他就是有圓融的手段讓電影同時獲得制片方、院線、觀眾甚至審核方的一致通過。

電影不僅是電影,導演也不僅是導演。

……

丁丁的論文答辯順利結束。

在《論電影語言的中國化即現實意義上的民族化和本土化》一文中,他不僅詳細論述了中國化的具體含義,即在主題內容、故事結構、敘事方法、人物塑造、情感表達和審美方式等方面,打造具有本土化創作特色的民族影視作品——

也作為一個對電影有初步探索的人,對即將邁入社會的學弟學妹們,有了一個言傳身教的示範。

按王克勤、齊仲平和閆紅兵教授的評語,《流浪貓罐罐》作為一部翻拍電影,丁丁進行了符合中國國情的改編,讓這部電影以一種全新的模樣出現在了觀眾面前,它講述的不再是一個癮君子和流浪貓相互救贖的故事,而是一個叫小貝的女性和流浪貓的一段奇緣,側面反映出了當下女性面臨的實際困境和選擇。

這部人與貓之間的溫情故事讓觀影者自發關愛女性的成長歷程,尤其是在成長歷程中經歷的種種來自社會和家庭的壓力,讓人在淡淡的嘆息中反問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在有限的生命中找到真正的靈魂港灣。

真正的救贖,是不是只有自己。

關上鏡頭,六公主的人不由得搖頭嘆氣:“丁導你,你你你,你這電影好好的你整這一出,你的電影可是要在我們電影頻道上映的。”

丁丁在旁邊沒有底線地哈哈大笑:“放心放心,龍標早都到手了,老郭同學雖然看的時候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憑他那雙老花眼,看了五六遍也沒看出什麽問題來。”

六公主:“……可肖媛媛看出來了,觀眾估計也能看出來啊。”

丁丁滿不在乎:“肖媛媛那是個異類,咱不理她,你就說我丁丁哪個鏡頭沒過吧,是不是所有鏡頭都沒問題,觀眾看出來什麽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兒,我丁丁絕不承認,你懂的,丁丁擁有最終解釋權,還保留一定的保留權。”

六公主:“……”

六公主艱難:“你這樣,不好。”

丁丁就喜歡六公主這個忸怩的樣子:“哪兒不好了?不好就是學你。”

六公主呆萌:“?”

丁丁:“前些天,你放那個《一條狗的回家之路》,是不是諷刺美國從某富汗撤軍的事兒?”

六公主下意識否認:“不是。”

丁丁:“那前幾天七夕,你早上放《她其實沒那麽愛你》也就算了,晚上還放《人鬼情未了》是什麽意思?”

六公主倔強搖頭:“不知道。”

丁丁:“小日本前些日子搞摩擦,你放《我是你媽》,你敢說你沒有任何想法?”

六公主憋得臉蛋通紅:“說什麽呢你!”

丁丁一拍手:“別人問我電影的事兒,我也這麽回答!你說是不是學你!”

六公主:“……”

……

丁丁的畢業季跟其他學生比起來沒有那麽豐富多彩,主要是他前後三個多月都忙於拍攝和後期制作,每天往返於朱辛莊和北影校園之內,連跟喬哥的通話都是手機支在一旁,通過馬桶的實時拍攝觀看喬哥他們的《茶館》全國十三個城市的巡演。

好不容易等到論文和拍攝全都結束,丁丁恨不能直接抓起背包就去喬哥巡演的城市,不過曾芃又把丁丁給摁住了,曾芃的新電影近期上映,非要抓著丁丁參加他的首映儀式。

曾芃的電影當然是很有看頭的,首映儀式在北京晉元大酒店裏,放映結束丁丁還意猶未盡地跟曾芃兩個討論電影情節,然後劇組之後還有個酒會,現場氣氛不錯,好像都知道丁丁最近在業內很是受矚目,都過來跟丁丁碰杯敬酒。

這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那邊酒店二樓的陰影中,卻有一個身影冷冷看著這一幕。

“當紅導演?拍什麽了你就是當紅導演了?”

一個不學無術投機取巧的人,憑什麽一次次挑戰他的限度?

誰給他的勇氣?

一股由來已久的怒火讓他忽的一下摘掉了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張帶著不屑和陰郁的臉來。

就見他掏出手機,很快就翻到了一個號碼,等聽到那邊傳來的甜美聲音之後,王家成發出了低沈的指令。

“讓你的人到晉元酒店來,我等會給你一個房間號……你知道該怎麽做。”

放下電話之後,銀星經紀公司的總監尤麗婭,扭著蛇腰進入了直播樣板房裏。

1到22個姑娘擠在不到兩平米的樣板房裏,對著鏡頭搔首弄姿,正在進行各種擦邊直播。

對於公司掙不到大錢的簽約演員,這種直播就是壓榨她們殘存利潤的最好方式。

就見尤麗婭環視了一圈,目光終於鎖定了一個身影。

“22號,過來。”

撫摩著年輕姑娘蒼白而顫栗的臉頰,附在她耳邊,尤麗婭像一條殘忍又冷酷的蛇吐著信子:“你來我公司,也沒給我掙到什麽大錢對吧,要你去陪客,你不願意,要你給我搞定一個制片人,你又把好好的事兒攪黃了,當初我真是看走了眼啊,怎麽就看中了你這麽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呢?”

她冷冷一笑:“不過今天給你個機會,你要是能把這事情辦成了,咱們就兩清,你這十年的合約我都可以還你,還給你一筆錢,你只需要……”

年輕女孩的臉色越發白了,兩只眼睛就像退去了欲望的霓虹燈,只剩直播那頭得不到滿足的觀看者一個個掉線的嘈雜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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