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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貓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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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貓罐罐

小貝這麽個剛工作不多久、更沒什麽家庭支援的年輕女性, 在北京這麽個大城市自然是租不起一套房的,她和另一個叫小楠的女生一起合租,後者的工作經常是夜班, 兩人錯開上班的時間, 因為工作性質不同的原因,兩人之間交流不算太多, 相處還算平常。

但是小楠很明顯是個比較有想法也比較有心眼的女孩,從一個鏡頭可以看出來,小貝埋頭在筆記本上完成工作的時候,隔壁小楠卻在煲電話粥, 而電話粥的內容是那種別有心思的打聽,什麽前臺說公司來了一個什麽模樣的男人, 手上的腕表多少多少萬, 開的什麽車之類的。

兩人在洗手池那邊相遇,看著兩個一臉憔悴疲憊的小貝,刷著牙的小楠就問她:“我這個半夜上班的人,都沒你那兩個大黑眼圈, 女人吶,青春就這麽點,不珍惜的話很快就過去了, 過去了可找不到個好男人了。”

小貝可能還在想她的工作問題, 隨意嗯了幾句,就聽小楠道:“你天天忙到晚上十點才下班, 回來還要繼續忙到一點半, 你們公司就你一個員工啊, 所有的活都你幹。”

小貝洗了把臉就道:“我這不是新入職嘛,人家給我的活, 我不好推脫……”

“公司我還不知道,什麽東西只要你說你會,那這個東西從此以後就是你做,”小楠一語道破真相:“所以大家都說不會,都推給新人,新人臉皮薄還好欺負。”

小貝就算知道這個道理也沒有辦法,經理用考核和一個小小的職位吊著她,後者也不算什麽胡蘿蔔,但可以讓她每個月多掙1200塊錢,別看這筆錢小,對她來說卻挺重要。

因為一個月不到九千塊錢的工資,扣除五險麽的,拿到手只有七千出頭,還要房租,還要給老家的爸媽寄去至少三千,她經常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一千多一點,不過她倒還在樓下的花店有個小小的兼職,周末的時候過去幫老板娘插花,工資每小時40,這筆錢不算多,但總能稍稍緩解她窘迫的經濟狀況。

丁丁在拍攝這一段的時候是比較懷疑毛春春的,懷疑她不能正確表達人物的經濟狀況,原因很簡單,毛春春的家境很優渥,她從小到大沒有缺錢的時候,對錢就沒有那種敏感性。

不是有傳言嗎,毛春春參加某個衛視的節目,給那幾個常駐主持人送了見面禮,一人一個LV包。

沒想到拍攝那天趙憲民倒是給他了個保證:“放心拍,我已經把這丫頭教會了。”

於是丁丁就發現毛春春好像真會了,看著票子的目光就像看香煎牛肉一樣,真的充滿了渴望。

“但是,師傅,你是怎麽把她教會的呢?”

就見趙憲民咳了一聲,道:“我給她這麽算的,每天訓練的強度折算成錢,錢可以換辣條、牛肉、火鍋吃,現在在這丫頭的眼裏,錢就是牛肉。”

丁丁:“……”

當然還有毛春春的群演經歷,300塊錢一天的群演生涯最起碼讓毛春春知道了,錢不是她手機裏劃走的數字,錢是真的維持生活的東西。

電影繼續播放,小貝在花店門口收攤的時候,忽然聽到了草叢裏一聲喵叫。

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罐罐,閃亮登場了。

一點沒有現實裏,虎背熊腰稱王稱霸的模樣,而是皮毛雜亂饑腸轆轆,背上還帶著一條明顯的傷口,看起來是跟其他流浪貓打了一架,還打輸了的慫樣。

“哈哈哈……”

北影的學生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實生活裏的罐罐可決沒有這麽慘過,只有其他流浪貓被它打成這樣過。

而且關鍵是,現實生活裏免費出入學校食堂的白嫖常客加上學生們的自發投餵,罐罐的皮毛亮的都能榨出油來,而電影裏的罐罐也就是倆月沒見,居然瘦的背上的骨頭都肉眼可見的。

學生們觀察大貓的視角跟老師的視角不一樣,比如攝影教授劉丹就發現,拍攝流浪貓這個攝影機位好像更低,更平視。

丁丁很快給出了解釋:“索尼z280,我發現用這種攝影機更能找準流浪貓的神態動作,不枉我給它前前後後拍了300多張照片。”

丁丁給毛春春拍照片的時候把罐罐也拉入了鏡頭裏,他很快發現這玩意給人拍攝也就平平,但是給動物拍攝就很靈動,它這個直徑剛好能全方位捕捉流浪貓的動態。

攝影系的劉丹教授滿意了,因為這也是一張畢業答卷。

就見電影裏,小貝看著安安靜靜匍匐在草叢裏的流浪貓,不知怎麽動了惻隱之心,她伸手撫摸了一下流浪貓,就見流浪貓也不反抗,而且還有些親昵地蹭了她的手。

小貝轉身進了小商店,給流浪貓買了兩根火腿,逗弄了流浪貓好一會兒,期間還不小心碰到了流浪貓還在流血的傷口——然而流浪貓只是疼得叫了一聲,卻也沒有伸爪子撓她。她總算做了個決定,將小貓抱起來,去了最近的寵物店裏。

寵物店檢查了傷口之後,給她開出了2800塊錢的治療費用。

“2800?這麽貴啊,”小貝明顯猶豫了,她並沒有這麽多錢:“怎麽這麽貴啊?”

寵物店也振振有詞:“我們要給它包紮啊,做各種檢查啊,要驅蟲啊,還要給他餵點營養液呢,2800都算是便宜的了,你看看我們店裏預約的全套項目,洗澡加剪指甲加護理,一套6000呢,人家貓主人每個月來一次,人家那貓多金貴,純血的加菲,”

寵物店老板再扒拉了一下手裏的流浪貓,嫌棄之色溢於言表:“你再看看你這貓,你這就是個中華田園貓,土貓,連人家的趾頭都比不上……”

小貝看著寵物店窗戶裏,一只搖頭擺尾毛發光亮膩歪著店員的加菲,和自己懷裏皮毛雜亂一聲不吭的貍花貓,心一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寵物店。

“窮酸,養不起就別養……”

小貝將流浪貓放在門口的紙箱裏,急匆匆去了藥店,這裏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當藥店的店員知道她要針頭的時候,還懷疑地盤問了許久。

這裏的情節其實是符合實際的,針頭什麽的,在藥店屬於需要特別註意的,就是以防和獨品有關。

小貝拿著從藥店拿回來的消炎劑、藥片和紗布,給貍花貓做了包紮,她看著貍花貓沒有之前那麽虛弱了才回到自己的房子裏,畢竟她的房子是合租的,她不能直接把貓帶回房子裏,不過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去看的時候,紙箱已經空了。

日子不緊不慢地又過了兩個星期,這一天的小貝跟以前不一樣,她幹了一件之前一直想做卻沒下定決心的事兒,她買了那一套櫥窗裏的399的上衣,很快電影就揭示了為什麽小貝忽然大方了起來,因為今天是她的生日。

生日的這天她還遇到了她曾經救治過的流浪貓,傷口已經痊愈的的流浪貓對她十分感激,一直圍著她喵喵叫,還給她送來了一只死老鼠作為禮物,後者把她嚇得驚聲尖叫起來。

但驚嚇過後的小貝還是有點開心,“因為這是我今天唯一收到的禮物,謝謝你,我想我得給你取個名字,你叫什麽好呢,要不然你叫招財,或者來福,或者小小貝?”

小小貝什麽的就算了,就見流浪貓追逐著垃圾桶旁邊一個小小的空罐頭玩耍了起來,“要不然你就叫罐罐吧,好像英文裏罐頭是can,就是可以的意思。”

小貝笑了起來,觀眾終於從這個摘掉了眼鏡的女生身上看到了符合她年紀的青春活潑的一面:“一切都可以,我可以。”

但是她為自己設想的美好一天並沒有實現,她來不及去游樂園去電影院,工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一個加急的文件需要她處理。

就在小貝不得不重新陷入工作的時候,家裏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裏面依舊是母親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聲音,問她吃了沒,問她累不累,得到回覆之後又問起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這個月的錢沒有及時打過去。

小貝沈默了一下:“媽,這個月我手上錢不夠用,我想下個月……”

她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道:“小貝啊,你一個月一萬塊錢還不夠用啊,哪有女孩像你這樣花錢大手大腳的,一件衣服幾百塊錢,都夠給你弟……都夠你爸媽我們吃多少頓的菜錢了,”

就聽電話那頭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她還有閑錢養貓呢,你們沒看她朋友圈發的照片嗎,她還養了個貓……”

就是剛才小貝跟罐罐的合影。

小貝關掉了電話,桌上的筆記本發出了滋滋的嘈雜響聲,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而觀眾也跟著這種聲音一起心情起伏——

這就是電影中人物心情的一種表現形式,人物不用直接表現強烈的喜怒哀樂情感波動,而通過周圍景物的烘托共振,來達到這個目標。

美術教授王躍也很滿意,因為這間出租屋的所有陳設都是不規則擺放,在設計這種布景的時候就旨在側寫人物繁忙雜亂的人生,同時這間小出租屋裏的東西又不是特別臟亂差,反而有一種女孩子獨有的一些小玩具、小坐具等,象征著人物的內心在被各種填滿的時候,仍然保留有一定程度的純真和少女。

這就是電影藝術裏一個很重要的規定,電影的所有布景、道具、臺詞等,都是為了表現這個人物和這個故事的,不相幹的道具一定沒有特寫鏡頭,有特寫鏡頭的一定對故事有關聯性。

比如在剛才某個鏡頭裏,小貝將流浪貓放在屋子外面的紙箱子的時候,鏡頭微微掃過了紙箱子上方那個電閘表。

學過鏡頭理論的北影學生就知道有關這個電閘一定會發生一些事情。

就見小小的出租屋內,罐罐不知怎麽找了過來,還走的窗臺,聽到喵喵叫的聲音小貝下意識打開窗戶,就見罐罐抖了抖毛發跳了進來。

“哎罐罐,你怎麽來了?”

罐罐自來熟地盤在小貝的坐墊上,甚至還露了肚皮,看起來對這個小小的房間沒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看的小貝一陣哭笑不得。

“罐罐,我可沒做好養個寵物的準備啊,我的室友還不知道你呢,而且我看網上說了,養貓還挺費錢的,要貓砂貓糧,一袋貓糧就幾十塊呢……”

然而觀眾卻看到小貝已經打開了拼夕夕,在上面拼起了貓糧來。

“就知道,貓奴都是口是心非而已,”肖媛媛全神貫註地看到這裏,感嘆道:“寧願餓著自己,也要讓貓主子吃好喝好。”

就見一人一貓正在玩耍的時候,門口似乎有兩聲敲門聲,還不等小貝反應,電閘似乎跳了,整個屋子一下子暗了下來。

“怎麽回事,跳閘了?”

家裏暫時就她一個,小楠一個小時前上夜班去了,小貝摸索著走向玄關,準備開門重啟電閘——

就在這時,屋子裏的罐罐的耳朵忽然動了動,黑暗中,那雙眼睛透出了機警。

就見它喵的一聲跳到鞋櫃上,拱起了脊背,對著大門發出了急促的哈氣聲。

小貝嚇了一跳,安撫地摸了摸貓頭,以為是突如其來的停電嚇著了它:“別怕啊罐罐,沒事的,我把電閘推上去就好了。”

誰知罐罐的低叫越發明顯了,尾巴也像旗桿一樣不安地掃來掃去,甚至纏住了小貝的手,不讓她去摸大門的把手。

小貝的心忽然跳了一下,這一刻她打了個激靈,悄悄看向了貓眼。

就見貓眼外面,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就在樓梯的拐角處,臉就朝著她大門的方向,見大門許久不開,他起身撥拉開了門口的紙箱,下一秒,向著大門探出了手。

小貝嚇得猛然尖叫了一聲,立刻摸出了手機,打了報警電話。

……

“這個事情我聽過,是個真實發生的故事,”觀眾席裏,董子高跟韓春秋兩個低聲議論道:“獨居女性晚上被人敲門,電閘被拉黑,然後出門拉電閘的時候就被壞人襲擊了,就是壞人故意拉的電閘。”

韓春秋的黑色犯罪片裏也有過相似故事,雨夜的時候一個女人的電話響了,有人告訴她她的車擋住了別人的路,讓她下來挪車,結果這女人出門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電影裏,警察來了之後做了筆錄,提醒道,“你做的是對的,這種情況下建議千萬不要開門,雖然不排除是酒鬼或者其他人之類的,但最好的辦法就是不開門然後報警,讓警察處理這個問題。”

抱著罐罐的小貝驚魂未定:“是我的貓一直沖著大門叫,我才覺得不對的,要是沒有它,恐怕我真的想也不想,就出門看電閘去了……”

警察安慰了一下她,走之前還摸了摸貓頭:“好小貓。”

這件事發生之後,同居室友小楠最先做出了改變,她找到了一個北京有兩套房的男人,雖然這男人玩得有點花,但願意給小楠花錢,而且還願意給她介紹一份待遇更好的工作。

“你這就要搬走了?”

面對小貝的惆悵,小楠倒是有一種早就規劃成功的解脫:“不走還留在這兒幹嘛,一個月房租都夠嗆的,還要時刻提心吊膽被人盯梢嗎?雖然說北京這麽大,每天都有人失蹤,可我不想做失蹤的人。”

小楠收拾衣服的手停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小貝:“小貝,其實你比我漂亮的多,你想徹底留在北京,甚至想要一個好生活,並不是特別難的事情,咱們女人何必活得那麽累呢,我看你每天晚上啃著面包工作到快兩點,比男人還拼,這是何必呢?你每個月工資不過一萬,一萬在人家有錢人的眼裏,隨手請女孩吃個好點的大餐的價格而已,你只要想,其實可以過得比較輕松的,要不然……”

小貝抱著貓後退了一步,沒有看她:“小楠,我當年也是自己考上的好大學,心裏還是挺向往這個城市的,在這地方工作雖然辛苦,但是過得還是有充實感的,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找一個跟我一樣努力奮鬥的人,大家憑自己的努力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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