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第60章

這死人不知是在說地上的,還是她面前的,可無論說哪一個,都不禁令側旁的人膽寒。

商乙冷呵了幾聲,逼近幾寸,“死人?周婉,你還是一貫的歹毒,起碼也是你的老相好,你便這樣輕飄飄地一句帶過”。

“老相好?”,周婉覺得好笑起來,給人扣帽子的本領誰不會,“我可沒見過一個處心積慮讓你死的老相好,難道不是嗎?大人”。

眼前的人不作聲了,眸色翻湧,兩人的呼吸交織在鼻尖,偏這人又生得光彩奪目,皮相骨相皆是一絕,對著他深邃的瞳仁,不自覺就亂了心神,周婉偏過頭去。

“周姑娘,最好給我老實安分點,在我的地盤上鬧事還能活到現在,你是頭一個”,商乙起身退後幾步,揮了揮手,示意在旁作證的人可以走了。

直到又被他冷斥了幾聲,眾人才拾掇起看熱鬧的表情,火速隱了出去,心裏疑團陣陣,頭微偏,

恰好目睹死去的叢垠從他們身側路過,尚在流淌的血冷森森的,在地上拖了道長長的尾影,驚魂不定的心漸漸平覆過來。

不過路過的人無不感嘆,恰才的人命真好,還留了個全屍,若換做以前,不是活剝了皮做成人面鼓,就是被剁碎餵狼,抑或做成人肉包子賞賜給他們的親族。

提起折磨人的手段,眾人也是不寒而栗,原以為近日事務繁忙,死傷頗多,為了少見點血才如此,萬萬沒想到,後面又匆匆跟上了幾個小侍從。

俯在擡屍體的仵作旁邊,說得很大聲,似乎要讓大家都聽清楚,“四肢卸下來餵魚,那顆心掏出來,大人說拿來下酒,其餘的就都剁碎了作肥料,讓山後的那片月季多吃點”。

在旁的眾人收起好奇,腳下匆匆加快了步子。

長風寨,別的不說,花很多,長得尤其茂盛,想當初接見人族皇室時,還屢屢稱讚將後山的各式各樣的花,料理得生機盎然,甚至還求了些小苗回去,為了來年種出差不多的花,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花越美,死的人就越多。

這群人族都太過自以為是了,妖族的花,人族怎麽可能種得出來,不過後來,聽聞也種了一大群,卻是在別處,聽聞那地常常半夜有哀嚎之聲響起,黑鴉滿天飛。

而最後請了他們大人去看,為了個花去請大人,真是好大的面子,起碼他們是這麽認為的。

更讓他們出奇的是,大人竟然去了,而且還多帶了些花種子過去,順便拉了幾大車肥料,當然那些肥料都是死人。

再等來年時,收到了人家的回信,說他們家的女兒很喜歡,特地留了束花送給大人,雖不知真假,但那束花一直別在大人的腰間,仔細看還是能看到的。

眾人心道,除了殺人,大人最喜歡的莫過於養花了。

*

在眾人走後,又只剩冷冷清清的一片,地上寒涼,雖近盛夏,石磚鋪就的地板也不可防地滲著冷意,風從縫隙溜進來,將地上人的身影拉得搖搖晃晃。

“翠柳去哪了?”,周婉站起來,背過去的手,裏面藏了個小小的妖丹。

在叢垠闔眼時,偷偷塞給她的,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若是白費了他這顆妖丹,沒有將人殺死,她回去便只能受著。

錐心的痛,她不敢再嘗試了。

商乙背對她,看不見表情,沈默良久沒有說話,可那只蜷緊的手,出賣了他的神情。

“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周婉溫聲道。

“我就是太信你了,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你挑戰我的底線”,商乙猝然一笑,有著些許蕭瑟,“不是想知道那小婢嗎?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周婉站了起來,尋到一處柱子靠定,妖力損耗了那麽多,身子骨吃不消,還是有些虛弱,連氣息都是沙啞的,“你想問那人是誰,不是嗎?”。

“不是”,他自然知道那人的底細,若是真和她有什麽,他的那群弟子,早就化成一抔灰了。

倒是讓周婉有些意外,但一想起,叢垠是他帶回來的,便也沒那麽意外了,自己人總該是信的。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你還是不信我,你以為我千方百計來這裏就是為了,殘害你們性命,我一個連妖丹都沒有的,我能作什麽,先不說你們都是妖族,況且我就一個弱女子,我只是求個依靠”,

周婉象征性地將自己的嗓音壓低了些。

配合上美人垂下來的幾分淚,確實有楚楚動人的意味,但商乙沒有轉身,周婉覺得無趣,頭一仰,又將眼淚灌了回去。

“若只是求個依靠,為何要下藥”,商乙猝然轉身,壓到她的身前。

“下藥?”,周婉以為是上次,臉色不禁飛起一片紅,卻鎮定得很,仿佛是喝茶吃飯般再正常不過了,“見色起意”。

“很好啊,長本事了”,商乙被她的話一噎,“主子這麽幹,小婢也這麽幹,不愧是主仆同心”。

“所以我的小婢是被你帶走了”,周婉質問道,藏在袖口下的手,驅動著妖力,那顆藍色的妖丹,漸漸地變成了一把銳利的匕首。

妖除了捏碎妖丹死,便還有一種方法,就是以妖丹擊碎妖丹,但這妖丹又只能是現取的,奪取別人的妖丹不易,因此,多半最後是鬥個兩敗俱傷,與敵人同歸於盡。

是以,很少人會采用這種卑劣的法子,畢竟得不償失。

雖然不知道她的頂頭上司是如何取得的,但是心裏莫名有些感激,畢竟殺了眼前人,其他的小嘍嘍,便難成氣候。

“是又如何”,商乙坦然一笑,俯在她的耳畔,說著勾人的話語,言語間皆是暧昧十足,仿佛失散許久的戀人,“有她在,妨礙我們的好事,你說是吧,月兒”。

周婉呼吸一窒,盡力平覆心情,道,“她自小失了爹娘,跟了我多年,還請你手下留情”。

“留情?倒也可以,但是你打算用什麽來換,畢竟將我的人毒傷那麽多,太廉價的,我可不接受”,商乙欺近身前,包裹住了眼前小小的人。

周婉仰頭,將手勾上他的脖子,笑道,“你說呢”。

聞言,商乙勾了勾唇,迫近她的粉頸。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一柄閃著金光的匕首,正毫不猶豫地對準他的心口。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鮮血湧了出來,周婉將劍再刺入幾分,用力絞了絞,對上他怔楞的神情,“你不是問我目的嗎,我是來殺你的,足夠了”。

眸中閃過的一絲疑惑,便很快斂了過去,商乙卻沒有松手,而是將懷裏的人緊緊抱住,伏在她的肩頭,惋惜道,“本來我還想留你一命,沒想到,你這麽蠢,這點時間都等不了”。

什麽?周婉不禁後退了幾步,這人除了一張煞白的臉,還有身上早已洇開的血之外,身上的妖力沒有半分減退,反而有增強的趨勢。

不好!他在吸收妖丹裏頭的妖力,周婉忍痛拔出,卻紋絲不動,又裹上了自身的妖力,卻好似陷在了泥沼之中,拔不出,反而牢牢地陷在裏頭,幾近將自己的刀柄吞噬。

商乙將她無措又疑惑的神情盡收眼底,擡起手撫了撫她的額頭,似乎頗為享受般,又沿著她的脖頸往下,直觸到另一把匕首,他才剎住,道,“雕蟲小技就想殺了我,你是不是有些自信地過分了”。

“你做了什麽”,另一把匕首被他一推,砸在了地上,而能把妖丹幻化的匕首,仍舊鑲嵌在他的背部,並且逐漸模糊,慢慢消失,妖丹的力量正被他融合為一。

“周婉,站在高處,就不得不提防,現在看來,也算是防患於未然”,商乙輕笑了幾聲,擡起手背拭去唇角的血,道,“沒能被你殺死,真是我命大”。

就在他的威怒之下,周婉被他銬住雙手,關到了地牢。

陰暗潮濕的地牢,到處是花白的骨,濃艷的血,黑色的汙漬,周婉被他封住手腕,惡狠狠地將她往裏頭一推,周婉掉了進去,卻是松松軟軟的草垛子。

擡起頭的一瞬,她有些錯愕,直到被人喚起,神思才拉回來,“翠柳?”。

剛才商乙還對她說什麽,主子犯錯,小婢皆同罪,而翠柳的罪行更盛,索性釘在架子上,被狼一塊塊地吃了,還說那小丫頭,到死都還念著她家的小姐。

翠柳也是有些恍惚,向前走了幾步,摸了摸周婉的額,探了探她身上的傷,除了手臂處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劃痕,便什麽傷都沒有了。

這下翠柳才松了幾口氣,開口道,“小姐,你怎麽會在這?”。

周婉便將自己來這的來龍去脈一一說了遍,覆又問道,“你呢”。

“我當日本是遵循小姐的命令,給這群妖族下藥,可是半路殺處個瘋瘋癲癲的,沒了眼睛的怪人,嘴裏說什麽

‘此女不祥,大人這是糊塗,禍害遺千年,大人卻一廂情願地將妖女留下,最後大家都會死,都會死’,諸如此類的話。”

“我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此女是誰,便藥也沒下,先給了他一腳,也不知那一腳,是不是沒輕沒重了些,他捂著便跑開了,跑過去不遠,腦袋又撞上一堆衣裳。”

“胡亂扯著的間隙,又撞上別的東西,此後便是一動不動了”,臨到最末,翠柳還頗為感慨道,“見過倒黴的,沒見過這麽倒黴的,就是摔也能摔成這個樣子。”

周婉頷首,覆又抓住重點問,“你的藥下了沒”。

被察覺破綻,翠柳有些難堪,支支吾吾半晌,才先搖頭,覆解釋道,“小姐,是這樣的,當日我搜羅了一堆藥,但是沒一個有用”。

“所以,你是把我給你的丟了?”

“不是我丟的,是粉荷”,翠柳斬釘截鐵地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