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課點名完, 第二節課都走了一半的人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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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

易西青真正看見她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眼前,一直提著的心才踏實落地,他放下行李箱,正欲伸手將某

人擁進懷中。

“嘭——”

大門猛地在他眼前關上。

事發突然,易西青紮紮實實楞了三秒。

三秒後,他扣門:“孟杉年,你開門。”

“我不!”門後傳來模模糊糊的女聲。

“我保證不怪你瞞我,開門好不好?”

“我不我不!”

易西青心底又氣又急。

在收到她送的“春天”後,他立刻詢問她怎麽回安亭了,結果這小祖宗騙他,聲稱什麽事都沒有,就是

沒課回家休息幾天,要不是他著實不放心,技巧性地試探她舍友,說不定還真被她蒙混過關了。

難怪前幾天就開始借口不視頻,他之前忙著跟一個項目,三天只睡了兩個小時,忙得暈頭轉向,於是也

一時疏忽。

只是現在又鬧什麽?

易西青壓下心底的焦急,緩了緩,盡量柔聲道:“好,我去樓下街拐角的賓館,你如果發熱或者不舒

服,記得給我打電話。”

他倚著扶梯,默數十秒,還未數到三,門就開了,窄窄的門縫裏露出一對烏溜溜的眸子,瞅著他,小聲

道:“那裏衛生條件你肯定不適應,會睡不好的。”

易西青態度一轉,冷哼一聲:“你還會擔心我睡得好不好?”

孟杉年看著他,扁了扁嘴,語氣裏滿滿的心疼:“你眼裏都是紅血絲,下巴上還有青色胡渣。”

易西青故意曲解她的話意:“所以你嫌棄了,嫌棄到都不願讓我進屋?”

孟杉年急了,也顧不著遮臉,門一敞:“才不是!我是……是因為自己太醜!”

“臉上脖子上都長了可怖的水痘,頭發還一周多沒洗……”她怕真傷著他的心了,解釋地清清楚楚明明

白白,還特地仰著脖子,給他看清楚,結果越說越丟人,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都帶上了哭腔。

易西青很耐心地聽她磕磕絆絆說完,然後俯下身,望著她霧蒙蒙的眼睛,確認般問:“你真不嫌棄

我?”

孟杉年頭搖得像撥浪鼓:“當然不!”

“那我也不會嫌棄你,傻!”他卸下偽裝的傷心面孔,唇角彎了彎,食指微曲,刮了刮她的鼻尖。

孟杉年被他兩幅面孔搞得暈乎乎的,加之本身還有點兒低燒,就更暈了,乖乖被他牽著手領進了屋,又

乖乖被他安置到床上。

才乖了沒一會兒,又不乖了。

易西青在廚房熬粥,一轉頭,就見某人赤著白嫩嫩的小腳丫急匆匆沖進了浴室,他放下鍋蓋,跟過去。

“洗頭?”他立於門口,問洗面池前的孟杉年。

“嗯。”

“現在能洗嗎?”他皺眉。

孟杉年拼命點頭:“可以,醫生說盡量一周內不要,已經一周了!”

易西青頓了頓,“你等一下。”

他去客廳取了手機,撥了個號碼,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回浴室對眼巴巴望著她的某人說:“我替你

洗。”

說著,就動手開始卷袖口,卷至一半,看了眼呆楞楞的孟杉年,笑道:“楞著幹什麽,去搬個小椅

子。”

孟杉年心想,你給我洗的話,那我洗的意義在哪裏?

她果斷要拒絕,可一擡眸,還未開口,易西青就瞥了她一眼,輕言細語道:“難道你還懷疑我?”

孟杉年:“……”

她閉上嘴,乖乖搬了把小椅子,置於洗面池前,坐下,低下腦袋,認命般緊閉著眼。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她的發絲頭皮,易西青的手指穿插在她的發間,待長發徹底沾濕後,一團團涼涼的泡

沫被擠於她發間,隨著易西青的指腹按摩於她頭皮,他的動作異常輕柔,孟杉年就被他這麽按得放松下來,

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柔軟下來。

易西青見狀,眉眼舒展,開口詢問:“舒服嗎?”

孟杉年甕聲甕氣,十分享受地喃喃道:“舒服。”

易西青笑,又問:“水和泡沫有流到眼睛裏嗎?”

孟杉年:“沒有,我閉著眼呢!”

易西青揉搓著她長發的發尾,語帶寵溺道:“嗯,真乖。”

“孟杉年,你還記得嗎,你當初說過‘人生苦和累總要選一樣’。”頓了片刻,他又說。

當事人顯然記不清了,“有嗎,不過這句話好耳熟,是哪部電視劇裏的?還是什麽高考必背名人語錄

啊?”

易西青沒被她帶跑,按著原先要說的,溫聲道:“你可以選我。”

孟杉年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短促地啊了一聲。

易西青溫柔又有耐心,重覆道:“‘人生苦和累總要選一樣’,但你不一樣,你可以選我。”

潺潺的水流聲重新響起,那麽溫柔,卻聽得孟杉年心頭顫顫,水流聲之外,是易西青那麽清晰那麽清

冽,又那麽溫暖的嗓音——

“孟杉年,我娶你,好不好?”

番外:生活篇裏的曾經(4)

孟杉年小聲說著什麽, 聲音太低,易西青聽不清,但他也不急,仔仔細細替她沖完發絲,再用一塊柔軟

的毛巾將她的頭發包裹住, 最後才捧起她的臉,淺笑著低聲問:“好不好?”

孟杉年眼睫上還掛著水珠, 眉目間氤氳的水汽更稱得她膚白眸亮,她的五官說不上多麽驚艷, 偏偏一切

都恰到好處,眼睛恰如其分的大,鼻梁恰如其分的挺直,嘴巴恰如其分的小巧,就連水痘, 都恰恰生在雙眉

之間,如同在眉心點了一點紅痣。

哪裏需要什麽掩面, 明明可愛到爆炸。

易西青忍住心底深處親吻她的沖動,看著她眨巴眨巴眼, 癟嘴道:“我要哭了。”

他彎腰將她抱到客廳沙發, 行走間, 垂眸望她, 笑道:“哭什麽?”

孟杉年絮絮叨叨:“我告白的時候雙膝跪地晚自習室, 被求婚時則是蓬頭垢面在浴室,你說我該不該

哭?”

易西青一楞, 而後不禁輕笑出聲,邊笑,邊將她置於柔軟的沙發上,扶著她任她渾身沒骨頭似的靠他身

上,又替她散開發,雙手拿著柔軟的毛巾由上至下替她擦拭濕發,待半幹後,起身欲取電吹風。

身形剛動,下一秒,脖頸就被懷裏的小祖宗一把勾住,她似乎怕著什麽,吐口而出道:“戒指呢?”

易西青挑眉。

孟杉年先是斂著眉目支支吾吾半響,然後像想通了一般,仰著小臉,將手擡起至他眼前,理直氣壯

道:“我、我的戒指呢?”

易西青也不扒開她的手,淺笑著說:“既然抱了,就抱緊。”

說著,就托著她的腿彎站起身,孟杉年嚇一跳,改單手為雙手摟緊他,長發順著他的臂彎如綢緞般傾瀉

而下。

易西青抱著她走至電視機櫃旁,又抱著她蹲下,取出儲物櫃內的電吹風。因為他時不時蹲下站起,又時

不時突然撒手,單手摟著她,逼得孟杉年全程就只顧緊緊摟著他,要多緊有多緊。

待坐回沙發後,又因為吹風機“嗡嗡嗡”的聲響,孟杉年開口幾次,聲音都被噪音蓋住,於是果斷選擇

閉嘴,待會兒再說,反正他也跑不了。

屋外明亮燦爛的日光透過落地窗玻璃鋪陳一室,淺金色的光暈之中,易西青半擁著懷裏的人兒,手指插

於發間,替她抖散半濕的頭發,又以手為梳,從上而下一點一點捋順發絲。

風熱乎乎的,身後人的動作又柔乎乎的,孟杉年舒服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整個人都快呼呼了。

在將呼呼欲呼呼之際,電吹風被關了,孟杉年拼命眨眼睛,逼自己清醒,然後帶著淺淺的鼻音,軟乎乎

地質問他:“我的戒指呢,我答應了呀!”

易西青的胸腔微微震動,孟杉年睜著迷迷瞪瞪的雙眸,瞪他:“你是在笑我嗎?!那我要生氣了!還是

說你戒指還沒準備好呀——”

想到這種可能性,她又有點兒難過,又怪自己怎麽可以難過,他匆匆忙忙來,滿臉寫著疲倦,她又怎麽

可以要求這麽多,反正、反正戒指以後買就好了嘛,幹嘛這麽形式主義。

一想到這兒,她又愧疚又自責,擔心自己給他壓力太大了,還要了這麽多遍戒指,他聽了得多難過呀。

孟杉年趕忙補救:“其實戒指沒準備最好了,我們一起去挑才合心意呢,況且你也不知道我的指圍,買

回來不合適多麻煩,對不對?”

易西青望著她晶晶亮的眸子,瞧著裏頭那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雙臂使力摟緊她,輕嘆一聲:“寶

貝,你別勾我。”

孟杉年滿臉問號:???

易西青掃了一眼置於茶幾上毫無動靜的手機後,徑直低下頭,像抑制不住般狠狠噙著她的嘴唇,呢

喃:“你怎麽這麽甜,嗯?”

吻得孟杉年快喘不上氣,才勉強放開她,有一下沒一下地啄著她的唇,帶著濃濃的笑意問她:“年年,

你應該是粘粘才對,熬糖熬至拉絲兒,糖絲兒一縷粘著一縷粘連不斷,是不是?”

孟杉年大大的眼裏盡是水意,一瞬不瞬看著他,像是被親傻了,未幾,她將帶著紅暈的臉頰埋進他頸窩

裏,安靜好半響。

易西青不知道她怎麽了,也並不多問,只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背。

好一會兒後,孟杉年窩在他懷裏,輕聲說:“孟杉年孟杉年夢三年,他們夢裏都想要,想要了三年的兒

子,三年後真的有了,所以我媽媽堅定不移地相信那位算命先生,因為真的很準。”

擁著她的雙臂驀地收得更緊,頭頂處某人的呼吸似乎窒了一瞬。

孟杉年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反過來安撫他:“我爸媽沒讓我叫招娣,已經很時髦了。”

易西青並未被她不好笑的笑話安慰到,此時此刻,似有數把尖利的針在一下一下戳他的心臟,鮮血汩汩

流出,密密麻麻的心痛綿延不絕。

孟杉年似有所感,輕笑了一下,掙紮著抽出手,而後輕柔地將他抱進懷裏,湊到他耳畔,小聲說:“別

這樣,我能這樣說出來就代表釋懷。”

“我不需要他們,也不需要難過,因為我有你。”她稍稍松開擁抱,望著他淺色卻異常溫暖的眼眸,笑

著說,“你看,連名字,你都替我賦予了新的意義。”

她蜻蜓點水般吻了吻他的唇角,低語道:“我是你的糖絲兒。”

易西青深深地望著她,片刻後,眼尾微挑,“很甜。”

相視一笑。

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易西青瞥了一眼,又將目光轉回孟杉年臉上,微笑:“孟同學,接下來需要你自

己走,可以嗎?”

孟杉年不明所以:“什麽?”

易西青彎腰替她套上棉拖,牽著她的手走至落地窗旁。

孟杉年盯著他的側臉,想尋求解答,易西青偏頭看向她,嘴角輕輕揚起,而後俯下身,淺吻她的面

頰,“乖乖看外面。”

孟杉年聽話地將視線投向窗外,然後……楞住。

淺色氣球飄飄蕩蕩向上飛來,底下系著一幅畫,畫邊墜著一株向日葵。孟杉年還未來得及反應,視野內

又飄來幾顆氣球,無一例外的系著畫和花,畫有大有小,有素描有水彩,有些甚至是畫在便利貼上的鋼筆

畫,畫的內容無一例外都是陽光下的向日葵,和客廳他送的第一幅一樣,只是形態不一,但都很美,生機勃

勃的美。

似乎只是一眨眼,她眼內就盛滿了氣球,盛滿了畫紙,也盛滿了向日葵……她不想哭的,但眼淚就是不

受控地墜出眼眶,她沒有辦法。

一定是陽光太刺眼了。

一定是。

她從未想過,曾經的求而不得,會被人以這樣一種方式,捧著送至她面前。

真的從未想過,連幻想也不曾。

當年那個縮在墻角,連哭都不敢哭的小女孩,原來有一天,可以成為另一個人手心裏的寶,會被他像小

公主一樣對待。

淚眼朦朧之中,一架無人機吊著一副無比巨大、幾乎能遮住全部視野的油畫,緩緩墜停於落地窗外,於

她眼前。

孟杉年盯著它,心下震撼無比,下意識扭頭看向身邊人,卻正好見他單膝緩緩跪下,他略顯清冷的眉眼

間卻漾著醉人的笑意,他溫聲道:“孟杉年,以後做易太太,好不好?”

孟杉年眸中眼淚太豐盛,透明的水意層層疊加,幾近完全擋住了她全部的視野,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著他

跪下,看著他擡手舉著一個錦盒。

她邊哭,邊揮手拍他,邊拍,邊罵:“你太壞了,你怎麽這麽壞!”

又邊罵,邊遞出另一只手,還特意微微翹起無名指。

易西青低聲笑,笑著給她套上戒指。

末了,吻了吻她的手,從指尖吻至手背,吻得深沈,且繾綣。

孟杉年抹了一把眼淚,舉起手,對著陽光瞅戒指,待看清後,方有些訝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頸吊

墜。

“對,原本就是一套,還有一副耳墜,不過太匆忙未來得及取。”易西青見她如此,索性輕聲直言。

孟杉年像是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假的。”

易西青笑,並未與她在此多做解釋,只傾身,垂首,親吻她的唇瓣,笑意濃濃道:“你好,易太太。”

孟杉年下意識閉上眼,待他稍稍抽離時又睜開,於滿室陽光中,朝他粲然一笑,而後踮起腳尖,主動吻

住他:

“你也好呀,易先生。”

番外:生活篇裏的曾經(5)

太陽快曬屁股了, 孟杉年才醒。

她裹著小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勉勉強強清醒後,像蠶寶寶一樣一點一點拱出被窩,坐起身,扒了扒滾

亂的發絲, 瞇著眼,移到床邊, 垂下腿,伸著腳摸索半天, 卻只有軟絨絨的地毯觸覺,她眨眨眼,再眨眨

眼,才想起昨天是被某人抱上床的。

於是,她赤腳落地, 揉著眼睛走出臥室。

廚房傳來聲響,孟杉年懶懶散散地小步挪過去, 問:“你幹嘛呢?”

整理冰箱的易西青沒擡頭,也沒轉身:“醒了?先去洗漱。”

孟杉年哦了一聲, 腳丫子踩著木地板, 搖搖晃晃地就要走。

易西青餘光掃至, 伸手拉住她, 皺著眉頭:“低燒還這樣?”

孟杉年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 難得嬌氣地委屈道:“怪我嗎?”

易西青在她似嗔非嗔的目光註視下,顯然也憶起昨晚, 低聲淺笑道:“怪我。”

孟杉年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頷首,“我去找棉拖,應該是在客廳吧,是吧?”

“你先穿我的。”易西青讓出棉拖,“等會我給你找。”

孟杉年也不客氣,套上著大了幾個號的棉拖,踢踢踏踏進了洗手間。

利索地洗漱完,又拐進廚房,流離臺擺著易西青剛熱完的小米粥和佐粥小菜,孟杉年端起碗,邊喝邊又

問:“你整理冰箱幹嘛?”

半蹲著易西青聞言,偏過頭來看向她:“應該要問你,這冷凍室塞滿冰激淩怎麽回事?”

孟杉年勾著腦袋看,正要老老實實說超市打折,不買白不買呀,還未啟口,想起一件事,眼眸微動,笑瞇瞇道:“你不是喜歡可愛的嗎?”

易西青一楞,轉頭看向滿冰箱的可愛多:“……”

被某人嚴厲禁止不顧身體情況的食補計劃後,孟杉年倚著櫥櫃,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你什麽回去?”

易西青聽著她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語氣,側臉看去,視線頓在她用力纏著竹筷的手指上,停了半響,暗嘆

一聲。

他起身,走進,握住她糾纏的手,舒展眉目,喚道:“易太太,日後家裏的最高學歷就靠你刷新了。”

孟杉年傻楞楞地對上他的眼眸,輕輕地問:“你不讀了?”

“嗯。”

她急了:“是因為我?”

易西青輕笑,搖搖頭,提前堵住她要說的所有可能性:“當然會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你,因為你是我的戀

人,還會是我的太太,如果我的計劃裏從始至終沒有考慮過你,你覺得可能嗎?可以嗎?嗯?”

孟杉年為難地皺成包子臉:“可是——”

易西青低下頭,啄吻她的唇:“相信我,好不好?你應該了解我的,對不對?我不會一時沖動做任何決

定,過去從未,所以這一次也不是。”

孟杉年猶豫半響,問他:“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思量已久。”他回應。

“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是你真正喜歡的嗎?”她又問。

“我只喜歡你。”

“……”孟杉年紅著臉瞪他,“說正經事呢!”

易西青格外無辜,“哪裏不正經了?”

孟杉年伸手摳著他的襯衣紐扣,支支吾吾道:“……現在不是甜言蜜語的時候啦。”

易西青更莫名:“只是陳述客觀事實而已。”

孟杉年:“……”大敗,丟盔棄甲。

忍住沒跑路,最後確認:“我想知道,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會不會讓你痛苦,以及盡量設想一下未來,假

使你以後……嗯,不喜歡我了,會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

“並不痛苦。”第一個問題太過於簡單,他的確只喜歡孟杉年,雖說對要做之事不感興趣,但也絕談不

上痛苦。

接下來是長時間的沈默,易西青認真思索許久後,垂眸望她:“後者我無法作答,因為真的無法設想你

預設的前提條件。”

孟杉年不必看他,就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並非花言巧語,她朝他笑:“沒關系,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她摟住他的腰,鉆進他懷裏,“那我支持你,做什麽都支持。”

易西青嘴角微揚:“好,謝謝。”

當初說支持的某人,在三個半月後,秤砣似的拖著他,抱著他的腿,和他小吵一架。

根源在於,易西青連續一周沒怎麽合眼,孟杉年好勸歹勸沒有用,就開始默默掉眼淚耍苦肉計老戰術,

易西青一看她哭就沒轍,他一沒轍她就哭得更起勁,她哭得一起勁兒,他就慌,易西青一慌,難得地走了一

次臭棋。

直接告知孟杉年,之前來找她,也是如此狀態,趕項目太急一周都只有用零碎時間休息,論文還是在飛

機上趕完,下了飛機在出租車上才發給導師的。

他本意是說,這點程度對他無礙,哪料到孟杉年聽了哭得更兇。

邊哭邊罵自己,罵完自己又抽抽噎噎罵他不珍惜身體。

原本還是做戲,結果越哭越心疼,越心疼越氣,眼淚汪汪又怒氣沖沖地瞪他。

見著這副場面,易西青竟然不合時宜地有點兒想笑。

他給公司裏人打電話,然後彎腰撕下腿部掛件孟杉年,“好,休息。”

孟杉年抹眼淚:“哼!”

易西青憋著笑,眼角掃到茶幾上還未收拾的包裝紙,神色一轉,調侃道:“我可愛嗎?”

孟杉年還沒消氣,撇了撇嘴:“一點兒也不!”

話音剛落,氣嘟嘟的她就被易西青打橫抱起,嚇得她驚呼一聲:“你幹嘛?!”

易西青長腿幾步邁進主臥,腳尖一勾帶上門,低頭啄了她一口,笑:

“補充一下可愛值。”

……

臥室,孟杉年被易西青抱坐在懷裏,整個人都成了熟透的蝦子,蝦殼已被剝去,露出裏頭粉嫩嫩的蝦

肉,她實在受不了了,帶著哭腔又“罵”道:“你太不可愛了!”

易西青大手掐著她的腰,嗓音已染上了一層暧昧的喑啞,“嗯,我知道,所以才需要食補。”

孟杉年被他接下來一串動作搞得暈乎乎,半響才又哭噎道:“那你去吃可愛多啊!”

“不愛吃甜食。你吃了那麽多可愛,分我一點就夠補了,易太太,”易西青桎梏著她的腰肢,深深地看

她一眼,那一眼是如此的意味深長,而後不待孟杉年有所反應,便摟住她嬌軟的身軀順勢躺下,湊到她耳

畔,低啞道:“你看,咱們家的食物鏈,是不是很合理?”

滿臉濕漉漉,腰快斷的易太太真是悔不當初。

快滾去加班吧!

已經連罵都罵不動的孟杉年,瞪著霧蒙蒙的眼睛,以眼神控訴之。

站在家庭食物鏈頂端的男人低低地笑,將她抱得更用力,忍不住俯下身舔吻她的眼眸……

西年走上正軌的第一天,孟杉年收到一份禮物。

一只貓咪。

她抱著貓,笑顏明媚。

那個曾讓她在貓和他之間二選一的男孩,在後來的後來,送她一只貓。

她的第一只,也是最後一只。

所以,是唯一。

番外:生活篇(6)

孟杉年被易西青從月子會所接回家後, 第一位訪客是她的母親。

真真是出乎意料。

畢竟當初她和易西青的婚禮,她老人家可連三天都待不住。

今日難得天氣好,孟杉年抱閨女出了兒童房,也沒敢抱去露臺,就在客廳飄窗那兒曬會兒太陽。

孟母在她身後絮絮叨叨半天, 從孟父聽信“高人”投資失利,家裏已抵押給銀行的全部不動產即將拍賣,

再到舅舅沈迷賭博被高利貸追債,最後繞回弟弟研究生畢業需要一份體面的工作。

說來說去, 無非是替父親、替舅舅、替兒子求財。

難怪今天剛進門笑得那麽親切,像個真正的母親,心疼女兒剛生產完的母親。

孟杉年自嘲地笑笑。

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

“女婿怎麽上樓就不下來了?”孟媽媽見孟杉年始終不搭話,就想跟易西青直接面對面好好聊一聊。

她兒子這麽優秀,就不信女婿不求才若渴。

要說她閨女這命也是真好, 怎麽當初沒瞧出來。她原先還以為女婿就長著一張小白臉,除了臉好, 要財

無財,要權勢無權勢, 就一剛畢業的窮書生。婚禮辦得再盛大有個屁用, 明白人都懂, 年輕人嘛好面子, 這

年頭什麽都能租, 再窮也能大辦特辦。

當初,她都替女兒物色好一位事業有成的男士, 什麽都好,有房有車有產業,無非就是年紀比閨女大十

幾歲,老了點胖了點醜了點愛玩了點,這有什麽,男人嘛都這樣。

可惜閨女不領情,她也懶得管,反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該做的都做了。

未成想,這才短短幾年,女婿事業就做得這麽大,別的不說安亭那什麽新開的向日葵廣場把他們家那條

步行街都擠沒了,年輕人都只愛往哪兒湧,家裏商鋪降了租金都租不出去。

老孟見了眼紅,卻落不下面子,照他說的,當初一家子對易西青都冷冷清清,現在哪兒還有老臉往上

湊。這回快走上絕路,又心疼兒子到處奔波找工作,才聽她的,允許她來“打聲招呼”。

她倒不這麽想,自家好水好米養大的閨女,結了婚回報父母不是應該的麽,像孟杉年這樣結了婚一年回

不了一趟家的,他們做父母的不訓斥已經夠慈和的了。現在讓照顧照顧家裏,又不是多過分的要求,哪有不

照辦的。

因而,孟母也沒怎麽拿銀行拍賣通知、自家哥哥被高利貸威脅砍手砍腳當回事兒。

畢竟在她看來,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兒,而閨女則有一種天然的義務充當提款機。

“問你話呢,”孟母沒維持住體貼老母親的模樣,恢覆本色,厲聲呵斥,“去把你老公喊下來,怎麽這

麽大了還不知禮數?”

孟杉年聞言沒忍住,笑出聲,邊笑邊說:“他不下來,是太了解我。”

了解她,知道她最不想被他瞧見自己如何被母親對待。

或者說,羞辱。

也了解她,信任她完全能自己處理好這樣的家事。

孟母瞪她:“好好的,你笑什麽?”

好好的?

孟杉年正要說話,就見眼前人露出討好的笑,到底是老了,再怎麽保養,現在這麽一笑,也滿臉的褶

子。

“西青,你下來了啊。”孟母語調輕柔得不能再輕柔,和當初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冷若冰霜簡直判若兩

人。

易西青態度平平,應了一聲:“嗯。”

他端著熱好的牛奶走至孟杉年身旁,“休息一下,你手該抱酸了,”

跟在他身後的阿姨上前,話不多,動作輕柔地將小姑娘抱起,小姑娘在媽媽懷裏睡得香得不得了,外婆

陡然間提高分貝的喝問都絲毫沒幹擾到她,但這會兒一離開媽媽的懷抱,小臉就皺成一團,開始小小聲地哽

咽。

小家夥長得好,皮膚奶白奶白的,五官也出彩,眼型隨媽媽滾圓滾圓,瞳色則隨爸爸,如同外頭清透的

陽光,可愛得不得了,就算現在哭也一點兒都不鬧心,只令人心揪揪的疼,在場的別說親爸親媽,客廳裏正

抱她的阿姨都難受自責得不得了,就連廚房正在忙碌的私廚都忍不住探出腦袋,眉頭皺成一團,真是恨不得

什麽都捧出來雙手遞給給小姑娘,只要她別哭。

唯獨孟母。

她只掃了一眼自己的嫡親外孫女,就恨鐵不成鋼地瞪向女兒的肚皮,語氣掩飾不住的責怪:“順產多

好,你現在開刀三年內不能二胎!”

末了,意識到易西青正冷冷地盯著她,又“好心好意”鼓勵閨女:“下回爭氣點兒,生個帶把的!女婿

你也別擔心,我們家裏女人都是先生閨女再生兒子,我和她外婆都是,放寬了心啊,下一個肯定是小子!”

易西青示意阿姨將女兒抱進兒童房,阿姨也不敢再多聽,邊哄著寶貝疙瘩,邊快步離開。

待人走開,易西青對丈母娘冷淡道:“我們不準備要二胎。”

事實上要這一個,他都後悔死了,別看小姑娘現在乖得不得了,在孟杉年肚子裏的時候可把她折騰得不

清,別人家孕婦都長胖,就孟杉年四肢和臉反而瘦了一圈,雖說是剖腹產但生產前也痛,生產後傷口恢覆期

間也痛。她不說,忍著,可他就是知道。

再要一個,還不如要了他的命。

孟母一聽,滿臉驚愕:“這怎麽可以?這麽大的家業往後誰繼承?沒有傳宗接代的,親戚朋友們往後還

不笑話你們?”

若眼前這位不是孟杉年的母親,易西青早就請人掃她出門;若孟杉年不在身邊,那他有幾句話就可以毫

無顧忌地送給她母親,但此時此刻,他只能忍著,因為他若是在她面前給她母親下臉色,那太不尊重她。

易西青斟酌再三,正欲啟口,手背被孟杉年輕拍了拍。

“沒事,我自己來,你去看看寶寶。”孟杉年側過臉來,彎彎眼睛同他柔聲道。

易西青擡手輕撫了撫她的長發,溫聲道:“好,有事喚我。”

她不想讓他看,他便不看。

孟杉年眼睜睜見他上了樓,也懶得再動,就站在窗邊,直言道:“媽媽,我愛我的孩子,不管是他是男

孩還是女孩。我不像你,因為外公外婆不愛你,看不起你,把你當舅舅們的墊腳石,所以你也看不起自己,

連帶著看不起我。”

孟母結結實實一楞:“你、你怎麽這麽說媽媽?!真是太沒教養了!白眼狼!”

孟杉年佩服自己,還能笑出來,“媽,比有一對重男輕女的父母更可悲的事,你知道是什麽嗎?”

孟母因陳年舊傷被挖出,之前臉唰地一白,現在又漲得通紅,眼裏神色慌張,顧不上回話。

孟杉年也不需要她回話,自問自答:“更可悲的是,從小被輕視對待的女孩,結婚生子後,卻成了曾經

最害怕的、最恐懼的、傷害過自己的同類人,被害者成了加害者,把自己曾受過的痛苦、被不公平對待的痛

楚,原封不動地分毫不差地施加在女兒身上。”

孟母滿眼苦澀,恢覆少許淡定:“你看了我日記?”

孟杉年並不理她:“你可悲是你的事,我不可悲。”

“我們家往後不歡迎你,每個月的生活費,我會只多不少的打給你,如果你和爸爸生病了需要人照料,

可以打電話給我,我會替你請人。但,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了,媽媽,”她微微仰起臉,手指拭去眼角流出

的淚,同母親做最後的道別,“你好好的。”

孟母是被易西青送出家門的,她勉強壓下心頭的亂紛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一路上同易西青介紹兒子

的學歷和經歷,如同在背誦履歷表,兒子的每一件大事小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中途,她頓了下。

她記得兒子小學興趣班上了哪幾個,也記得分別是什麽時候報名什麽時候結束的,甚至連兒子每一位任

課老師的姓名和家庭住址以及家庭成員情況都記得清清楚楚,但居然對她閨女是幾幾年大學畢業的卻毫無印

象。

但也只是那麽一下。

長篇大段的優點說完,孟母滿懷期待地問:“女婿,你看我們家寶寶進你公司怎麽樣?”

易西青替她開了車門。

孟母見他這樣倒不好意思了:“家裏有司機,替我叫車幹什麽,浪費錢。”

易西青莫名地看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問這麽簡單的問題,但還是好心好意的解答她:

“因為嫌臟。”

孟母:“……”笑容僵在嘴角,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易西青又想起這位老太太似乎還問了一個問題,便又道:“不怎麽樣。”

孟母暫時忍下這口氣,家裏條件如今不比往日,兒子還要靠他:“為什麽,我們家寶寶哪裏不好?要學

歷有學歷,要能力有能力,要本事有本事,你是哪裏不滿意?”

易西青輕笑一聲,語調不緊不慢:“因為…我可舍不得我們家寶寶做墊腳石。”

他說話,紳士有禮地替墊腳石丈母娘合上車門,轉身離開。

雕花大門在他身後自動關上,易西青也不急著回屋,去小花園挑挑揀揀摘了一束花,帶回去給他們家寶

寶……

孟母真如同石頭般坐了一路計程車,到了火車站,又愰神坐了好幾個小時高鐵,回到家,丈夫酗酒躺在

沙發上,周圍倒了一堆酒瓶,兒子則拎著行李正下樓。

孟母趕忙收拾好心情,柔著聲音問:“寶寶,你去哪兒?”

孟弟:“找工作、面試。”

孟母攔住他,腦筋轉了又轉:“寶寶,你去你姐姐家住一陣子吧,好好聯絡聯絡感情,怎麽樣?”

她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感情都是處出來的,女兒小時候沒長在他們身邊,長大了又搬出去一個人住,

自然和弟弟不親。趁這機會,多處處,親姐弟血濃於水,自然能親起來,到時候還怕進不去西年?

孟弟盯著她,問:“媽,自己找工作很難嗎?”

孟母連忙安慰:“媽媽知道對你來說很簡單,但媽媽不是怕你辛苦麽?寶寶你長這麽大哪裏吃過什麽

苦,又何必吃苦,姐姐照顧弟弟天經地義,你們是一母同胞,又不是外人。”

孟弟頓了頓,一把奪過被母親搶走的行李:“媽,你總是這樣!你知不知道,我不和我姐親,是因為沒

臉親!作為既得利益者的我,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臉,和被我搶走一切的姐姐親?!”

小時候爸媽偏愛他,他只覺得竊喜,也並不覺得自己獨占母愛父愛有什麽錯,甚至更多時候都會忽略自

己有個姐姐的事實,畢竟爸媽,的確更像他一個人的爸媽。再後來稍稍懂事點兒,見她每年過年回來總是孤

孤單單一個人躲進房間,他也會覺得對不起,可當時他依然什麽都沒做。

過去什麽都沒做、什麽感情都沒給,現在他也不該、也不會為了好處往她身邊靠。

他幼時不懂事,少時懦弱自私,如今至少還有點兒自尊。

孟母被兒子劈頭一頓怒火弄得滿頭霧水:“寶寶?”

孟弟未回應,只拎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

孟母眼神空白,癱坐於酒氣熏天的丈夫身邊,喃喃自語:“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空氣不會給她任何答案,但時間已經給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有(捂臉,以後不做精準型高能預警了~)

說一下文內兩根刺。

1)關於校園暴力,我忘了我有沒有解釋過了,如果有大家直接忽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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