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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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超市。

易西青買了兩瓶水正要結賬, 註意到有一收銀臺旁在賣烤腸,他腳步一頓想起某人,於是繞過隊列去排

隊買烤腸。

輪到他的時候,門口湧入一群剛打完籃球的校隊成員,其中有林立。易西青只略微掃了一眼, 也沒作聲

打招呼,很是坦然地回了頭, 接過店員遞來的烤腸結賬。反倒是林立顯得局促不安,似乎想同易西青打招呼,

又猶豫,手舉起來停留在半空中一瞬,最終只撓撓自己的後腦勺,這一番凝滯別扭的動作做下來,放佛他才

是那個做壞事的人。

又有人小跑進來, 瞧見林立立馬停下來,大聲嚷著:“我去!林立你怎麽還在這兒, 你們班正上演大戲

呢,還不去快看看!別的班都圍了好幾圈了哈哈哈, 我是來喊人的。”

林立莫名:“什麽大戲?”

超市裏頭竄出一只瘦猴, 跳到來人身邊:“小三, 你短信上說的是真的假的, 錢費居然敢揍他們班班

長?教導主任這回不搞死他?不過也是, 大不了他爸媽再急火火來校長室一趟。”

“臥草,誰啊!”正要繼續說, 肩膀卻被人狠撞了下,力道太大,疼痛異常,扭頭一看,卻只能看見對

方如風般的殘影。

小三,也就是方才和林立八卦的男同學,瞪瘦猴:“我看你是沒長眼,是孟杉年揍錢費!據說一擊爆

頭,現在正拎著他的狗頭勒令他站講臺上大聲讀報呢,我走的時候錢費剛讀完第三十八遍,嘖嘖,讀得舌頭

都打結了。”

瘦猴一臉驚奇:“真的假的,就孟杉年那乖乖女?還揍人?還一擊爆頭?”

林立插話:“讀報,讀什麽報?”

小三:“你不知道?就你們班易神他爸那事兒!假的!純造謠!幾份大報刊登了澄清信,原先寫造謠報

道的記者貌似還要被吊銷記者證。”小超市門口排隊的好些都在偷聽呢,聽到這兒好些個憋不住了,喊著問:“真的假的?”

小三索性大聲喊道:“假的!那女學生心理不正常,一開始是喜歡易西青,得知自己數學老師是易神他

爸後,一下課就往易神他爸那裏跑,想找機會接近易神。結果你猜怎麽著?”

眾人催他:“別賣關子,快說!”

“那同學又喜歡上易神他爸了,說對易神是假迷戀,對易神他爸才是真喜歡,易神他爸是她長這麽大第

一個真正對她好的。”

“那她就拿造謠回報易神他爸?”有人忍不住問。

小三:“所以才說她精神不正常,她直接跑到易神他爸辦公室,宣稱要嫁給他,一哭二鬧三上吊,校領

導也想不到她腦回路這麽非人類,以為易神他爸做了什麽不好的事,立馬請了她家長關起門來談。她家長來

了又聲稱,女兒告訴他們易神他爸性侵了她,結果越處理越亂 ,還有那個什麽記者一摻和,事情不就越鬧越

大,一發不可收拾。”

“這女生爸媽咋想的?”

“誰知道。”

“那我們都錯怪易神他爸了,還孤立易神,易神平時對我們這麽好,我平常有難題跑去問他,他二話不

說再忙也停下手頭上的事教我。”林立身邊有人低聲說。

“其實想起來,那篇報道真的什麽證據也沒有,我怎麽就這麽容易信了?”立刻又有人回應。

“誰能想到有人造謠自個人被強.暴,而且老師和學生、大男人和小女生,我很容易就站在弱者立場去代

入考慮問題啊。”

“好幾回看到別人欺負易神,但我當時什麽也沒做,現在好內疚啊,前一個月我被人差點騙錢,還是易

神來幫我的。”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哪怕易神他爸真不是好人,關易神什麽事呢,早就不興連坐了。”

“是啊,易神他爸怎麽樣我們不清楚,但是易神對我們的好卻是實實在在的。”

一片又一片的懺悔聲中,林立反問:“那我們當初怎麽沒這麽想?”

他問的是我們,不是你們,質問的對象包括了他自己。

無人應聲,超市門口頓時鴉雀無聲,與方才的沸反盈天形成鮮明的對比。

易西青跑回教學樓,三步並作二步上了樓,班裏卻沒孟杉年的影子,連徐佳佳也不在,只餘零星幾個人

在打掃亂作一團的教室。

他喘著氣,胸膛起伏,問前面一位同學:“他們去哪兒了?”

女同學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向易神道歉、怎麽道歉,現在易神直接問就好辦了,她快速回道:“被地球儀

老師帶去教導處了。”

話落,易西青就不見了身影,女同學原本還要說的對不起只好說給空氣聽了。

此時的教導處,錢費揉著暈乎乎的腦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地挨完教導主任地球儀老師的訓,t他每每要

插話解釋,就被老師堵回去,最終忍無可忍,大聲喊:“是她打我!老師你有沒有搞錯!是班長揍我!老

師,你來你來,摸摸我後腦勺的包,啊,校門口老呂家的巨無霸肉包都沒我頭上的大!”

地球儀老師瞪他一眼,無視他故意伸過來的腦袋,轉向正站在代理班主任身旁的孟杉年:“孟杉年,你

來說說清楚,究竟怎麽回事兒?”

柏老師出車禍後,代理班主任一職的是政治老師,下一節課本是她的課,結果剛進教室就瞧見錢費正站

在講臺上,似乎要朝底下的孟杉年揮拳頭,立刻就被她喝止,直接帶他們來了教導處。

此時她怕孟杉年膽小不敢說,便拍拍她的肩,柔聲道:“別怕,老實說,老師們替你做主啊,別怕。”

錢費氣到頭頂冒煙,再次重申:“真他媽是她揍我!揍我!我!”

主任立刻回頭瞪他:“再罵臟話試試!他媽指誰我不清楚,但你媽至少明天就會來校報到。”

錢費忍氣吞聲,閉了嘴。

他們正說著話呢,那邊一直低著頭的孟杉年突然爆哭,把一旁的政治老師嚇了一大跳,以為她害怕錢

費,連忙將她拉至一邊,安慰:“怎麽了怎麽了,錢費怎麽欺負你了,還是打你哪兒了?痛啊?要不要先去

醫務室?”

最後半句是問主任的,主任也是嚇一跳。雖說對待孩子要一視同仁,但先不提學習成績,天天闖禍打架

群毆的,和乖得不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老師他們也實在是難以做到不預設立場,再說了,一個是柔柔弱

弱的小姑娘,另一個是一身是肉的壯小夥,誰能欺負誰,真是一目了然。況且,他也怕孟杉年真被錢費怎麽

了,到時候家長來問責,他是逃不掉的。

“你先送孟杉年去醫務室。”主任對著政治老師說,末了,想了想又道,“等會兒回來,杉年你受什麽

委屈了,都說出來沒事,老師在這兒沒人敢動你。”

錢費:“……真的,真的是她打我啊,哎真是……”

方才孟杉年那一哭腔真是把他也嚇一跳,現在看著眼前的一切,更是目瞪口呆,易西青體驗過的啞巴吃

黃連有苦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他今兒算是也體會到了。

錢費是不敢瞪孟杉年了,畢竟他什麽都沒做,就快被倆位老師各種教育,要再敢瞪一眼孟杉年,還不被

他們用眼神撕碎了。他就低著頭,小聲嘟囔:“媽的,也真是活久見了,打人的比挨揍的哭得還慘。”

他眼珠子轉了轉,瞥向關得嚴嚴實實的辦公室大門,道:“老師,你們既然不信我,不如請外面的同學

進來說,他們可都是見證人,你們不信我,外頭一群人總該信吧。”

孟杉年哭噎著,拒絕了政治老師帶她去醫務室的提議,正要說就是她打的,也是她掐著他脖子逼他讀報

的,做了就沒什麽不敢認的,該承擔的責任,通報批評也好,記過也好,她都能接受。

她哭也不是因為受了什麽傷,就是哭易西青的可憐。

溫柔的人就活該被人欺負嗎?

爸爸得了絕癥,還要被人侮辱,明明不是他的錯,但什麽壞話臟話都往他身上倒,卻什麽也不說,就忍

著,她真替他委屈死了,加上父親病著,母親又不在身邊,沒人保護他這個小可憐,這回她忍無可忍,護他

一回,又怎麽了!

只是要同老師們坦白因果,必定要覆述一遍錢費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也不想聽錢費再說一遍,因而

才猶豫到現在未開口。

現在倒想通了,趁易西青不在,早說早好。

然而,她正要說話,地球儀老師卻按下她,對錢費道:“好,你去開門,讓孩子們進來。”

外頭跟來一群偷聽的孩子,他自然知道。

“你們說,今天是錢費鬧事,欺負孟杉年,還是孟杉年打了錢費?”

錢費一副即將洗清冤屈的模樣,大聲道:“你們快說。”

高二三班一群人進來,他們早就大致偷聽完全程,一行人互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是孟杉年

——”

錢費點點頭,滿意道:“對,是孟杉年打我。”

“是孟杉年被錢費欺負。”眾人道。

錢費:……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望班裏同學:“什麽?你們有病啊!”

教導處主任瞪他:“怎麽,在我面前,你還要威逼恐嚇同學?”

錢費:“老師,我沒有!他們騙你的!我真沒有!”

主任:“你還否認!問同學們還是你提的建議呢!”

孟杉年也有點兒懵,但猜到是大家維護她,另外可能也是他們對易西青過去所承受一切的一種彌補。她

想了下,決定最後再同地球儀老師說清楚一切,現在暫且按兵不動。

“你們先回去上課。”主任對政治老師說,“你帶他們回去。”

“你們倆先留下來。”主任對錢費和她說,後來又道,“孟杉年,你要不要先去趟醫務室。”

“老師,不用。不過,您能不能先和我單獨聊一下?”

教導主任看了她一眼,“好。”

把錢費交給隔壁老師代為看管後,教導主任掩上門道:“你說吧。”

“老師,是我打的錢費……”

孟杉年十分流暢地交代完一切,又道:“老師,你能不能盡量別怪我們班同學,他們是為了包庇我,所

有的後果我一個人承擔就好。”

教導主任坐在辦公桌後,猶豫了下,道:“好,這一回老師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老師,以後不要用武

力解決問題。”

孟杉年有些不好意思:“以後不回了,我當時太生氣沒忍住。其實,我師父定下的館訓也是不好隨便揍

人的。另外,老師,該有的懲罰我也都接受。”

教導主任忽視她最後一句,笑瞇瞇開玩笑道:“哦,原來你還拜師學藝了?這下違背了館訓,是不是也

要受懲戒?”

孟杉年笑笑,沒說話。

師父說過,有一條守則永遠排在館訓和所有教導之前,就是:護內。

易西青,早晚是她內人嘛。

所以不算違背館訓。

想到易西青,孟杉年離開辦公室前,趕忙補充道:“老師,這件事和易西青也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可

別找他。”

教導主任笑笑,點點頭,望著她開門的背影,心想:

真是個好孩子。

錢費如今所承受的委屈、冤屈,大概是當初他令易西青所承受的千萬分之一,然而孟杉年卻沒覺得理所

應當,亦或者覺得這就是錢費應有的報應,而是選擇了坦誠一切。明明不說,他也不會知道真相。或許,這

也是孟杉年和錢費最大的區別。

忍無可忍,那可以正大光明地揍你,但絕不會暗地裏耍陰招冤枉你。

揍完該承擔的承擔。

而這孩子還知道要避開旁人,同他一個人說,澄清幫她的同學們的故意隱瞞。主任嘴角的笑咧得更大,

以往他對孟杉年的印象無非是乖巧、成績好,如今不得不再添一個詞:

大俠風範。

他拉開辦公桌下的抽屜,移開外層的教課用書,露出裏頭的金庸古龍梁羽生全套,正要抽出,想起外頭

還有一個家夥要處理,只好戀戀不舍地收手。

易西青趕到的時候,恰巧政治老師帶著班裏同學下樓,他有意躲在樓下,待他們走完才上樓,到了教導

主任辦公室外,孟杉年開始交代原委的聲音從未關嚴的門縫見一點一點漏出。

他沒急著進去,靠在一旁的墻上,聽她說。她原來真把他當成了小可憐,易西青不由地笑,嘴角勾至一

半又頓住,眼簾低垂落下,掩住眸中神色,他下意識要雙手環臂,此時才發覺給她買的烤腸一路上都沒扔,

反而自己那瓶水不知道落哪兒了。

孟杉年剛一開門,外頭憑空出現一根烤腸。

孟杉年:?

她往右邊扭頭看一眼,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正要說話,又想起這是哪兒,門後頭有誰,立刻食指貼到

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易西青了然地點點頭。

兩個人無聲地離開教導處。

錢費從教導處回來後,班級眾人就把矛頭指向了他。他沒有易西青那麽強大的心臟,晚自習放學前,實

在受不了冷熱暴力交替的痛苦,一把掏出褲兜裏的手機,扔到桌上:“這能怪我嗎?”

“是一個桐城號碼給我發的桐城當地論壇地址,還讓我有興趣的話,直接去安亭湖公園入口右手邊長椅

取相關新聞報紙。”

“媽的,那椅子新刷了紅油漆,還毀了我一條名牌牛仔褲!”

班級有同學被吸引,問:“號碼可以查嗎?有沒有實名制?”

錢費:“沒有!我收到當天就拜托別人去查了。”

班裏有人不信,還真拿了錢費的手機研究,道:“還真是,真有這麽一條短信。”

“錢費,你財大氣粗,有倆手機也不稀奇吧。”

錢費炸了:“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用另一個手機給自己發短信?”

……

那頭吵吵嚷嚷,徐佳佳扭過頭來問孟杉年:“還有誰和易神有仇啊?”

孟杉年沒反應。

徐佳佳揮揮手:“你怎麽了?臉色還挺難看。”

“啊?”孟杉年回神,勉強笑笑,“沒事。”

徐佳佳改問一邊的易西青:“易神,你有沒有猜到是誰?”

易西青也笑了下,卻未作聲。

徐佳佳道:“也是,你怎麽知道呢?對方都做得那麽隱蔽了,肯定不會這麽輕易讓你看出。”

打鈴後,大家都收拾書包,回家。

到孟杉年家小區門口的時候,易西青看了眼自錢費交代完一切後就一直走神的孟杉年,輕聲開口

道:“你猜到了,是嗎?”

孟杉年仰起頭,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眼神中盡是茫然。

“紅油漆。”易西青對上的她的視線,並未避開,“還記得嗎,我特地同你解釋的。”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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