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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春色滿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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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春色滿揚州

車隊經過大片水田, 緩緩駛近揚州城。

河灣處轉出匹駿馬,有少年人打馬而過,鞭梢卷起柳絮,恰似三月錯寄的雪片誤入盛夏。

揚州城樓已遙遙在望。

“終於到了呀。”芙昭舒坦地伸了個懶腰。

長公主的眉眼間染上些許笑意:“上次來揚州, 都是十幾年前了。”

芙昭湊近她:“是遇到麗貴妃的時候嗎?”

長公主點頭:“她跟著陛下東奔西跑, 把身子累壞了, 養尊處優兩三年, 才調理好。”

這也算解釋了為何麗貴妃現在才有孕。

聽語氣, 長公主對麗貴妃還算溫和。

芙昭十分頭鐵地低聲道:“聽聞麗貴妃十分賢德,肚子裏十有八九是位皇子。”

長公主看了她一眼, 緩緩道:“宮中無皇後,貴妃為尊, 她也的確擔得起賢德二字。”

芙昭地眼神往馬車後方一掃:“但即便如此,後面那位還是穩如磐石。”

“沒錯。”長公主道, “陛下念舊, 他又是好不容易才存活下來的血脈, 沒人能比。”

芙昭“哦”了一聲, 沒再說話。

長公主看著她, 笑道:“你這丫頭,腦瓜子裏又在琢磨什麽?”

“沒什麽啦。”芙昭嘟囔, “就是覺得他似乎有點……”

長公主笑了笑:“不止你一個人這般想,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能以公主身份端坐太極殿上?”

芙昭驚訝:“難道不是因為您的功勳嗎?”

若說周月芙是大昌第一白月光, 那長公主就頗有點朱砂痣的意思,只不過她容貌不算上佳,而且一向冷臉,身份又尊貴,便很少有人敢提她。

長公主閉上眼, 半晌後才緩緩道:“我比不上月芙,她都撈不到個正經爵位。大昌建國後,是有女子臨朝,但你可曾見她們有過實權?除了我……”

她睜開眼:“你運氣好,陛下當了三年皇帝,不比從前了。更何況,你又有前朝血統的身份,這個身份不論真假,十分有用。”

“當然。”長公主勾起唇角,“我運氣也不錯,能輔佐後面那位安邦定國,還不用擔心大權旁落。”

畢竟只是個女人嘛,還是個沒結婚、沒子嗣的女人。

芙昭覺得氣壓有些低,心裏堵堵的,垮著一張小臉,悶悶不樂。

長公主掀起窗簾,傳來一陣微甜的花香。

芙昭也湊了過去,看到一位走路都顫顫巍巍的老婆婆正背著一簍芍藥,掏出路引,遞給差役查驗。

差役笑瞇瞇地問:“花婆婆今兒怎麽來得晚?”

花婆婆笑著回答:“花兒開得太漂亮,多看了會兒。”

聽到這二人的對話,芙昭看向長公主,她也心有靈犀地看了過來,二人突然就笑著搖了搖頭。

心中釋然了許多。

查過路引,長公主命人租了一間三進的宅院,換上了朱宅的牌匾,一來符合他們財大氣粗的人設,二來比住客棧舒服和安全。

夜幕降臨,鄭渺急著要回家看看,芙昭勸她,畢竟時間過了這麽久,也不急在這幾日。

既然全知大大說鄭渺是“驚喜”,那她一定要慎重對待。

芙昭去了議事廳,長公主還沒到,太子卻早就端坐在圈椅裏,正看著一封折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早就註意到了芙昭,從聽到她環佩叮當響時,他就將註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芙昭身上。他選擇早早來到議事廳,就是為了能與芙昭有片刻獨處。

“表哥安好。”芙昭行禮。

太子虛扶一把,笑道:“這院子可住得舒心?”

芙昭也笑:“有娘親身邊的汪嬤嬤打理,自然愜意。”

“那就好。”

芙昭不自在地摸了摸臉:“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因為他發現太子的眼神就沒從她臉上移開過。

太子端起茶盅:“表妹見諒,就是想起了故人。”

他口中的故人,定然是周月芙了。

芙昭對他頓時生起了些微好感,不愧是元泰帝的好大兒,一脈相承的念舊。

他們閑聊了幾句,長公主走了進來。

她落座,開門見山:“時間緊迫,我們最好能在十日內查明此事,才不會耽誤恩科。”

太子看向芙昭:“表妹有什麽看法?”

芙昭笑道:“我想問一下,揚州官場裏,有人見過兩位嗎?”

太子溫聲解答:“揚州知府榮振是父皇舊部,算熟識。”

芙昭皺了一下眉:“那通判呢?他是貴妃兄長,是不是更熟悉?”

太子很耐心地解釋:“黃玉宇原是教書先生,因貴妃之故才在兩年前被任了揚州通判,沒離開過揚州,是故與我和姑母都未曾見過。”

“那就好,他是此次的同考官,想必脫不開幹系,還請娘親去探上一探。”

長公主點頭:“我是你的母親,是該去拜見這位黃大人。”

太子道:“那我就去見薛翰林,他一人獨木難支,正在惶惶之際,需要有人支持,也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薛翰林是京官,專為遴選而來,大概率不會與舞弊串通。

太子問芙昭:“那你呢?”

芙昭笑了笑:“鄭渺是揚州人,我就從市井入手吧。”

長公主同意這樣的安排,她抿了口茶,看了眼門口,問:“今夜會有人來?”

芙昭的嘴角微微上揚,恰似春日裏含苞待放的花蕾,那抹笑意在唇邊若隱若現,帶著幾多期待。

太子看得癡了,但在聽到芙昭接下來的話後,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又酸又疼。

芙昭笑道:“雖然他沒說,但今日應當會來找我。”

“是華指揮使嗎?”太子問。

芙昭點頭:“連日辛苦,娘親和表哥不如早點歇息?”

太子把餘茶一口飲盡,盡量維持自己的風度,先回了院子。

“唱月呢?”他一進門就沈下了臉,再不是芙昭面前溫文爾雅的穩重模樣。

一名身穿淡粉色襦裙的侍女輕移蓮步,手捧一杯茶,緩緩從屏風後繞了過來。

太子一把打翻茶盅,抓住唱月就往榻上拉。

“公子好性急。”唱月柔若無骨地掛在太子身上。

太子掐住她細嫩的脖子,啞著嗓子命令:“喚孤表哥。”

在一聲聲的表哥裏,架子床搖來晃去,唱月滿身紅痕地陷入錦被中,太子力氣耗盡,長舒了一口氣。

唱月趴在太子的胸膛,呵氣如蘭:“公子又心急了?”

太子偏頭,看往芙昭院落的方向:“華九思今夜會來與她相見。”

唱月低聲勸:“忍得一時,才能享用終身。”

她狹長的雙眸裏閃過一絲慧黠:“搶過來的才更香甜,不是嗎?就像奴家當初……”

當初,唱月被原來的主家大少爺當街鞭笞,恰巧被太子撞見,當然英雄救美。

“若不是你的嘴角與她有幾分相似……”太子伸手蓋住了她的眉眼,俯身含住她的雙唇,肆意啃嚙。

粗重的喘息,嬌嫩的告饒,還有一浪接著一浪的水聲,悄然散到揚州的濃夜裏……

深宅靜謐夜如磐,殘月如鉤掛碧天。

東邊的小院裏,芙昭正在苦思冥想寫折子。

路上不方便,她只經由暗衛給元泰帝遞了一封奏折,這不剛剛在揚州安頓下來,必須得表示表示。

綿風心疼地捧茶過來:“這麽晚了喝濃茶,當心晚上睡不好。”

“偶爾一次嘛。”芙昭想接過茶盅。

綿風輕輕將茶盅放到桌案上,勸道:“您可是最愛惜自己的。”

芙昭有些猶豫,其實奏折也不是非得今天寫完,她主要是想第一時間見到華九思,畢竟太久太久沒見了。

想了會兒,芙昭闔起折子道:“你說得對,那我去睡會兒,若是他來了……”

“奴婢定立刻叫醒您。”

話音剛落,就有敲門聲響起:“阿昭,我可以進來嗎?”

芙昭騰地站起來,綿風打開門,邀請華九思進來後,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更深露重,他卸下玄色風帽,濃重的鐵銹味湧了出來。

眼角眉梢的寒意還沒散去,但在見到芙昭的一瞬,久違的笑意爬上了嘴角:“我好想你。”

芙昭的眼睛被絲絲縷縷的淚意侵染。

她低頭,看到華九思腰間玉帶的縫隙裏有未幹的血痂,忍不住伸手撫摸:“一切還順利嗎?”

華九思再也忍不住,把芙昭攬進懷中,聞著愛人發絲的清香,連日的疲憊仿佛都如煙而散。

“還好,揚州情況覆雜,盤根錯節,一時半會兒很難捋清楚。”

他把芙昭抱到腿上,二人在圈椅裏窩著,好似融為一體。

芙昭擡頭:“給我說說。”

華九思點頭道:“好,大昌建都盛京,於是越靠南,前朝的勢力越猖獗,這也是當初孔良瑞要過江的緣故。”

芙昭皺眉道:“我以為他們已經無了。”

“對外自然得這麽講,擊潰其信心。不過如今群龍無首,也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但終究還是在蹦跶。”芙昭嘆了口氣,“前朝綿延數百年,陰魂不散,也能理解。”

她靈機一動:“你說,這次遴選舞弊,會不會跟前朝有關?”

華九思突然面容一肅:“原來如此。”

芙昭眨了眨眼:“怎麽說?”

華九思牽住芙昭的手:“想不想親自去看?”

芙昭已然上了頭,從他懷裏蹦了下來:“當然!我這次需要喬裝嗎?”

華九思笑道:“不用,那地方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中,昭寧侯親臨隱鱗衛暗宅,那幫小崽子們肯定歡呼雀躍。”

綿風留守,芙昭換了一套便裝,就與華九思消失在了黑夜裏。

月華如水,輕柔地灑在揚州城的街巷。

青石板路被露水浸染,泛著幽幽的光,仿佛一條條通往幽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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