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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我明日來提親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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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我明日來提親可好?

英國公府與長安侯府都在大功坊,但一南一北,倒也費了些許功夫。

華九思讀完宛平縣去年稅收的卷宗,與師爺聊了幾句,就到了長安侯府的偏門。

師爺姓方,老宛平縣人了,所謂流水的縣尊,鐵打的師爺。他看著華九思被長安侯門吏迎了進去,捋著長須欣慰道:“東翁有背景,做事都舒心。”

這個點兒,正是當值的當值,上學的上學。

侯府女主人柳桃花女士忙著修剪自己的花田,一身農婦裝扮與華九思打了個招呼,就打發他去了聽風院。

這長安侯府,真是骨子裏的閑適隨性。華九思邊走邊想,怪不得芙昭喜歡長安侯府諸人諸事,也算脾性相投。

沒一會兒,聽風院映入眼簾。

巧兒將他帶進正廳,奉上盞茶,便悄悄退了下去。

裴無名坐在上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此刻就靜靜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華九思本能地端茶,茶蓋與茶杯碰撞的聲音被無限放大,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過了許久,裴無名才緩緩開口問:“宛平縣有多少商戶?多少稅收?”

幸好華九思剛看完,於是順暢應對。

裴無名面沈如水地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拋,直到華九思答不出並承諾:“晚輩一定調研清楚。”

這時,裴無名的臉色才略微好看一些。他品了口茶,又問:“你家幾口人?今後如何打算?會上京否?”

“家裏父母健在,還有兄長小妹。”華九思恭敬地道,“父母隨兄長過活,暫無上京打算。”

其實真正的華九思早就在返鄉途中得急癥死掉了。

裴無名臉上的堅冰又融化了少許。

華九思就是在殿試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難熬過。

又安靜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裴無名才端茶送客,看著少年人離去的背影,他心底裏莫名浮起一絲熟悉的感覺。

“奇怪。”裴無名喃喃自語,“分明沒有見過。”

另一邊,華九思如釋重負地走出侯府,回到馬車上,喝了好幾盞茶後才後知後覺,難不成裴無名居然是岳父心態?

想明白了這茬兒,華九思問方師爺:“你了解裴先生嗎?”

方師爺登時激動了起來,大讚道:“先生高義!當初陛下攻打河東,裴氏不敵,卻以流民婦孺為質,我軍進一裏,便殺一百,一時間血流漂杵,恍若烈獄,當真喪心病狂!”

他說著,逐漸熱淚盈眶:“可亂世當前,豈能婦人之仁?陛下言明裴氏可棄城而逃,絕不追殺,但裴氏卻揚言要殺光城中每一個人。先生不忍,私放人質,自己卻被瘋狂的裴氏家主抽了百鞭後吊在了城門口。好在陛下救了先生,不然哪兒有我大昌第一軍師?”

說著,方師爺端起袖口抹眼淚。

華九思好奇:“師爺不是宛平縣人嗎?怎麽這般清楚?”

方師爺嘆了口氣:“我發妻是河東人,那年岳父亡故,我與發妻前往奔喪,被困於城內,就差一點……我們就要血祭河東了……”

原來如此,華九思接著問:“那你可知裴先生為何不接受爵位和官職?”

“許是因為裴氏造過的孽?”方師爺搖頭,“可惜啊,可惜了。”

華九思其實對裴無名很熟悉,不過他習慣從別人口中再了解信息,免得以偏概全。

方師爺不知道的是,裴無名不想再居於廟堂之上,主要是因為如今的廟堂,已沒了周月芙的身影……

秋去冬來,紅葉落盡,千樹萬樹梨花開。

芙昭穿著小狐皮鬥篷,坐在亭子裏,在紅泥小火爐上烤著橘子。

橘子很甜,她在想,要不要送一些給華九思?

二人同游香山後,華九思的公務突然就多了起來,常常忙得見不到人影。魏鴻對他自然是會挑三揀四,但始終沒什麽大動作。

正念叨著,徐蕊萱風風火火地快步走進庭園。

她大聲道:“阿昭,先生出事兒了!”

芙昭連忙起身朝她小跑而去,心揪了起來。

徐蕊萱喘了口氣道:“先生居然接受了爵位,還任了吏部尚書的職!”

芙昭一個急剎車……恨不得攮徐蕊萱一箭,沒忍住,她還是錘了一下徐蕊萱的胳膊:“叫你說話大喘氣兒!”

徐蕊萱哈哈大笑:“故意逗你呢。阿娘很開心,讓你回家吃飯。”

芙昭猶豫:“先生會在嗎?”

“放心吧。”徐蕊萱眨眨眼,“先生知道你也要來,沒說什麽。”

快一年了,裴無名總算是邁過了心裏那道坎兒。

芙昭十分開心,她抓住徐蕊萱的手道:“我在食肆建了個面包窯,正在烤新點心,剛好帶給先生嘗嘗,他最喜歡吃甜的了!”

時間還早,芙昭拽著徐蕊萱要去宛平的昭記食肆,她到底有些私心,想著能不能見到華九思。

“等等,帶幾個橘子。”她笑得很甜。

但這份笑意沒持續多久,她就在淮陽侯府門前,看到了含羞帶怯的肖雪兒,以及身穿月白披風的華九思。

他還是那樣好看,像一株松,又似一節竹,與旁人格格不入的好看。肖雪兒笑吟吟地在說些什麽,華九思傾聽,不時地點頭。

雖然不應該武斷,但著實刺眼。

“停車!”徐蕊萱先炸了,她摁住芙昭的手,道:“你先別露面,我來會會他們。”

要按芙昭的性子,怎麽可能躲起來?快意恩仇才是她!

但這次,她卻選擇躲了起來。芙昭忍不住皺眉,感情這件事,實在煩人得很。她不喜歡這樣黏黏糊糊的自己,無趣,實在無趣!

越過車窗,她看到徐蕊萱很快就沖到了華九思面前,似是在質問,華九思連連擺手,肖雪兒洋洋得意!

華九思看向馬車,不管不顧地跑了過來。

她在車裏,他在車外,隔著車窗。

停了半天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悄然飄了起來,紛紛揚揚。

芙昭打破了沈默:“你在這裏幹什麽?”

華九思看著她的眼睛:“淮陽候設宴相邀。”

“什麽事?”

“前幾日侯府名下的商鋪稅收出了問題,我幫忙捋清了。”

芙昭看了眼肖雪兒:“為什麽是她送你出來?”

華九思一時無言。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青年才俊嘛。

芙昭頓了一會兒,終於將早早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華九思,你如今是深得聖上信任的宛平縣尊,新朝初立,有些秘密就永遠埋葬也好。”

她相信他能聽懂,前朝餘孽的事,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芙昭深吸了一口氣:“你今日既有淮陽候賞識,明日就會有其他權貴青眼,實在不必將姻緣白白浪費在我這個商女身上。”

縱然她這個商女不普通,但一切都是未知數,何苦冒險?

而宛平縣又是什麽地界兒?若不是他在殿試中的表現深得聖心,豈會當了這麽緊要的縣尊?

還是算了,她自己的目標自有其他法子可以實現。既然動心了,感情是萬萬不能被利用的。

她也絕不會委屈自己成為爭風吃醋的人,不值當。

“你我之約,就此作廢,奔前程去吧。”芙昭放下車簾,心裏堵得難受。

車內很靜,仿佛能聽到雪花飄落的聲音。

華九思的聲音毫不設防地鉆了進來:“廢不了的。”

芙昭的心尖兒猛跳。

華九思道:“原本還想再等等……現下也顧不得了。”

他掀起車窗簾,盯著芙昭的眼睛問,“阿昭,我明日來提親,可好?”

提親?芙昭的心怦怦直跳,原先商定好的劇本裏,可沒有提親這一段啊。

她忍不住問:“你是真的?”

華九思難得見芙昭迷糊的樣子,忍俊不禁:“你不是嗎?”

芙昭總算緩過勁兒來了,斬釘截鐵道:“我是。”

感情本就是難以說清道明的事情,既然明確了彼此心意,那還猶豫什麽?沖就完了!

人生苦短,浪費不得。

薄薄的窗戶紙被捅破,芙昭與華九思都是雀躍不已,對視的眼神都仿佛在拉絲。

“是什麽是!”肖雪兒也跑了過來,聽到了芙昭的回應。

她覺得芙昭的聲音有些耳熟,再定睛一看,這張臉她更熟了。

“居然是你!怎麽又是你!你不是個下賤的丫鬟嗎?”她指著芙昭沖華九思道:“我可是侯府小姐!你別被這個賤丫頭騙了!”

華九思皺眉,強忍住洶湧的憤怒,沈聲道:“肖小姐慎言!”

芙昭不想與肖雪兒有牽扯,也不想華九思失了風度,便挽起車簾,就當肖雪兒不存在。

她對華九思和徐蕊萱道:“快上車,來不及了。”

徐蕊萱極其開心,拽了一把華九思。

三人乘車離去,只留下肖雪兒無能狂怒。她揮舞鞭子,一路叫罵,一路洩憤,不少下人遭殃,只能跪地訥訥不敢言。

“爹!”肖雪兒哭著跑進方才待客的正堂。

淮陽候收起一封信,看到乖女兒痛哭,心疼地哄道:“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肖雪兒大聲控訴:“我居然又遇到了那賤婢!她與華九思有私情!爹,爹爹!我們把她買來好不好?我要她跪著向我求饒!”

這麽巧嗎?

淮陽候使了個眼色,就有嬤嬤上前將肖雪兒扶到椅子上,還將方才淮陽侯府門前的事情詳細說了。

淮陽候安慰肖雪兒:“興許是恰好碰上。”

“不是的!”肖雪兒搖頭,眼淚汪汪,“我親耳聽到的,華九思明日就要去提親了!爹爹,是您問我華九思好不好,還說他對您有助益,您是堂堂侯爺,怎麽能被賤婢搶了女婿!”

“雪兒。”淮陽候哄她,“你今日剛與他見面,就非君不嫁了嗎?”

哪兒有那麽多一見鐘情,肖雪兒別過臉:“我就是不服!”

淮陽候哈哈大笑:“我的女兒,自然應該心高氣傲。但不急,你先忍片刻,為父自有安排。”

肖雪兒詫異地看向淮陽候,這還是父親第一次讓她忍耐。她突然有些看不懂自己父親的心思了,似乎……他現在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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