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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自今日起,諸位就是自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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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自今日起,諸位就是自由身了

時間緊迫,平常這個點兒,芙昭早就泡完澡,窩進高床軟枕裏看書了。

她擡腳往門口走,邊走邊道:“既然丁老板沒誠意,那就等你想明白了再說。彥林,把十六樓守嚴實了,我明日睡醒再來。”

“是!”高大威猛的護衛長抱拳。

丁舟眼睜睜地看著芙昭離開,華九思表示愛莫能助,也隨之而去。他氣得胃疼,喝了兩盅熱水後才緩過勁兒來。鴇母上前請示:“東家,這可如何是好?”

丁舟咬牙:“我再去試試!”

他剛走到門口,彥林瞬間將刀鞘橫在了他身前。

丁舟怒喝:“還有沒有天理了?連門都不讓出?”

鴇母低頭,心裏暗暗吐槽:在妓館樂坊尋道理,東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好在芙昭一直奉行早睡早起身體好的原則,此事又應該盡早解決,天方大亮,芙昭和華九思就到了十六樓,身後還跟著一位吏員。

丁舟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胸口隱隱作痛,聽到鴇母叫他,愈發痛了。

他現在看到芙昭就頭皮發麻,腦子亂成漿糊。堂堂丁大少爺,盛京城易主的時候都沒受過這種委屈!

芙昭一見面就發難:“我這一天忙得很,姑且就再聽你說幾句,若是不合心意,那就明天再談。”

丁舟知道她說得出做得到,自小嬌生慣養的他怎肯再受一日折磨?立刻道:“千兩黃金真的太多了,我一時間拿不出來,昭老板高擡貴手,給我指一條明路吧。”

昭老板?這稱呼有趣。

芙昭坐下,擡眼看向丁舟:“行吧,你昨日倒也給了我些啟發。”

她環視四周,“這間樓不錯,姑娘們也好看,你把她們的身契和地契給我,就算兩清,如何?”

丁舟居然在認真考慮,十六樓地段是不錯,但撐死了也就三千兩白銀。

樂坊嘛,貴的是頭牌,十六樓走的也是高端路線,姑娘滿打滿算不足二十位,但近幾年運道不濟,沒一個頭牌,所以他這次才死死抓住姬初夏不放。如果換了的話,拿著積蓄,分分鐘可以再開一家。

等等……

憑什麽啊!十六樓可是他的心血啊!丁舟怒極了:“不過是砸碎個牌匾,我給你再做十個百個!你說值多少就值多少嗎?”

芙昭看著他,平靜地道:“昭問書院四個字是我請名家所書,一字千金,這麽說來,我還要少了呢。”

“名家”華九思不說話,只一味的點頭附和。

“哇呀呀呀!”丁舟覺得自己已經要癲狂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芙昭勾唇淺笑:“很氣嗎?你殺人父母,逼良為娼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嗎?你草菅人命,官商勾結的時候不是很歡樂嗎?只是奪你少許錢財而已,父母親朋俱在,這就受不了了呀~”

丁舟看著芙昭微微瞇起的雙眸,仿佛在看魔鬼。

靜,安靜,針落可聞。

芙昭擡眸,聲音清冷:“嗯?”

“我給!我全給!”丁舟從袖子裏掏出一疊契書,他在昨日拿姬初夏身契時就鬼使神差地全放身上了,這難道就是命數?

丁舟突然打了個冷顫,心底裏冒出絲絲縷縷的寒氣。

華九思看了眼帶來的吏員。

老吏員臉上褶子能夾死螞蟻,嘿嘿笑著:“老夫在縣衙管了二十多年文書,換個契而已,很快很快。”

芙昭將十六樓的地契抽出來給了吏員,舉著眾姑娘們的身契,仰頭道:“今日這些身契我交給你們,衙門的記錄也會被銷除,諸位,今後就是自由身了!”

安靜了一瞬,便迎來了歡呼。

十幾位貌美纖弱的女子奔下樓來,拿過自己的身契,或哭或笑。

鴇母還算冷靜,對著芙昭行了一禮:“東家恩德,如同再造。”

她咬了咬牙,請求道,“我還尚有些積蓄,不知可否向東家租了這樓?”

芙昭神色一冷:“你還想重操舊業?”

“我沒騙東家,但凡能好好活,誰願意做皮肉生意啊。”鴇母看了眼身後的姑娘們,無奈道,“就這樣讓她們各奔前程,又有幾個能囫圇個兒活下來?我想用這樓做個正經生意,與姑娘們一起維持溫飽罷了。”

一名身穿紫色紗裙的姑娘上前挽住鴇母,聲淚俱下:“東家,玉兒姐姐是好人,若沒有她,我是活不了的。”

芙昭問鴇母:“你叫玉兒?”

鴇母苦笑了一聲:“花名罷了,爹娘叫我方新玉,原也是好人家姑娘。”

“那就把十六樓改為書香繡樓。”芙昭道,“我雇你們抄書、刺繡。”

她看向方新玉,“方掌櫃,你的積蓄留著傍身,但得把這生意做起來,怎麽樣?”

方新玉跪地叩拜,泣不成聲。

芙昭笑著錯開身子,走到失魂落魄的丁舟跟前,沈聲道:“我知你不服,你身後的人也定會刁難,但是真男人的就別找書院和繡樓的麻煩,我在清寧堂等你們!”

芙昭出了大門,轉身,看到那礙眼的、纏綿的紅紗,擡臂,袖箭盡出。

紅紗緩緩飄落……

丁舟神情恍惚地看著他們離開,楞了半晌,才想起要去見魏鴻。當他把話帶給魏鴻時,魏鴻剛剛下衙。

魏鴻氣得砸了一套茶具:“一個偌大的十六樓,你就白送了?”

“姐夫,我還有錢,有的是錢,咱繞開宛平縣開個更大的樂坊好不好?”丁舟忍不住放聲大哭,“我實在是不想再見到她了!”

魏鴻雖是知府,但他根基不深,如今的前途幾乎都是丁家用錢砸出來的。丁舟是丁家獨子,錦衣玉食,順風順水,高壓之下斷尾求生,也能理解。

但就是憋屈得慌。

他可是盛京府尹啊!就這麽在一個商女面前栽了跟頭?這讓他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師爺!”魏鴻壓住憤怒,“去查清寧堂在哪兒?”

清寧堂此刻正在用午飯,徐蕊萱帶著姬初夏和柳杏花都來了。一番叩拜謝恩暫且不提,柳杏花好飲酒,此刻正一杯一杯地往嘴裏灌。

徐蕊萱擔心她:“喝太多當心頭疼。”

柳杏花嘿嘿笑:“高興嘛,再說了,裴先生每日飲那麽多,也沒見他頭疼。”

“先生如今還是日日飲酒?”芙昭不禁有些擔憂。

柳杏花點頭道:“喝的更多啦,如今我們都各去了書院,先生連房門都不出,我姐都叫不開門。”

芙昭皺眉:“這可如何是好?”

華九思提議:“裴先生不是喜歡吃你做的飯嗎?下午親去侯府給他做一頓,雖然見不到面,但總歸能好些。”

徐蕊萱撫掌大笑:“還得是文官腦子活泛,就這麽辦!阿昭你別太擔心,先生是刀山血海裏沖殺出來的人傑,心裏有數呢。不過……”

她沖華九思揶揄地笑,“阿昭真是什麽事兒都跟你講呢。”

華九思笑了笑:“就如你與衛將軍一般。”

“哎。”徐蕊萱突然嘆了口氣,拿過柳杏花的酒杯灌了一口,“說好了這個月回京,又說是碰上了流寇,年前能回來就不錯了。”

打仗什麽的,最沒有準信兒了。

飯畢,徐蕊萱去當值,柳杏花與姬初夏回了書院。

芙昭留華九思在花園散步,時至深秋,他們踩著青石小徑的裂縫往園子深處走去。

秋陽不烈亦不燥,在太湖石上投下斑駁的碎金。太湖石後的曲池早褪了盛夏的艷色,殘荷支棱著焦褐的莖稈,將水面割裂成不規則的碎玉。

有錦鯉擺尾掠過,攪起一串渾濁的泥浪,驚得岸邊垂絲海棠將最後幾片胭脂色的殘瓣也擲入水中。

芙昭道:“此次多謝你,恐怕魏鴻不會善罷甘休,你別怪我莽撞便好。”

她對著華九思,還有些小不自在。有些話,剛剛萌芽的時候還可以問上一問,但如今情念有些深了,反而患得患失,不敢深入。

“這是好事。”華九思道,“家主必不願你籍籍無名,你名聲越響,他越會有所動作。”

芙昭問:“有信來?”

華九思遞上一封平平無奇的信箋,道:“是賀我上任的,言說我只要與你加深感情,其他事不用介入,他自有辦法。”

芙昭皺眉:“他藏得倒深。”

華九思笑了笑:“此事盤根錯雜,急不得。魏鴻接下來的動作,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是吏部親任的宛平知縣,可直接奏事通政司,十六樓之事本就見不得人,他奈何不了我。”

可芙昭的心依舊不安,畢竟是上官,穿點小鞋豈不是手到擒來?

不過,她刻意留下清寧堂的線索,也不知道魏鴻會不會來查?能不能唬住他?

見芙昭憂心忡忡,華九思心底泛起一絲微甜,但更多的是不忍。

“其實呢~”他往前走了幾步,彎腰,撿起一瓣海棠,“這般好的秋光,若是一味沈湎陰謀詭計,而辜負了霜染千林醉,那才是大大的罪過。”

嘖嘖,文人習慣,總得拽兩句詩。

但這也確實讓她輕松了不少,芙昭笑道:“好啊,等你的休沐日,就去看香山紅葉。”

二人相視一笑。

華九思剛要離開,巧兒居然找上了門。自芙昭走後,巧兒就留在了聽風院,裴無名並沒有把她打發走。

是護衛長彥林領著巧兒進來的,他抱拳道:“東家,有人在清寧堂附近轉悠,似在打聽。”

芙昭看了眼華九思,二人默契地點頭。

芙昭道:“無妨,守著府裏,別讓閑雜人等進來即可。”

巧兒看到華九思,松了口氣:“不用再跑一趟了,阿昭,先生要華縣尊過府一敘。”

芙昭驚訝,裴無名連她都不見,為何要見華九思?

華九思倒是心裏有些明悟。真是好忙碌的宛平縣尊啊,華九思無奈,派人讓師爺準備馬車,再把沒來得及看的卷宗都帶上,他得抓緊時間在車上看。

芙昭在大門口把華九思送走,看到幾個人鬼鬼祟祟地偷瞄她,不動聲色。

到午休的時候了。

就在芙昭進入午間小憩的檔口,那幾人已經回了府衙,魏鴻聽到消息,不可置信地反覆確認:“真的是在全福街?確定那女子住在裏面?”

“確鑿無疑,今日還瞧見徐僉事和姓姬的小娘子進出,華縣尊在那府裏也待了很久。”

魏鴻在書房轉著圈兒地踱步,口中喃喃:“大功坊,全福街……這女子居然與英國公有關系嗎?不行,不能再糾結了。”

他當即吩咐,“十六樓的事情已經翻篇兒,丁舟累了,多歇些日子,做生意的事明年開春後再議。”

越挖越深,需要當斷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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