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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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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傅斯霆多次道歉,鄭社稷才終於松口原諒,但又非逼著他親自再和廈教授登門道歉。

傅斯霆怎麽想都覺得強人所難。

業界大佬會搭理一個本科生?根本不會理他吧。

出人意料的是,他鼓起勇氣發出信息,廈教授居然很親切地回了。

傅斯霆暈乎乎坐車過去,廈教授還親切邀請他進辦公室給他泡了茶。

但傅斯霆很快覺察到不對,短短不到半個小時裏,五十多歲老男人和他閑聊時靠得特別近,盯他的眼神專註而意味深長。

傅斯霆心裏警覺,盤算著用什麽借口趕緊離開。

廈教授看得出來,馬上開始誘哄:“我聽老鄭說過你的事,你家境不太好,腿又這樣。現在經濟也不景氣,名校畢業也未必進得了好企業。”

“我這個人心軟,一向不忍心看好孩子在社會上辛苦碰壁,”燈光照在他渾濁的眼睛上,“我和你們鄭導手裏都有很多機會和資源,你懂事點,認我做個幹爹,以後……”

他說著,手就要放到傅斯霆壞掉的腿上。

傅斯霆腦子轟了一聲猛地起身。

他平衡不好,一下直接帶翻了桌子,滾燙的茶水撒了廈梅英一褲子,燙得他嗷嗷大叫。

頭也不回離開那間辦公室不到十分鐘,鄭社稷就打來電話破口大罵。

電話裏他顛三倒四,一會兒說傅斯霆得罪了廈教授要害他們項目失去合作機會,一會兒又說沒了幾百萬的funding。還說廈梅應英在所有科技大廠都能說上話,得罪了他以後傅斯霆在整個行業都別想混。

傅斯霆又不傻,一下全明白了。

鄭社稷自己確實對男孩不感興趣,但他可以把年輕的男孩當“禮物”貢獻給更知名的教授,兩人蛇鼠一窩互相遮掩提攜。

這麽一來他之前的種種PUA行為,也都說得通了。

……

回到宿舍,白裴皓看見傅斯霆失魂落魄像鬼一樣,嚇了一跳:"怎麽了啊?臉色這麽難看。"

聽完事情原委,整個宿舍都沈默了。

白裴皓:“臥槽太惡心了太惡心了,那個廈什麽上次來我們學校做講座還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原來是這種爛透了的垃圾狗東西!!!”

趙冉:“重點是,你有沒有留證據?只是摸一下腿告不倒他。那個老奸巨猾的鄭社稷是不是也從來沒有留下明確文字或語音說讓你出去陪客?”

傅斯霆搖頭,確實沒有。

趙冉:“那就麻煩了。”

“你又沒有證據,只手遮天的學術大牛想報覆你太容易了。你們別覺得我危言聳聽,給你獎學金除名都是小的,說不定直接逼得你沒法畢業。”

“我早就跟你說讓你早點找個靠山。算了,現在也都遲了,做好準備吧。有硬仗要打了。”

……

鄭社稷的報覆果然來得又快又下作。

先是傅斯霆遞交的獎學金評審材料莫名其妙地"丟失",又在評審會上被指出"不全"。副院長鄭社稷面露精光:"這麽簡單的材料都做不好,這學生就是沒有心,獎學金怎麽能給這種人?"

和師兄師姐一直做的項目也被叫停了。有師兄為了出國很需要這個項目,哭著怪傅斯霆連累他們。

鄭社稷還在學院大會上含沙射影地大罵:“有的同學品行低劣,用著幾萬的電腦還申請貧困補助!”

傅斯霆現在算是親身體會到了厲非那種被誣陷、冤屈不白的感覺。

好在舍友們都很好,努力幫他澄清,還私底下幫他研究對策。

常傲瑜:“死老頭現在再惡心人,好在咱們學校領導五年輪崗,等畢業那年他就輪換到別的學院了,做不到只手遮天卡你畢業。”

“不然這幾年你就躲他遠一點算了。不是說讓你逃避,只是畢竟之前那學姐手持錄音實名舉報性騷擾都沒告贏,學校最後還是選擇了保鄭社稷。”

“我姨也是大學教書的,她說這裏面學校也是有不得已——那種有頭銜的學者,走到那個名牌大學都是會被哄搶的金字招牌。哪怕學校真把秉公他開除,別的大學也會把人立刻聘走,老色狼根本得不到任何實質性懲罰。”

“所以學校一般傾向於不處理這種人,只要他們不明確觸犯國家法律,哪怕為人師表但私德有虧,一般也都是輕輕揭過了。”

白裴皓:“但如果,咱們把事情鬧大,給學校上壓力呢?實在不行哥幾個陪霆上天臺演一場,輿論有了事情就好辦。”

趙冉:“沒用的。又沒有任何能釘死老色魔的實質性證據,把事情鬧大反而給自己惹麻煩。”

傅斯霆:“……”

傅斯霆:“那如果,別人手裏有證據呢?”

“我的意思是,我總不可能是唯一一個受害者吧?”

思路一旦打開,受害者就很好瞄準。鄭社稷手底下研究生大都樣貌平平,只有一位研二的師兄是個愁眉苦臉的帥哥。

傅斯霆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長得好但精神氣很差,感覺要死不死的。

他私底下去找了師兄。

果然師兄是受害者,精神已經快要崩潰了。

但整整三年對方都很小心謹慎,每次見面都在學校沒有監控的辦公室。師兄現在又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也沒有勇氣舉報。

……

傅斯霆不放棄。

大二下學期,人生再度成了他的戰場。

好在鄭社稷大一時一直用他做文件助理,布置了海量工作。傅斯霆像偵探一樣在浩如煙海的資料中尋找蛛絲馬跡,鄭社稷的報銷記錄、項目經費、學術論文......他根據那些資料找到了很多人,有當年被鄭社稷欺負過的學姐,也有拒絕代寫論文被卡畢業的學長。

但收集證據的過程仍舊異常艱難。

整整一年,傅斯霆郵箱被黑,電腦中毒,學校裏的一切榮譽、獎學金和勤工助學統統被取消。有的證人不肯見面,有的臨時反悔,有的害怕報覆,有的直接被收買倒打一耙……

無數阻礙,無數人各種各樣的嘴臉。戰鬥的代價越來越大,越來越沈重,一如高二那一場惱人的、漫長的、無休無止的官司重來一遍。

他開始越發疲憊。

看不到希望,學校裏鄭社稷處處找茬變本加厲,廈梅英也時不時派人威脅。

漸漸,傅斯霆又出現了之前在家裏的癥狀,吃不下飯,早上吐一次晚上吐一次,只有胃酸。

後來連他自己都無數次懷疑,到底還有沒有曙光到來的那一天。

但那一天還是來了。

整整一年的努力,他終於還是艱難地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和證人。鄭社稷學術造假、性騷擾、貪汙經費......一樁樁一件件,都清晰地呈現在學校調查組面前。

鄭社稷依然試圖狡辯,但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惡人是不會反省的,他整個人面目猙獰恨恨沖過辦公桌就想打人:“我對你不薄,你就是個白眼狼!”

從調查會議出來,傅斯霆就上了天臺。

當然他沒真的打算跳,室友們也配合默契,該拍視頻的拍視頻該一起演的一起演。

視頻在各大院校的班群和網絡散播,輿論一片嘩然,在悠悠眾口的壓力下學校再也無法慢吞吞拖著,火速公布了調查結果。

鄭社稷被開除,學術頭銜被撤銷,還面臨刑事指控。

廈梅英也隨著輿論被人起底,接連出現了十幾個受害者舉著身份證在網上曝光他。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真實嘴臉暴露,如今晚節不保、人人喊打。

那天傅斯霆又去了一次圖書館頂樓,夕陽的餘暉灑在校園裏,給一切鍍上一層金色。

手機上收到很多當事學長學姐們的感謝信息,無數陌生人加油打氣、祝賀他一人搬倒兩大禽獸,為學術界清除毒瘤,功在千秋。

傅斯霆也並沒有覺得這一年的努力不值得。

很值得,但是勝利的喜悅還是很快被疲憊取代。

好累……

他的身體好像有點被這一年的戰鬥拖得過於疲憊。近期開始出現了神經衰弱的跡象,晚上很難入睡,白天又睡不醒。吃藥喝咖啡和茶都完全不管用,時常神經性胃痛。

同時他也變得很沒有胃口。

或者說,那也不叫“沒有胃口”,他是整個人時常沒規律地在吃不下和暴食之間循環。

有時候胃在叫著饑餓,但嘴巴就是意興闌珊。或者是反過來,拼命吃個不停,但胃裏已經漲得很難受了。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個星期,曲織帆又回國來找他玩。

他打起精神陪她到處逛。

曲織帆:“真心疼你遇到那麽惡心的老賤人,能幹倒他們真是太厲害了!反抗強權之光!”

他們那天一起逛了街,還去了動物園,很開心。

可曲織帆走的時候卻突然正色:“傅斯霆,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

“我覺得你不太對勁,狀態和一年前很不一樣。你要不要問問身邊朋友。如果他們也覺得你不太對,真的就早點去醫院看看吧?”

傅斯霆回去就問了室友。

他以為他們會說“哈哈哈你哪裏有不一樣”,結果三個人給他的反饋居然都是他最近給人的感覺是和之前不一樣。

可具體哪裏不一樣,又沒有人能明確描述,反正室友也都支持他去醫院看看。

去醫院的前一天,傅斯霆提筆想要給柏爺爺寫信。

他這一年太壓抑了,以至於竟然整整一年都沒怎麽再寫信過去,好像一只突然忘了爺爺的小白眼狼。

他希望爺爺不要難過。

更不要生他的氣。

……

這一年,厲非在美國片約不斷,很忙。

美國的山跟國內的又不太一樣,全是石頭,給人一種孤寂荒涼的感覺。高強度的工作又是與世隔絕的片場,偶爾心情灰暗,他都會習慣性看看錢夾裏的小狐貍。

日覆一日這麽快,小狐貍也快念完大三了吧……

最近他沒有來信。

應該是在準備走上社會,很忙吧?

厲非並不介意漸行漸遠,他只是衷心希望走上社會後的小狐貍,不要很快也變得面目全非。

但很難吧。

厲非垂眸笑了笑。

他這一年在美國的名利場裏,看到的離譜故事比之前更多。那麽多人稍有成就就開始為所欲為的墮落,另一些人則是遭遇一點挫折就要死要活。酗酒藥物成癮的比比皆是。有人無底線博眼球賺到了錢,有人羨慕嫉妒別人最後自己把自己逼瘋。

現實往往很讓人難受。

人們明明在不斷長大、不斷成熟,卻好像又一個個越來越很難看清自己的真實模樣。

厲非慶幸自己一直沒怎麽變。

但同時又越來越難對周遭的人性抱有奢望。

……

傅斯霆去醫院一開始掛的是內科。

他以為自己應該是腸胃疾病或者哪裏失調,沒想到聽完他的癥狀後,醫生沈吟:“你不如先去精神科做一個篩查。”

傅斯霆:“……”

他以為他的精神沒問題,但是檢查結果卻是中度,接近重度的抑郁。

醫生給他開了百憂解和一些輔助藥物。傅斯霆吃了,但副作用有點太大。他之前只是夜裏睡不著白天睡不醒。吃了以後直接白天晚上都不能睡了。

他那時候不知道抑郁的就診規範是不可以私自斷停換藥的。

他吃了倆禮拜,受不了,把藥扔了。

……

保險事件後,傅斯霆和江月萍的關系就很疏離。

就連大學錄取通知書寄來的那天,江月萍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之後傅斯霆收拾行李去學校,她也沒幫忙。

直到在寢室打開行李時,傅斯霆才發現箱子裏被塞了幾包家鄉特產。包裝很仔細,卻沒有一句話。

後來傅斯霆的大學生活忙碌而充實,兩人只偶爾通電話。

再後來,江月萍也偶爾給傅斯霆發一些養生文章,傅斯霆每次都機械回覆"收到"或者"好的"。

每年寒暑假回家,彼此都是客氣話少。

直到大三暑假,有天江月萍小心翼翼來和兒子商量:“是這樣的,社區考慮我們娘倆的情況,給了咱家購買福利房的名額。才一千多一平,有三十平的一間一廳還有五十平的兩間一廳!環境條件也都不錯,你看這要是能買下,咱娘倆以後……就終於能有真正自己敞亮的家,不用再總是搬家租房了。”

她支支吾吾,因為她手裏存款實在不夠。

“小霆,你是不是還有點錢啊?媽這次真不是頭腦不清……你可以去社區問的,機會實在難得。”

……

傅斯霆去社區和房管局都認真問過了,確實機會難得。

他跟江月萍說,房可以買,但房本必須寫他名字。

江月萍也沒意見。她手頭的一點存款也全給了兒子湊上了,正好勉強夠。

福利房買下後,娘倆就立刻搬了進去。

他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家了!只是家裏存款又清零了,娘倆手裏都一分現錢沒有。

好在傅斯霆開學是大四,學分已經在前三年修完了,這一年除了畢業論文之外也沒別的事,並不急著回學校。

他幹脆就趁著暑假找了個班上——有個離家近的培訓學校正在招聘,他用Z大在讀生的身份,輕輕松松應聘上了教培老師的崗位。

“……”

銀色筆記本曾說過,他在大學時兼職做過教培。

傅斯霆之前沒出鄭社稷那個破事之前,還一直想不通——他既然有獎學金、學校的兼職和爺爺的存款,應該是足夠生活的,他為什麽又會出來幹教培?

結果現實又和筆記本的內容在離譜的地方對上了。

這種荒謬的巧合,倒也讓他默默覺得安心。

筆記本上說,他幹教培如魚得水。事實也是如此,傅斯霆天生能吃這碗飯,上課馬上受到學生們的喜歡。

他第一個月作為新手老師只被排了兩個班,第二個月就因為專業水平得到學生和家長認可變成三個班。第三個月,更是因為口碑好覆課率高,直接滿配五個班。

那段時間傅斯霆狀態不錯,每天就是上班、掙錢,來不及想別的事情,睡不著的情況都減輕了很多。

他以為可能多工作、忙起來就是抗抑郁良藥。

他並不知道,其實那個時候他的病癥根本沒有得到緩解。只不過是他的身體在“再不賺錢就要餓死”的生存危機下,主動做了出一些平衡調節,幫他暫時藏住了病癥。

可惜才剛攢了大幾千,江月萍又因為血糖水平飆升而住院了。

眼看著錢又要捉襟見,那幾天傅斯霆在家裏收拾換洗衣服卻突然翻出來一些舊保單,正是他媽當年被銀行小哥騙著買了的那些。他認真讀了一下條款——按照保單內容,他媽現在的病其實可以全額賠付!

結果港城那邊還真賠付了,雖然過程拉拉扯扯有點糟心,但確實賠了。

等江月萍病情稍稍穩定後,傅斯霆也完成了教培學校的周期課程,回到學校準備畢業設計。

明明,最難的都過去了。

房子也有了,他媽住院也有保險公司兜底,他卡裏還有兼職多賺的七八千存款。

可為什麽,他回學校後竟然……只是每天醒過來,下床,走路,就那麽地沈重疲憊,幾乎要了他的命。

很久以後傅斯霆才從心理醫生那裏知道,突然的無所事事又沒有生存危機壓著,如果是正常人的話狀況當然會變好。但對於抑郁病人來說,沒有任何東西吊著只會讓人的狀態掉得更快。

大四那年,室友都回家住了,寢室空蕩蕩就傅斯霆一個。他整個都很空洞,沒有興趣,灰暗又懶散。動不了,起不來床。

窗外雪花飄落,大四冬天的第一場雪來的很早,十一月初就飄落。

他呆呆看著那雪,擡起手肘遮住眼睛,其實沒什麽難過的情緒,卻抵擋不住滾燙的淚水順著面頰滑落。

他突然發現,一晃六年已經過去了。

六年前的除夕,他做了手術。腫瘤患者進行根治性手術之後如果能活過五年,就很有希望實現長期生存。

那他現在算是生存下來了吧,真好。

可是好累……

好累啊。

他緊緊咬著牙,顫抖的細碎哽咽被努力克制,只剩下無聲的顫抖。

那天傅斯霆不記得他最後是怎麽睡著的。

他夢見了很多事情。

夢到小時候冰冷的家,家裏的水管是暴露在墻壁外的,鍋是變形的。他夢見江月萍一次次拖著箱子離開,夢見面目模糊的男人兇神惡煞地虐打他們母子倆。

然後,他夢見明亮的大廚房裏黑色大理石的水臺,厲非坐在臺子上,微笑瞧著他:“寶貝好會做飯啊,每次做的都好香。”

他湊過來,湊近他的鍋鏟:“海鮮炒飯給我嘗嘗?”

傅斯霆被那笑容迷惑,吹了吹鍋鏟,就這麽不像話地餵過去。一大口,厲非吃得很滿足,晨光明亮落在他身上。

他夢見夏天的蟬鳴和雷陣雨,溫暖的電熱毯,兩個人一起躲在被窩。

跟厲非在一起永遠不會冷。可他又一次從那個夢裏醒來,窗外仍舊飄雪。

京市的冬天五點多就天黑了,仍舊很冷很冷。

……

十一月,他真的很想去一下……厲非所在的地方。

哪怕只是遠遠看他一眼也好。他真的真的迫切需要跟他碰觸同一片空氣,才能重新喘息。

厲非在美國的這一年多,國內關於他的新聞不多,乍一看好像陷入了沈寂。但其實他在國外發展得特別好。除了好萊塢大導演的科幻作品馬上就要上映,也成了時尚圈的新寵。

厲非上周短暫地回國了。

一個圈內力挺他的歌手姐姐開演唱會,誠邀他去做嘉賓。

就在兩天後,就在京市。

演唱會當天下了雨,傅斯霆撐著傘來到場館外。除了沒有買到票的歌手姐姐粉絲,還有很多厲非的粉絲都來了,大家都在雨裏撐著傘遠遠等著。

傅斯霆在雨中一直不斷被搭話。

因為他撐的那把墨藍色的宇航傘——曲織帆送他的,是厲非正在美國正在預熱的科幻電影的限量紀念品,傘下面還掛著一個厲非角色的太空服塑膠小人。

她通過做網紅的關系才努力摸到了兩把,都不忘給傅斯霆留了一把。

“你好厲害啊,居然能擁有這把傘……!”無數粉絲小心翼翼靠近,“可以和你的傘合個照嗎?小宇航員可以讓我拿在手裏拍一張嗎,拜托啦,謝謝你呀!你人真好!”

大家很羨慕他。但其實他們身上戴著的很多或官方或自制的厲非周邊,傅斯霆也默默想要。

厲非離開那麽久。

愛他的人都很想他。

演唱會結束時,場面多少有些失控。雖然是別人的演唱會。但那麽多粉絲專程為厲非而來,他還是出來跟他們打了招呼。

濛濛細雨落在他的發絲。厲非更高挑了,也清瘦了一些,有一種之前沒有的溫和。

明明這年春天,厲非也才剛滿二十一歲而已。

但有那麽一瞬間,傅斯霆仿佛在他眼睛裏看到了那夢裏才見過的,不再那麽犀利而刺人的,沈穩、溫柔又包容的氣質。

他僵住,一時不能動彈。

他真的覺得,厲非越來越像他夢裏那個人。

很快,厲非微笑給所有人致意,越來越靠近走向他身邊。

有時很多過往閃過腦海。傅斯霆想起很多年前昏黃的小臺燈下,他從雜志裏小心翼翼裁下海報。想起年少時的他站在車水馬龍的橋上看到的整面樓的橙色廣告。想起學校廣播站下的天臺上的夕陽之下的歌聲。

一個人只依靠著另一個人的存在,靠著他散發在這世界上的光和熱就能夠活下來嗎?

這聽起來實在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

可他確實好像很大程度上,是這樣才能夠好好地活下來。

傅斯霆緩緩擡起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厲非。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他也未必一定要厲非是他未來的愛人。

只要厲非能夠存在於這個世界就好。

哪怕不能碰觸,可如果能夠像現在這樣偶爾靠近他,感受他的存在。也就已經很好很好。

厲非跟這邊粉絲打完招呼,繼續往前走,傅斯霆被擁擠在人群中,眼眶發疼。就在那個瞬間,突然殘留在原地的淡淡柑橘墨香沁入腦海。

他整個人震悚。

那是他在那個遙遠的夢裏,無數次被包裹的氣息。

“厲非……”

“厲非!!!!”

他失聲叫出,聲音明明淹沒在粉絲們的歡笑和尖叫中。但厲非似乎聽見了,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一瞬若有似無的視線交匯。

茫茫人海,那是他的星星第一次短暫地照耀他。

……

那場雨一直下了一整天。

一直到深夜,才終於漸漸轉小,淅淅瀝瀝的。傅斯霆近來一直深夜睡不著,青旅旁邊就是白天的演唱會場館,場館後面是一座半山公園。

他大半夜的鬼使神差爬起來,就開始沿著健身步道圍著那巨大兒空無一人的公園,漫無目的、失魂落魄地走啊走。

他就這麽安安靜靜走了一個半小時,幻想著能不能有一絲厲非身上沾染的香氣從演唱會場館被吹到這公園裏。

但怎麽可能有。

走到一半雨停了,他坐在長椅上歇了一會兒。隔天早上才發現,他把珍貴的周邊雨傘落在那了!

傅斯霆趕緊去找,可清早長椅上空蕩蕩的。

他不甘心,又跑遍了整座公園的所有長椅去找,都沒有。

傅斯霆並不知道,昨夜就在他離開公園的半小時後,厲非從健身步道跑過——他是每天會規律運動的人,那晚有點倒不過時差,想著反正是大半夜到公園夜跑應該不會遇到人。

雨後公園空氣也好,他跑得很爽。

唯一麻煩的是,天氣預報好像不準,他跑了二十分鐘後,淅淅瀝瀝又下起毛毛雨來。

他正想該往哪躲,隨即一眼就看到不遠處昏黃路燈照映著的長椅上,安安靜靜躺了一把雨傘。

“……”

厲非覺得簡直神奇,這又不是游戲男主角在路邊隨手撿道具。

什麽好心人這麽巧掉了一把傘在這,專門給他用?

更神奇的是他撐開傘,傘下面墜著的墜子居然是他半年前剛拍完、很熟悉的小宇航員造型,一晃一晃的。

是自己的粉絲!!!

“……”厲非默默為那個不小心丟了傘的粉絲難過一秒,但同時壓抑不住唇角上揚。

他真的好像一直都能被粉絲隱秘而長情地愛著。即使離開了那麽久,今天依舊有那麽多人來看他、愛著他。

他收藏了那把傘,默默衷心希望。這位粉絲能夠耐心等到他滿載榮耀回歸的一天。

他會努力,一定會回來的。

一定。

作者有話說:

那個保單,就是因為保了生過大病的人。所以才特別貴。一般保單是不給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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