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的路

關燈
我的路

“那有哪位同學覺得他這篇文章還有可以需要改進的地方。”

語文老師沒有讓唐之延坐下,於是他站在位置上俯視著一眾同學,甚至能清晰地判斷出他們此刻的表情,唐之延感覺自己就像放在拍賣臺上的商品,等待著買家出價。

“老師我能說嗎?”舉手的是班裏語文特別有天賦的一個人,在此之前唐之延和他並不熟。

“站起來說。”

“我覺得他這篇文章已經算是小說了,故鄉這個題材,最好還是寫散文吧,散文更有利於抒發情感,變成小說的話虛構的成分就太多了,會有點不太切題。”

“嗯嗯,有道理,古往今來以思想為主題誕生了許多名篇佳作,比如我們學過的有餘光中的《鄉愁》,魯迅的《故鄉》,”在給予他肯定的答覆後,語文老師轉而說道,“我非常喜歡紀賀然同學寫的這個片段,也很提倡大家這麽寫。提到故鄉,最常規的思路就是懷念故鄉,睹物思情,懷念故鄉的一草一木,和在那裏發生的事。紀賀然寫的淮鄉,它甚至不是主角的出生地,是第二故鄉,寫了主角在淮鄉發生的故事,以及成年之後的心境變化,通篇都沒有提到有多麽懷念故鄉,但你們從紀賀然剛才的朗讀中能感受到思鄉嗎?”

零星有幾個人點頭,點頭的人裏又有一大半是在瞌睡打盹。

“我沒有說過不準你們對文章進行藝術加工,大家在拿到一個主題的時候可以想一想,怎麽樣去寫更有美感,語文說到底就是在培養人審美的情趣…紀賀然,下課把這個片段寫成一篇完整的文章,我給你投到校園周刊上。”

晚上回家,唐之延將那個片段讀了又讀,除了讀起來特別流暢外,他也沒有感覺有什麽過人之處。不過既然語文老師說好,那就是好罷。這還是他上高中以來第一次接受表揚——對他文學水平的肯定。

從那以後,唐之延對語文老師的好感超過其他任何老師,他也會經常拿著自己寫的東西請語文老師指導,每次都能豁然開朗,收獲許多不一樣的想法。

關於淮鄉的那個片段他最終並沒有發表在校園周刊上,不是語文老師食言,而是唐之延沒有繼續寫下去,正如他在文章裏所寫的那樣,不同的時候有不同的心境,心境變了,寫出來的東西就會不一樣,當他再拿起筆時,已經全然沒有了當初趕作業時的靈感。

期中考試後的某個晚自習,唐之延以文化樓後面的唯真樓為主角寫了一個故事。在故事裏,他將唯真樓看做一個外冷內熱的女孩,一旦決定去了解她,就會發現她的心思細膩入水,擁有撫平一切的溫柔。

那段時間他被卷入同學矛盾中,質疑和唾罵撲面而來,他心情低落,無數次想要逃離這裏,唯真樓就成了唯一可以庇護他的地方。唯真樓不知比他年長了多少歲,狹窄的走廊上,曾經也是熙來攘往,斑駁脫落的墻面,又銘記了多少代人的歡聲笑語?唯真樓是孤獨的,他也是孤獨的,在此刻他們惺惺相惜。也許只有一年四季都清涼如許的唯真樓才能讓他徹底放空吧。

“你寫它幹什麽?它是著名建築嗎?它有很多年的歷史值得你花費時間與筆墨去描寫嗎?它就是一棟等著拆遷的舊樓,不符合時代的東西就該被淘汰。”語文老師只看了幾眼,便將作文紙遞了回來。

“可是它對我的意義不一樣…我想寫下來。”

“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寫下來,因為它就是咱學校等著拆遷改造的一棟樓,就算你拿給別人看,人家也不會知道你寫的是哪兒,懂嗎?你要想寫建築就寫大家都知道的,這樣才能喚起共鳴,懂嗎?”

其實後來唐之延很快就想明白了,人與人的思想是不同的嘛,哪怕相同的事物,不同的人也會有不同的看法,語文老師這麽說也無可厚非。

但當時唐之延不懂。

他覺得語文老師可以批評他的文筆,可以說他這個人一無是處,但不能否定他所鐘愛的東西,更不能否定他對唯真樓的特殊感情。

學習沒有起色,生活中被同學冤枉,家長每天都在制造壓力,就連我唯一可以寄托感情的東西也要被剝奪嗎?

“既然這樣,那它就不該存在。”

唐之延把作文紙撕成碎片,撒了語文老師一桌子。

“撿幹凈,拿走。”語文老師臉色陰沈,聲音尖細,“我這裏是垃圾桶嗎?!”

“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淮坊中學的唯真樓。”唐之延說。

“本事不大,脾氣不小!”

……

這件事以唐之延請了三天假,回家挨了三天罵,然後低頭耷拉角地請求語文老師向語文老師賠禮道歉告終。

那唯真樓有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在多年之後人盡皆知了呢?

現實可不是小說。

值得欣慰的是有些事發生了變化,紀賀然應該不會像他似的,把唯真樓當成唯一的傾訴對象了。

紀賀然唯一的傾訴對象是他。

……

“鑒於咱們班拉幫結派的現象太嚴重,極大地影響了學習效率,所以我跟上級申請了重新分配寢室,順便也調一下座位。”

自從分班以來,將近都只換過一次小組,還是在剛分班不久的時候,看來這回魏澤述是動真格了。

“再見了老同桌,我會想念你的~”

好不容易熟悉了環境,眼下又要換組,說實在的,紀賀然心中有點忐忑。

“一組…二組……五組,組長陳祎宸,組員王菲菲,柴璐嘉,紀賀然…六組…”

前五個小組每組八人,最後一組十人,組內成員可以自由選擇座位,但魏澤述非常“貼心”地把一些平日裏玩的好的都給拆開了,能分到一組的都是不怎麽熟的同學。

“紀賀然,咱倆挨著吧。”

說話的是陳祎宸,昨天剛挨了頓批,現在已經像沒事人一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