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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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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

“我到教室的時候程與陸坐在姜文浩旁邊,具體幹了什麽,我沒有留意。”紀賀然嘆了口氣,說道。

歸根結底他所看到的也只是程與陸和姜文浩在小聲聊天,至於課外書以及他們聊天的內容,只是他後續的猜測罷了。

姜文浩翻了個白眼,明顯不信,“你看他這人…”

“同學,我有必要對你們聊天的內容感興趣嗎?!”紀賀然義正言辭道,“人要對自己說出來的話負責。”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任何事實經過了添油加醋都可能變成截然不同的意思,這是唐之延教給他的。

“謝了兄弟,就這樣吧。”陳祎宸急忙打圓場,連拖帶拽把姜文浩拽走。

雖說紀賀然跟程與陸是失散多年的發小,可紀賀然此刻並不想摻和進他和姜文浩的事。一來也快考試了,紀賀然自知屬於存不住心事的性格,容易在關鍵時候分神開小差,二來唐之延也說過,人千萬不能同情心泛濫,有時候真得管住自己,別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正當紀賀然踟躕時,右邊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下意識往右回頭,沒看見人,便猜出是唐之延躲在左邊捉弄他。

“唐之延,你最近很閑啊。”

“哎呦,我這不是算到某人一直念叨我,才在百忙之中抽時間下凡看看。”

“還忙呢,眼屎都沒擦,就沒見過你這麽不修邊幅的。”紀賀然柔聲吐槽。

“這叫——反差萌。”唐之延打了個響舌,自證道。

“我們班昨天搜宿舍了,有人在褥子下面藏課外書被老班抓到了,你那邊怎麽樣?”

想到唐之延是點燈熬油的常客,紀賀然好心提醒道。

“我嘛,還真差點中招。”

單論搜查力度,二十四班相比十三班,那叫一個有過之而無不及,單是在唐之延他們一個宿舍,就搜出了MP3、課外書、管制刀具、熱得快甚至還有空氣炸鍋,藏東西的位置也是千奇百怪,比如把MP3塞進許久不穿的運動鞋裏,再把鞋放進鞋盒子,踢到床底下,直接腌入味。還有大神把蝴蝶刀封進枕頭裏,真不知道他們晚上是怎麽睡得著的。

倒是顏老師興師問罪時,沒一個供出唐之延的,可見他這個班長在宿舍裏威信頗高。

“對了,我問你個事。”紀賀然把他上午和徐瀟瀟探討的問題告訴了唐之延。

紀賀然是這麽想的,既然唐之延在同學裏能混的開,就說明他在人際交往方面有一定的本事,況且他對十三班也比較了解,不妨讓他幫著參謀參謀,哪些人值得交往。

“好問題。”唐之延摸摸下巴,反問紀賀然道,“如果朋友也分三六九等的話,你覺得咱們共同認識的這些人裏,有哪些是值得深交的?”

“啊?”雖說紀賀然自己也確實想過把朋友分別列入不同的梯隊,但他沒想到唐之延問得這麽直接。

“我感覺我在淮中能稱得上朋友的本來就不多…”紀賀然稍加思索,說道,“徐瀟瀟應該是第一梯隊的朋友,除了你之外,我也就和她最聊得來。程與陸…倒不是說討厭他,我只是覺得我們倆不在一個頻道,思維和喜好都差距比較大,像盛小語、趙立傑,跟咱們完全就不是一路人,翟玉婷是文科學霸,如果有機會,我還挺想認識認識的。”

“為什麽把徐瀟瀟放在第一位呢?”

“因為她性格比較豪爽,有話就直說,從來不記仇,我們倆就像哥們兒一樣。”紀賀然不假思索道。

“這也就說明了你更喜歡和外向活潑的人交往,所以你在選擇可深交的朋友時可以往這個方向找。”唐之延說,“但是並不是所有的朋友都應該深交,我們會遇到很多人,大多數都也只是點頭之交。交友要廣泛,因為和與自己不同的人交往能學到一些門道,但和同頻的人呢,能收獲一份快樂。”

聽到唐之延這麽說,紀賀然心裏似乎有了幾位人選,他正欲開口,唐之延伸了個懶腰,“交友的事自己琢磨去吧,我可不幫你選人。”

“哎哎…”紀賀然話還沒說完,他人已經跑沒影了。

“什麽事都讓我幫忙,可真會圖省事…”一路小跑回到教室,唐之延頗有些郁悶地喃喃道。

多年前他選擇了純文,於是分到了文科班,也就是現在的十四班。在十四班裏,男女比例達到了驚人的1:4,而過於沈悶的性格使他無論在男生堆還是女生堆,都顯得很不討喜。不過這也正是他向往的,誰也別來打擾他,他就有充足的時間學習和思考,他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獨來獨往,變成了一個只在乎學習的機器,任何事都深埋在心裏,直到徹底爆發的那天。

唐之延深刻記得那是高二下學期的某天。

前一晚語文老師布置了一個特別的作業,以故鄉為主題寫一個片段,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點名進行朗讀。

唐之延記得第二天的語文課是下午第三節,本打算第二天中午再寫,沒想到上午地理老師換了課,把語文和地理對換了,語文變成了上午第一節。

屋漏偏逢連夜雨。在聽了三個人平鋪直敘的習作後,語文老師點了唐之延的名字,她想聽點不一樣的,而不是生搬硬套的思鄉橋段。

被叫名字時,唐之延剛剛趕完一個片段,總用時不到十分鐘。他沒有想過要寫思鄉,因為他是土生土長的淮坊人,沒有體會過那種身在異鄉,卻與故土血脈相連的徹骨之痛。他甚至沒想過寫自己,他覺得自己能承載的感情實在太單薄了,駕馭不了這個主題。

於是唐之延想象自己是歷史上的某個人物,幼年時顛沛流離,從中書省輾轉流落到淮鄉,在淮鄉經歷了一段恬靜安然的歲月,後來,他歷經滄桑,一路奔波,幾次三番想要闖出些名堂,現實卻給他當頭一棒,直到臨死,他都沒有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那個人。

多年以後當他回憶起淮鄉時,他的愧疚遠大於四思念,秦嶺巍峨,終南雅致,孕育出無數英雄豪傑,他卻是淮鄉最失敗的孩子,然而這又能怪誰呢?路是自己選的,它永遠在自己的腳下。

唐之延朗讀完後,四面鴉雀無聲,語文老師讓覺得他這篇文章好的人舉手,沒有一個人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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