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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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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棄我

“嘿嘿。”

“唐之延,這麽晚了你真的一點困意也沒有?”兜兜轉轉聊了半天,紀賀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你在我身邊,我沒那麽容易睡著。”

“是我吵到你了嗎?”為了不影響唐之延休息,紀賀然長時間保持同一種姿勢,脖子都酸了。

“不是。”唐之延翻了個身,回臉兒朝向紀賀然這邊。他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以前的他知道,有一天他會在死後回到十八年前,和少年時的自己成為了朋友,並且蓋一床被子睡覺,他會怎麽想?

“那是…”

唐之延意識到自己有些語失了,剛才那麽說,紀賀然肯定會自責。

“在想你喜歡的人?”

如果唐之延正在喝水的話,此刻肯定會一口水噴在紀賀然臉上。

“我沒有喜歡的人。”

“唐之延你給我說實話,徐瀟瀟要去別的班了,你是不是特別郁悶特別不甘心?”

“不是…誰告訴你我喜歡徐瀟瀟啊?”

“你——不喜歡她嗎?”

不知怎的,聽到唐之延否定的答覆後,紀賀然竟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釋然,連鼻子也不堵了。

“你從哪裏看出來我喜歡她的?”

“你幫她接水,還給她講題,幹什麽都叫上她,還講段子逗她笑。”紀賀然說得頭頭是道,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邏輯有任何不對勁。

“嘶…照這個邏輯,我是不是還喜歡你呢?”

“這不一樣,我是男的,咱倆是兄弟,咱那只是玩的好。”

“咋滴,男生和女生就不能當好朋友啦?誰說非得談戀愛。”

親人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逝去,愛情也可能在日覆一日的柴米油鹽中消磨,唯有朋友,是能與你相互扶持、共度時艱的存在。沒有朋友的人生,註定是孤獨的。

“唐之延,那你以後會有喜歡的人嗎?”

紀賀然沒想過問出這句話的意義所在,事後他將此歸結為頭昏腦漲、想睡又睡不著時脫口而出的胡話。

“那是以後的事…”

可是他沒有以後了。

高考是人生中的重要節點,如果紀賀然沒有按照預定軌跡選擇財經類專業,之後的一切都會改變,他的靈魂也會蕩然無存。

“我們會一直是兄弟,對吧。”

唐之延瞅麽著紀賀然今晚上有點患得患失的,說起話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也不知道心裏究竟在想些啥。

“必須的,我唐某怎會是重色輕友之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紀賀然突然正色,語氣間帶著情緒:“我是說…”

早晚有一天他會長大,會結婚生子,會擁有自己的家庭,而唐之延也同樣如此。他們或許只是階段性的朋友,在“吊橋效應”趨勢下走到一起,高中畢業後即各奔東西,雖然互相加了□□微信,但除了群發的拜年祝福外,其餘時間不會見一次面,不會發一條消息,他對唐之延的任何了解都只能通過翻朋友圈和動態獲得。

然後在幾年甚至十幾年、幾十年後的某一天,他在整理舊物品時偶然看到了高中時唐之延留下的東西,努力回想那段斑駁的、模糊不清的記憶,最後因太過久遠而不了了之,將他們的故事連同那些舊物一起當做廢品變賣…

或者那些東西能撬動他的回憶。當他想起曾經有一個人陪他度過了高中三年最壓抑的時光,而現在卻形同陌路時,又會作何感想?

為什麽時間不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為什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唐之延,我不想結婚生子,現在這樣就挺好。”

這天晚上紀賀然叫了許多次唐之延的名字,也許只有通過這種方式,他才能騙過自己,假裝時間過得很慢,很慢。

“那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怎麽辦?”

“什麽叫突然消失?”

是不辭而別嗎?為什麽要這麽問?

“就是在很久以後的一天,我不見了,或者——我突然死…”

“不許。”

唐之延沒有聽清,“什麽?”

“不·許!”

與此同時,唐之延的身體被一團溫熱包圍,明明可以拒絕,可他不想抗拒。

“唐之延,你不準走。”紀賀然摟著他的腰,嘴唇貼在唐之延耳邊,黏黏糊糊地說。

唐之延楞了一下,感覺有點不對勁。他被紀賀然的雙臂鎖的緊緊的,好不容易才抽出一只手來,試了試紀賀然的額頭。

“我說呢,怎麽凈說胡話,原來發燒了。”

唐之延怪自己沒有早點察覺,才讓這孩子燒得這麽厲害。他穿上拖鞋,打開手電筒,才邁出去一步就差點摔倒,回頭一看,原是衣角被紀賀然拽住,雖然發著燒,力氣卻大的很,硬是不讓唐之延離開。

“別走,我冷。”

“…我去找退燒藥。”

“別走。”紀賀然執拗道。

“聽話,松開手,我接著就回來。”

“我得看住你…萬一你哪天走了,就真不回來了…”縱使思維變得不聽使喚,紀賀然仍舊有著留住唐之延的執念。

唐之延的心底升起一陣酸澀。

“對不起,我不該開這個玩笑。”

是他低估了自己在紀賀然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那個人對他的感情。

三十六歲的他早已成了十八歲紀賀然的精神寄托,紀賀然能夠發生轉變是因為他,突然間變得患得患失也是因為他…

他曾以為任何時候的自己都是一個獨來獨往、性格孤僻的人,卻未曾想過,那時的自己只是沒有在正確的時間遇見對的人。

“我就是個騙子,那些話全是假的,”唐之延將被子一層層裹在紀賀然身上,裹得他像只趴在洞裏的鼴鼠,“我這輩子都不會走,我離不開你。”

“…你別騙我。”

“我不會拿這件事騙你的。”

紀賀然不相信,迷迷糊糊地拉著唐之延發各種誓,唐之延聽話地哄了半天,才把他的毛捋順,好不容易紀賀然才撒開手放他去拿藥。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認為誓言真的能約束住人,違背誓言會遭到天打雷劈。

可惜唐之延背對著他,紀賀然永遠不會看到點染在他臉上的那個疲憊而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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