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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成各,今非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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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成各,今非昨。

十月,柳懷遠好不容易休沐一日,帶著柳允朗回了柳府。李昭難得饞些野味,想起還有宮中送來的鹿肉,臨時起意囑咐人在園中搭起爐子,一起來熱鬧一番。

眼見著過了正午,耽誤了飯時,慢月說道,“不若先讓人給殿下準備些吃食?”

“現下用了,怕是一會兒就吃不動,且等著吧,我也不覺得餓。”

光是器具食物就準備了好一會兒,等都齊全了,李昭看著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拍手道,“怎麽沒備酒啊?快讓人去拿幾壇子酒。”

“殿下,您沒法飲酒的,忘了禦醫說過的話了不成?”

李昭笑道,“我不喝,看著你們喝也算過癮了,別啰嗦,快些讓人取來!”見李昭興致高漲,眾人也沒再勸,只讓人搬了幾壇桃花釀。

李昭圖的便是個熱鬧,自己面前也只放了個小爐子,略略用了些鹿肉,羊肉就停了下來,看著眼前升騰的熱氣,聽著外間不當值的小丫頭們的各種打趣。

見身邊的慢月幾個都跟著自己停了下來,李昭笑道,“你們用你們的,不用顧我,秋日肉肥,我可用不了多少,這些你們可都得吃下去!”

李昭算著年頭,自己已然二十有六,算來回到長安竟也十年之久了,除卻當初去過鳳翔府外,自己竟一直待在這京都之中。李昭看著慢月幾個,突然感慨道,“想來你們四個在我身邊也快二十年,就是不知你們將來有何打算啊?”

望月驚詫,“殿下突然這樣說,莫不是要把我們趕出府去不成?”

“哪有,我可舍不得你們幾個,可若讓你們陪著我在這府中荒廢一生,也實屬殘忍,端看你們自己,要是哪個有了意中人,只管說與我,我替你們瞧瞧。”

酹月將望月推了出來,“要是誰有這個心思,必然是望月在前了!”

望月伸手去打酹月,被她偏頭躲了過去,兩人隔著慢月互相打鬧,李昭不僅不攔反而又添了一把火,笑瞇瞇的看著她們。

這時下人突然來報,“駙馬回來了!”

李昭看看天色,現下柳府怕也是午飯剛散,平日裏柳懷遠怎麽也得待到傍晚才回,今日怎地這麽急匆匆的回來了。李昭起身,只帶了慢月一個往回走,和從外面回來的父子兩個在院門口碰了個正著,李昭納悶道,“這麽早就回了,可是有什麽公務?”話說出口李昭才瞧見柳懷遠臉色不對,很是難看,一旁的柳允朗都規規矩矩的跟在柳懷遠後面,瞧見李昭怯生生的小聲道,“今日吃飯時,祖父和爹爹爭執的好大聲,祖父連碗碟都給摔了!”

李昭摸了摸柳允朗的頭,安撫道,“那你是不是沒有吃飽啊?”見他點頭,李昭笑道,“園中望月幾個在吃鹿肉,讓慢月陪著你一同去再用些可好?”

將柳允朗支走,李昭才看向柳懷遠,想來今日爭執十分厲害,在外總是溫文爾雅的柳懷遠今日眉眼間都是掩不住的氣憤,整個人臊眉耷眼,李昭瞧見他衣裳上還有未幹的茶漬,嘆了口氣,“好了,先回房裏換身衣裳再說。”

柳懷遠這般狼狽回來,也是有幾分羞赧,進了裏間許久沒有出來,李昭也沒說話,將屋中的火盆點上,不一會兒屋中就暖了下來。李昭這才脫去外間罩著的披風,在桌邊坐了下來。

柳懷遠出來時就見李昭在煮水泡茶,上前道,“我來吧。”

李昭搖了搖頭,“你現下怕也是沒有泡茶的興致,還是我來吧。”李昭擡了擡頭,“坐下吧,剛剛用了些鹿肉,現下覺得膩了,你陪我用些茶。”李昭似是完全不好奇他為何這般,全然註視著眼前的茶慢慢綻開,清香飄了過來,李昭將茶盞放在他面前,“想來你也沒吃些什麽,我讓人送些吃食過來,先喝杯熱茶去去寒吧。”

李昭有孕,柳懷遠也沒心思品茶,兩人都是小口小口的抿茶。一盞茶下去柳懷遠好似緩了過來,開口道,“你就不好奇我與家中因何爭執?”

李昭擡手將柳懷遠面前的茶添上,淡淡道,“等你思緒收拾清楚了,想要同我說,自然會講與我聽的。”

柳懷遠只覺李昭的話如同面前的茶,入喉能感到暖意,回味中卻帶著一絲苦澀,“殿下總是這般,永遠是這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讓我看不清晰到底是殿下過於信任於我,還是對此事毫不在意?”

柳懷遠這話倒像是怪罪,說完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過於苛責了,緩和下來想著給李昭賠罪,卻被李昭握住了手,分明是自己的手更熱些,可柳懷遠卻還是像被燙著一般縮了縮手。

李昭看向柳懷遠的眼彎著,語氣也溫柔了下來,“事關家事,若我強問,怕你會尷尬,我只是覺得此事你能一個人妥善解決,不過若是你想同我說說,我也是十分樂意的。”

柳懷遠反握住李昭的手,一直摩挲著,不知從何說起,今日一切都糟糕透了,從他入柳府到走,樁樁件件都壓的柳懷遠喘不過氣,究其根本便是他娶了李昭,脫離了父母挾制,讓他們不滿了。可偏偏這些都不能說與李昭聽,因而他只是避重就輕道,“父母有意為二弟尋上一門親事,偏他自己不想,我為他辯駁了幾句,引起了父親的不快,這才起了爭執。”

李昭看他神色落寞,想來不僅如此,嘆了口氣,“你父母膝下只你和你弟弟兩個,如今你不在跟前,他們二老自然是覺得無所依靠的,說來二弟也到了年紀,是為何不願娶妻?”

“他覺得如今自己尚且顧不得,如何能負擔起別的女子的一生,再說我這弟弟向來不喜詩詞歌賦,父親相看的又都是書香門第,他怕耽誤人家。”這一點上兩兄弟倒是十分相似,柳懷遠當時遲遲沒有定下婚約也是因著對人無意,不想蹉跎一生,因而今次柳懷遠十分讚同,不免多說了幾句。

李昭見柳懷遠一副倔強樣子,不免覺得好笑,“你這幅樣子同他們說話,哪裏是勸,分明是阻攔,難怪要朝你潑茶了!”李昭搖頭,“二弟如今在朝任官也沒多久,想來事務都沒料理明白,現下同他提婚娶之事,豈不是更加焦頭爛額,想也知道是不願的。你作兄長的,該是同他好好談談,看他自己是個什麽想法,我們也好從中斡旋啊。”

李昭聽見簾外下人的聲音,松開柳懷遠的手道,“進來吧。”

下人將園中的肉送來了些,李昭換了副輕松模樣,“好了,此事倒也不必如此煩心,你若實在不好開口,我與阿逸說說,讓她去探探二弟的想法。”李昭將盤子擺在柳懷遠面前,又將溫好的酒倒上,笑道,“快些嘗嘗,今日的肉嫩得很,配上酒是極佳的,只是我沒得口福,你替我用了也好。”

香味撲鼻間,柳懷遠忽然就覺得此事當真像李昭說的那般只是小事,心中略略寬慰了些,這才覺得當真是餓了。李昭坐在桌前看著柳懷遠,不由地有些失笑,柳懷遠這個人心中實在是坦蕩,所以遇上事了只想著盡快解決,反而看不清晰底下的勾結。

只是此事實在不是柳懷遠可以解決的,柳闊沛早就看中禮部侍郎家的長女,不過十日兩家就相談甚歡,恨不得當即就定下來,還未等柳懷遠如何做,柳恒達便直接去到禮部侍郎的府邸,登門向其家中表明自己對其女兒無意,若是強行婚嫁,最後也只能成一對怨侶。

此事鬧得極大,李昭即便是沒出門,也能想到外面人是如何說的,這般行徑雖幹凈利落的解決了此事,可對向來看重面子的柳闊沛來說無異於是當眾打臉,柳闊沛現下還在朝,也只能強撐著,面對同僚私下的議論也只能充耳不聞。

柳懷遠代柳恒達去到禮部侍郎處,登門道歉,只說是自家沒有與他弟弟分說明白,才致其誤會,來府上鬧事。柳懷遠是駙馬,現下又是帶著許多東西親自上門道歉,平常人也就罷了,偏偏禮部侍郎是個極為固執的老頭,見他過來絲毫沒有好臉色,哼道,“是我們家太過淺薄,配不上柳家的門第,既然二公子都那般說了,我們也不是非要攀扯之人,你回去與你父親說此事就罷了吧!”說完就拂袖而去,臨走前留下道,“貴府的禮我們實在是受不起,還請收回吧。”

柳懷遠回到府中時只覺疲憊,李昭見他將禮原封不動的帶了回來,也知此事沒成,她安慰道,“好了,現下京中是鬧得沸沸揚揚,禮部侍郎他們家臉上也掛不住,此事本就是我們的不是,你去讓他出出氣也是好的。”

此事又何止是兩家的事,就連柳府的姻親都被牽連,更有人說,柳家長子娶了公主,怕是他這個弟弟最次也要娶個郡主回來的!這些荒謬話一傳十十傳百,連帶著將柳懷遠都貶了下去。

此事還是溫婼來府時同李昭說的,“你是不知曉,因為此事,朝上許多人甚至參柳懷遠德不配位,忝居高位的。我聽父親說,現下柳懷遠在朝中也不好過。”

李昭嘆氣,“前日柳懷遠家去勸和,誰知又被他父親說了一頓,本就郁悶,現下怕是更難。我原想著此事不提,慢慢也就過去了。”李昭手指敲著桌子,“現下看來不能放任自由了。”

溫婼擔心道,“此事說來是柳家的家事,你能如何?”

“若只牽扯兩家,我卻是無法做些什麽,可現下看著連柳懷遠都編排進去了,自然就關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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