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懲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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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2)

周寧走後,他們也再沒有享用美食的心情。走出溫暖明亮的酒樓,外面已經全黑了,寒風迎面而來,從領口,前襟,脖子,任何一個可鉆的空子一股腦往衣服裏灌,漫兮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下次出來多穿點。”文修遠再次將大衣給她披上,這個敏感的時刻她本應拒絕他的好意,可是真的太冷了,由內而外,讓她貪戀上面的溫暖,動作便緩下來。

“春天不是都來了嗎?”她喃喃自語。

“總會來的,嚴寒也會過去的,就好像黎明前的黑暗一樣,雖然恐怖,卻很短暫,”文修遠雙手插在口袋裏說,呼出的氣體在他面前凝成白霧,但很快又消失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想走走,你先回去吧。”漫兮幽幽的說,徑直往前走去,卻忘了身上還披著他的衣服。

“回去也是一個人,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正好。”

他們就這樣並肩往前走,沒有目標也談不上方向,其間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電影的事沒有回轉了嗎?”漫兮還是不死心的問。

“也不好說。”

“周寧是什麽職位,權利可以這麽大,連你們都奈何不了?”

“她也就是個主管,關鍵是她的母親,也就是那兒一把手,”文修遠嘆了口氣說,“聽說周寧的父親去世的早,母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多少有些溺愛,無法無天了些。”

“難怪。”漫兮心裏最後一點希望之火熄滅,有一種囚犯被判死刑的感覺。

“你也不要太絕望了,文亞這些年做電影也不是只有這麽點能量,”文修遠自信而堅定,看著正前方文亞一個分部的大樓,現在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可那棟樓卻燈火通明,顯示出裏面工作人員的盡職和忙碌,與大樓外面巨大的霓虹和廣告墻有種說不出的氣勢,“你放心好了,無論如何,我也要讓電影順利上映。”

他豪邁篤定的口吻讓漫兮動容,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看著身邊這個高大挺拔的男人,是的,男人,當初自負別扭的青澀少年已經成長為一個肩膀寬闊,可以讓人放心依靠的成熟男子。

“楞著幹嘛,走啊。”發現她落下,文修遠也駐足回頭,朝她微笑。原本深邃的五官因為這個微笑變得線條柔和,濃黑的眉毛上揚,眼睛微瞇,散出細碎的光芒,每一束的焦點都是她。

她頭一次覺得他是如此耀眼,牢牢占據了她的視線,甚至連他身後那整條街的璀璨燈光都變得黯淡。

“餵,看見什麽了看得這麽出神?”文修遠走過來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哦,前面有個地方看起來不錯。”漫兮慌忙將視線越過他,看向路邊霓虹最閃爍的地方,暗自慶幸昏暗的光線讓她臉上的紅暈得以隱藏。

“那我們進去看看。”文修遠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拉著她推門進去。

是一間酒吧。論檔次差了暗夜好幾個級別,時間尚早,夜生活還未拉開序幕,裏面沒幾個顧客,越發顯得冷清。但作為一個放松心情的場所,已經足夠。

“二位,想喝點什麽?”調酒師也閑的無聊,殷勤的招呼他們。

文修遠還未開口就被漫兮打斷,“有沒有可以讓人忘記一切煩惱的東西?”漫兮倚在吧臺隨口一問,卻沒想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Wow,有啊,我獨創的,所有的人喝了都會忘掉煩惱。”調酒師興奮的打了個口哨。

“好,就要它。”漫兮欣喜的睜大眼睛。

“先生您呢?也要嗎?”

“一杯馬蒂尼,”文修遠冷冷的說,“希望你口中的獨特配方不是什麽烈酒。”

“只要可以忘掉煩惱,這位小姐說的,”調酒師對著漫兮無辜的擺擺手,“那還有另外的要求嗎?”

“沒有了,你放心做吧。”漫兮略微猶豫後還是堅持,這段時間以來她經歷了太多事,對父母的懷念,方希丞突然出現的女友,電影的審核,現在又冒出個周寧,她今晚的那一席話讓她陷入那些紛亂的回憶裏痛苦不堪,她太需要暫時的遺忘來麻痹自己的痛覺神經了。

調劑師果然沒有騙她,只不過是兩杯下肚,已經有了效果。她仿佛漂浮在塵世間,四周的喧囂和人,事都漸漸遠去,不再來騷擾她。

就好像她做了無數次的夢,夢中的那些人,那些事無論怎樣變化,只見他們的動作誇張,表情激動,卻沒有一絲聲響。她就像一個局外人,站在一旁冷冷旁觀。那些人看不到她,她卻看得見他們。

可是她卻忽然開始害怕,害怕她經歷過的,看到的,聽到的都不是真實的,而是她看得一出出滑稽劇,做得一個個荒誕不經的南柯夢。舒朗,周寧,方希丞,他們一個個離她而去,誰來證明她曾經真實的活過,那些飛揚的青春年少,那些埋藏在心裏的甜情澀愛……

“這是哪裏?我們要去哪裏?”她意識渙散的問身邊的人。

“我送你回去。”文修遠扶著她往外走,那果真是烈酒,而她顯然已經醉了。

“回哪裏?”

“回你家啊。”

“我沒有家,我也不回去。”她從來都沒有過家,即使有也只是六歲前的事情,她沒有父母,也沒有家。於是,她抓住門口的墻壁不肯再往前邁一步。

“那好,我們不回家。”和喝醉的人對話絕對不能以正常邏輯,他隨口答應著,她果然就松了手被他扶著走出去。可是等他要把她塞進車裏的時候,她卻無論如何也不就範。

“我不上去,你要把我送到哪兒,我哪兒也不去!”她大叫著,推搡著他,力氣竟然出奇的大,文修遠怕弄疼了她,一時間竟然奈何不了她。

“好,哪兒也不去,我們就在這兒,我扶你去休息好不好?”文修遠終於還是放棄努力,指著旁邊的一個酒店哄她。

漫兮疑惑的擡頭看看面前的高樓,似乎確定“哪兒都沒去”,才放心的點點頭,“好,休息,去休息。”

她停止了掙紮倒是乖得很,沒有了平日裏的防備,乖巧的靠在他身上,任由他半扶半抱的把她弄進房間。

房間很大,卻只有一張雙人床,文修遠抑制住心裏的遐想,扶她躺在床上,又去衛生間擰了濕毛巾出來。

“好難受,我好難受。”給她擦臉的時候,漫兮忽然抓住他的手嚶嚶的哭起來。

“哪兒難受,阿兮,你哪裏難受?”文修遠坐在床沿,將她抱在懷裏,她的身體滾燙,臉也緋紅,他有些焦急的問。

漫兮卻只是叫痛,身體胡亂的扭著,似乎並不清醒。

“現在知道忘掉煩惱的代價了?剛才勸你還不聽,”文修遠心疼的抱怨,有些無奈的恨聲道,“我真應該丟寫下你不管!”

“不要,不要丟下我,”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他這句話的緣故,漫兮忽然直起身,瞪大眼睛看著他,雙手緊緊的抱住他的脖子哀求道,“他們都走了,爸爸,媽媽,姑姑,舒朗,方希丞,周寧,全都走了,你別走。”

“你知道我是誰嗎?”雖然只是酒醉後的挽留,仍然讓他激動不已,文修遠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

漫兮卻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只是抓的他緊緊的,生怕他馬上就消失一般,“我的頭好疼,這是哪兒,我怎麽都不認識,我是不是死了,我死了嗎?”

“你當然沒有死!”

“怎麽都沒人,我沒死嗎?我為什麽感覺不到?我感覺不到……”她哭得更厲害,淚流滿面,大眼睛裏竟是害怕和茫然,像個驚慌失措的孩子,抱著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不停地重覆她的話,“怎麽辦,我感覺不到,感覺不到……”

看著這樣脆弱的她,文修遠心如刀割,終於吻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唇,吸允,啃咬,盡自己所能給她感覺。

她大睜著雙眼,直到文修遠氣喘咻咻的放開她,“感覺到了嗎?你還活著。”

她看著他楞了一會兒,好像是為了應證似的,仰起頭送上自己的雙唇,學著他方才的樣子瘋狂的回吻。

文修遠只覺得腦中一直緊繃的弦“嗡”的一聲崩斷,再也顧不了其他,緊緊的抱住這具在夢中出現過無數回的溫軟身體。

她想要活著的感覺,他就給她!

她仿佛又陷入了迷醉,緊閉著雙眼任他予取予求,直到他攬高她的臀進入的時候,她痛呼了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文修遠停下來也凝望著她,“阿兮,你知道我是誰嗎?”

“文……修遠。”她楚楚的看他,膽怯遲疑但終究說出了他的名字,他是文修遠,這個總是纏著她,不肯放手的家夥,但不管怎樣,重要的是他見證了她的青春成長,只有他才能告訴她那是真實存在的,她是活著的。

文修遠為她尚存的一絲清明激動不已,情不自禁道,“感覺到了嗎,阿兮,感覺到了嗎,我在你身體裏,你是活著的。”他劇烈的在她溫熱的身體裏索取,而六年的想念更加劇了這種渴望,身體叫囂著釋放,心裏卻吶喊著想要更多,這種進退兩難煎熬著他,也圍困著她。

她大聲呻吟著,手指深深陷入身下的床單,仿佛覺得這樣的感覺還不夠深刻,扭動身體,擡高腰臀努力的貼近他,為了這終於完全深入的被填滿而滿足戰栗,他再也忍不住低吼著釋放,他們緊緊相擁著攀上了最頂峰。

年輕的身體不知疲憊,長久的幹涸助長了欲 望的蔓延,寂靜的夜裏,粗重的喘息和嬌吟低泣回蕩,他們瘋狂的糾纏結合在一起,一次次體會生命的鮮活和悸動,直到疲憊至極,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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