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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媽咪 大腦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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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媽咪 大腦藍屏

這話聽來未免也太不吉利。

蘭迪懷疑地斜視戈登局長。

“你到底知道什麽?”她當然追問了,“你是想警告我,布魯斯會成為我的五十度灰嗎?好比說,明天起就再也沒人能見到我,未來十年我都會被鎖在一個滿是姓玩具的洞窟內?”

戈登的表情變得更加五味雜陳。

“更像是蝙蝠巢穴。”戈登小聲嘀咕,接著用正常的音量回答道:“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別問我,我不會說。”

蘭迪揚起眉毛。她好像聽到什麽巢穴之類的字眼,音量不夠大咬字不夠清晰,不能確定是否聽錯。

“你剛才說──”

蘭迪想進一步確認自己聽到的,冷不防被布魯斯從斜後方再摟住腰。她下意識順著布魯斯的姿勢改變動作,後退半步、靠在布魯斯懷中。

“尤莉,市長說,他想送我們離開市政廳,”布魯斯說,臉上又是那個明亮的笑容,“我們剛剛約好下回一起吃飯。”

站在布魯斯對面,哥譚市市長,這個看起來裝腔作勢、同時微妙地印堂略略顯黑的男子,朝布魯斯和蘭迪露出造作的笑容。

“哇~那可真是再好不過。”蘭迪讚嘆,有意無意地在語氣和笑容中新增添這款和布魯斯同調的亮度。

她知道自己在讚同什麽嗎?不,她不知道。

那這會妨礙她讚同嗎?不會,反正到時候她不會參加,她根本不在乎。

正這一切都不過是是仙度瑞拉的魔法。如同拉斯維加斯的事只會留在拉斯維加斯;今天的事只會留在今天。

從布魯斯過於明亮的笑容來看,蘭迪相信,布魯斯同樣不在乎,所以她對自己的虛偽和亂回毫無負罪感。

忽然,布魯斯眉頭一皺,低頭關切地看著蘭迪。

“等等,寶貝,我有些記不清,你剛剛是不是和我說過什麽……離開前要補妝的事?”

蘭迪巴眨著雙眼。不是她想刻意顯呆,主要是表情管理太難了,不如顯呆容易得多。

“我說過嗎?”她反問。因為她很確定自己沒說過。

“你說過。”布魯斯無比肯定,仿佛他一個大直男真的明白補妝是什麽。他甚至做了個給鼻子補粉的小動作。

蘭迪保持微笑,再次眨眼。

不知何故,她懷疑這個給鼻子補妝的動作是某種小暗號。

“說真的。我到底在幹嘛?”

蘭迪質問鏡中的自己;而鏡中的蘭迪僅以同等程度的茫然回望。

她在哥譚市政廳一樓的化妝間內,身上實際上沒有能補妝的東西。過去三分鐘內,除了對鏡子發呆、自言自語,蘭迪不能做任何事。

她正在進行一次小規模的精神崩潰。

因為她懷疑布魯斯模仿給鼻子補妝的小動作是個暗號,所以她在這兒。顯然這就是布魯斯想要的結果。當她讚同自己該去處理浮粉問題時,布魯斯在她臉頰上輕啄一口,眼神與其說愛意繾綣、更像是深感欣慰。

欣慰什麽。欣慰她這麽快就能破解他的密碼嗎?

幸運的是,化妝間內沒有別人,她可以盡情沈浸在自我否認和自我質疑之中,不必擔心被當成哥譚最新出爐的瘋子,這裏離哥譚警局總局還挺近的,局長就在樓上,粗估她會在五分鐘內被上銬帶往阿卡姆。

蘭迪兩手扶著洗手臺邊緣,緩緩蹲下,試圖通過白色陶瓷貼在額頭上的冰涼觸感要自己振作起來。

她感覺大腦藍屏了。

而且好餓。

現在幾點?

蘭迪拿出手機看時間,首先跳出的通知是來自布魯斯的未接來電。她不記得她和布魯斯有交換過手機號。現在這是新問題。

化妝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個人影快速閃進來。蘭迪轉頭過去,錯愕地瞪大眼。

“你怎麽進來了你不能進來的你在這幹什麽?”她瞪著布魯斯,伸手指向門外,“這裏是女廁,去外頭等!”

布魯斯豎起食指靠在嘴唇前。“小聲點,跟我來。”

“不要,為什麽?”蘭迪不假思索。

布魯斯揚起一道眉,看著她,目光一半是好笑和無語,一半是混合惱怒的喜愛。

“因為,”他慢吞吞地說出每個字,“我們要從後門離開。”

蘭迪抓著洗手臺站起身,在走向布魯斯的同時提出下一個問題。

“而為什麽我們要從後門離開……?”

布魯斯的微笑變得神秘和可疑。

“因為我們並不真的想和市長一起走出市政廳,被二、三十來個記者伏擊包圍,最終不得不滿面笑容地接受他們的采訪。”他朝蘭迪伸出手,“來吧,車在後門等我們。”

順著布魯斯的描述,蘭迪能想象出:當他們缺乏警戒之心、毫無防備地走出市政廳的大門,瞬間被一擁而上的記者和攝影記者前後左右全方面夾擊,所有的麥克風和閃光燈都懟上來。

這場景,光是假想都叫蘭迪打寒顫。

她抓緊布魯斯的手,緊貼其後,打定主意一旦苗頭不對、就盡可能地躲進布魯斯的大衣,躡手躡腳的樣子顯然逗樂了布魯斯。

“你不必這麽……謹慎。”布魯斯告訴她。措辭實在委婉。

蘭迪斜眼他。繼而想到,“那我們就這麽放市長鴿子?”

布魯斯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態度出奇正經。

“這不是放鴿子。這是兩位碰巧遭遇困境的哥譚市民,請求市長幫我們一點小忙。”他說。

蘭迪幾乎要被布魯斯嚴肅的神色和語氣給騙過去。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僅要放他鴿子,更要騙他去前門引開記者,幫我們調虎離山。”她肯定地道。

這無疑就是布魯斯的計劃;花言巧語哄騙市長,藉此讓對方相信、他們會一道離開市政廳,並在離開的過程中接受全哥譚各大報、甚至不只哥譚媒體的采訪,然後市長就能光榮地對眾人宣布他是今天的證婚人,刷一波存在感。

布魯斯再次露出那個溫柔的、可疑的小笑容,側面證實蘭迪猜測無誤。

現在,蘭迪逐漸能分辨出布魯斯乍看溫柔無害的甜蜜微笑之下,翹起的嘴角究竟是真誠或是哄騙。她有切身之痛。

“我想我們都能同意,剛才的談話中,市長先生看上去對護送我們離開市政廳有非比尋常的執著。”布魯斯是這麽說的。

蘭迪擡高眉毛、轉了圈眼珠。

“不能說我不認同這點。”她幹巴巴地答道,回想起市長虛情假意的樣子,決定這是活該。

停在市政廳後門的是一輛警車。

描述得更具體點:停在市政廳後門的,不僅是一輛警車,更是哥譚姊妹市、隔壁布魯德海文來的警車。

蘭迪懷疑這臺警車會是來接他們離開的。她同樣懷疑,沒事搭上一臺警車會是個好主意。她的意思是,哈啰,這裏是哥譚,他們有毒藤女、稻草人和調味大王這些東西,那臺警車有經過徹底消毒嗎?

身為哥譚人,蘭迪有著最基本的多疑。她停在階梯上不肯繼續前進,擡頭,瞇著雙眼,用有力道的目光直直盯著布魯斯的側臉,期望能得到一個不錯的解釋。

而一看到那臺警車,布魯斯的神情就變了。惱怒、無語和莫可奈何同時出現在他臉上,他的肩膀下垮,忽然從優雅、富有魅力、游刃有餘、有錢有權的輕熟男,轉瞬成為沮喪的中年老父親,長期為不受控的孩子們所帶來的麻煩所苦,頭疼成為日常,皺眉是他最好的表情。

布魯斯長長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走過去,用食指關節敲了敲警車駕駛座旁的車窗。

車窗搖下來,一個黑發、藍眼、有著史上最燦爛笑容、和最漂亮臉蛋的年輕男人把頭探出來,快樂地和他們打招呼。

“嗨布魯斯!我來接你們!”

“迪克,”布魯斯強調,“迪克。我告訴過你,不要開警車來接我。我們談過這件事。我說過什麽?”

迪克(顯然是這個漂亮的年輕男人的名字,蘭迪不能理解,但她願意尊重)把手指掛在搖下一半的車窗玻璃邊緣,將臉貼在手指後,無辜地眨了眨雙眼。

“呃……你說僅限緊急特殊情形?”迪克又眨了眨眼。

布魯斯眉頭一皺。“我不是那個意思,也不是這麽說的。”

“就我看來,這是緊急特殊情形。”迪克聳肩,比布魯斯再藍一些的眼睛轉向蘭迪。

蘭迪微微頷首,“你好。”

迪克咧嘴一笑,“你好,媽咪。”

然後,這家夥,當著布魯斯的面,給蘭迪一個俏皮的眨眼。

蘭迪……蘭迪有點窒息。

此時此刻,她對今天截至目前所發生的一切產生的不現實感、和強烈的懷疑都攀升到先前未能達到的高峰。

“不。”蘭迪用力閉上雙眼,深深吸氣,果斷拒絕被一個目測年齡相當的男人稱呼為‘媽咪’,並緊緊抓住布魯斯的手臂,仿佛一個在汪洋大海中載浮載沈的將死之人、如何抓住最後的浮木。

布魯斯輕拍她手背的方式沒有真正起到安慰作用。

迪克還一派天真。“不?什麽不?不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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