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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那你想讓誰為你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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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那你想讓誰為你更衣?……

房間內藥香濃郁, 窗扉緊閉,透不進一絲風,連光線也顯得格外黯淡。

晚青妤見他忽然靠近, 不禁微微一怔, 眼睫如蝶翼般輕顫。她嗅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藥香的獨特氣息, 他總是如此與眾不同,無論是那身清冷的氣質, 還是他周身縈繞的氛圍, 總讓她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 心中泛起一絲慌亂。

她忙起身, 朝窗邊走去, 聲音輕若游絲:“未曾為他求平安符,只求了我們一家的,還有你一個。”

除了家人,她心中再無其他牽掛。

還未等她觸及窗欞,蕭秋折便道:“別開窗,這樣挺好。”

封閉的空間,反倒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晚青妤停下, 轉過身來,眸中泛紅,唇瓣幹裂,顯露出憔悴。

“在太醫院未曾好好用膳?怎的瘦了這許多?”蕭秋折語氣中帶著幾分心疼。

晚青妤重新走回床邊,擡手拭了拭眼角,苦澀一笑:“哪有心思用膳。”

這幾日, 她心緒起伏不定,或許是因二哥與蕭秋折接連昏迷不醒,令她心驚膽戰。又或許是想起父親與大哥去世後, 晚家日漸衰敗,如今更是舉步維艱。她心中滿是酸楚與惶恐,更恨自己無力扭轉局面。看著眼前之人因二哥傷重至此,愧疚之情更是難以言表。

她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身走到桌前,輕聲問道:“可覺口渴?我給你倒杯茶。”

蕭秋折望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知她又落了淚。晚青妤是一個心思細膩且又多愁善感的人,幾年前從她寫給他的信中,他就出來了。

那一張張被淚水浸濕的信箋,字字句句皆透露出她內心的熾熱情感。

此刻她落淚,他也隱隱有些開心,至少她的淚水中,有幾分是為他而流,哪怕只是出於愧疚。

“嗯,想喝。”他輕聲應道,“太醫說我明日便可回親王府,屆時會有太醫隨行。這段時日,我怕是只能在家中靜養。”

這般情形,他應該什麽也做不了,需得有人悉心照料。

晚青妤擦了擦眼睛,倒了杯茶,轉身走回床邊,扶他稍稍坐起,將茶杯遞至他唇邊,溫聲道:“待我安排好二哥,回親王府後,我定會好生照顧你。這段時日,你務必安心養傷,這是重中之重。”

她說,要好好照顧他。

她那雙眸子依舊紅著,淚光點點。

“雖我無法以性命相報,但我會竭盡所能,補償你,對你很好很好。”她又說。

她能做的都會去做。

蕭秋折微微啟唇,杯盞觸及唇邊,有微微涼意,水還未入口,心中已是一片溫熱。

“晚青妤。”他凝視著她,“你方才所言,可是真心?”

無論是否僅為報恩,只要她真心實意,他便已心滿意足。

“自然。”晚青妤亦回望他,目光澄澈,“雖我在山間隱居兩年有餘,或許失了些許判斷之力,但是非對錯,我尚能分辨。父親自幼教導我,做人當知恩圖報,重情重義。你為我們晚家付出良多,我自當感激。那日你上山尋我,雖我起初不願隨你歸來,但憶起你待我們的種種恩情,你有難,我理應相助。你放心,除卻照料你,我也會打理好親王府,不讓你憂心。”

她,當真是極好的女子,重情重義,且心胸豁達。

然而,她說了這許多,除了恩情與報答,似乎再無其他。

他沈默片刻,未再接話,只是微微張口,飲下她遞來的茶水。

晚青妤餵他飲完水,將杯盞輕輕擱在桌上,隨後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些傷藥上,開口道:“我就在這兒坐著,你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喚我。太醫院終究不如親王府方便,若是你想吃什麽,我出去替你買來。”

蕭秋折見她坐得遠了些,眼中滑過憂色,應聲道:“你去讓方齊到街上買些好吃的,多買些,順便替我帶身幹凈的衣裳來。”

她聞言,立刻起身:“好,我這就去。”

她快步走出房門,尋到方齊,將蕭秋折的吩咐一一告知。方齊點頭應下,迅速去操辦了。

晚青妤正欲回屋,一旁的方於忽然喚住她:“少夫人,公子他……可還好?”

蕭秋折醒來後,這兄弟倆還未曾進去探望。

晚青妤點點頭,回道:“好多了,你隨我進去看看他吧。”

方於吸了吸鼻子,隨她進了房間。

一進屋,方於便見蕭秋折躺在床上,一條胳膊被厚厚的紗布包裹,動彈不得。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公子,您受苦了……都怪我,當時我該先沖進去救晚大人的。”

蕭秋折望著他懊悔的模樣,心中酸楚,無奈一笑:“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模樣。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再說了,自家人出事,哪能讓你沖在前面。”

方於和方齊這兄弟倆自幼便跟隨蕭秋折。那年家鄉水災,父母為救兄弟二人雙雙殞命,幸得前去查看災情的蕭秋折救了他們,並為家鄉修建了一座堅固的長橋。自此,兄弟倆便誓死追隨,蕭秋折待他們亦如親兄弟。

方於又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可是,您這胳膊……怕是會留下疤痕。太醫說,從上臂到手腕都有燒傷,若是留下疤痕,該多難看啊。”

這般俊美的皮囊,若有損傷,實在令人心疼。

蕭秋折瞥了一眼手臂,淡然一笑:“哪有那麽嚴重,不過是些輕微燒傷,塗些藥便好了。況且,穿上衣裳,誰又瞧得見,不必在意。”

他雖嘴上說得輕巧,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晚青妤。想必,沒人會喜歡一具傷痕累累的身軀吧。

晚青妤見他望來,心中愧疚更甚,輕聲安慰道:“對,沒人會在意的。心靈美的人,怎樣都是美的。回頭我去尋些修覆傷疤的藥,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幫你恢覆如初。”

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傷成這樣,怎能不讓人心疼?

她總是能說出這般溫柔的話,聽得他心中暖意融融。仿佛從小到大,除了方於和方齊,再無人這般真心實意地關心過他,甚至連他的父親也未曾如此。

如今,他突遭此難,不僅多了一位關心他的祖母,還多了一個關心他的晚青妤。

蕭秋折見方於的胳膊也纏著紗布,關切道:“你也傷著了,快回去歇著,別四處走動,更別自責,好好養傷。”

方於應著,退出了房間。

方於走後,晚青妤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麽,局促地站在原地。蕭秋折見她如此,猜想她心中仍掛念著自家兄長,便道:“你先去看看二哥,等方齊買飯回來,我讓他去喚你。”

晚青妤點頭起身:“那好,我讓玉兒在門口候著,你若有什麽需要,立刻讓她去叫我。”

“好。”

蕭秋折望著她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前,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分不清是歡喜多些,還是覆雜多些。

他不如晚青妤那般頭腦清醒,可她……也未免太過清醒了。

——

付府坐落於皇城之中,毗鄰宮墻,與言書堂亦不過數裏之遙。立於府中觀景臺上,遠眺言書堂舊址,只見殘垣斷壁間,灰燼隨風飄散,宛若一場未散的夢魘。

付鈺書的祖父得前朝皇帝欽賜這座府邸,其規模之宏大,完全不遜於親王府。

高高的觀景臺上,付鈺書立於父親付知錦身後,低眉垂首。每聞一次那焦灼的氣息,心中便多一分沈重。言書堂,昔日巍峨,如今卻化為灰燼,令人唏噓。更令他難以釋懷的是,晚青禾身陷火海,險些喪命於此。

付知錦凝望言書堂方向,聲音低沈而凝重:“書兒,你可看清了?這便是弱肉強食的世道,非黑即白,何來僥幸?晚家世代清正,晚青禾亦是如此。然而,縱使清白如雪,亦難免失足。一旦踏入深淵,便有萬劫不覆之險。唯有自身強大,方能立於不敗之地。你游歷兩年,想必已深谙此理。”

“如今晚青禾出事,翰林院之位恐難保全。為父已為你打點妥當,薦你入翰林院。待你掌權,便可助晚青禾查明真相,或能為他父兄報仇。青妤那丫頭,頗有她父親當年的風骨,為父一直頗為欣賞。只可惜,未等為父為你們籌謀婚事,蕭秋折便橫刀奪愛將她強娶了去。”

言及此處,付知錦轉身行至付鈺書身前,輕拍他的肩頭,滿面慈祥地道:“這兩年,為父亦深感愧疚,懊悔當初未能讓你迎娶青妤。不過,書兒放心,若你仍對她有情,為父定當竭力相助。蕭秋折雖強勢,卻也難違人心。你只需安撫青妤,蕭秋折那邊,為父自有計較。”

付鈺書聞言,心中震動。往日他只覺父親對外寬厚,對自己卻嚴苛,甚至因此負氣離家。如今方知,原來父親也是疼愛他的。

他急忙躬身行禮,感激道:“多謝父親為孩兒籌謀。鈺書心中確有青妤,亦願娶她為妻。只是如今蕭秋折將她帶回親王府,孩兒一時難以接近。不過,孩兒定會設法助她脫困。”

付知錦含笑點頭,慈祥不減:“蕭秋折此人,與他父親大不相同,性情強勢的可怕。此番他沖入火海救晚青禾,恐怕是為掩蓋什麽。但是真誠最能打動人心,他既讓人看到了想看的,也會得到應得的,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過些時日便是宮中春日宴,屆時各家眷屬皆會赴宴,為父會為你安排妥當。蕭秋折與青妤的利益聯姻已非秘密,太後亦知曉此事。待為父進宮為太後講學時,自會提及。你專心爭取青妤,言書堂之事,你無需再憂心,交給為父處理。”

付鈺書心中感激,欣然應道:“多謝父親為孩兒費心。”

——

方齊采買歸來,擺滿了一大桌子,各色菜肴酸甜辣鹹俱全,更有各類精致點心。

蕭秋折命人喚來晚青妤,自己勉強撐起身子,倚靠床頭。

晚青妤推門而入,見他已坐起,不由關切道:“怎的坐起來了?胳膊可還疼得厲害?”

“無礙。”蕭秋折目光掃過滿桌佳肴,“躺的累了,想坐一會。”

晚青妤行至桌前,見桌上琳瑯滿目,問道:“你想吃什麽?我拿給你。”

蕭秋折目光在桌上逡巡片刻,回道:“目前還沒有胃口,不如你先用,等你用完了我再用。”

晚青妤搖頭道:“我不餓。”

她瞥見他床榻上疊放整齊的幹凈衣裳,又道:“要不我去喚方齊和方於過來,先讓他們為你更衣,飯菜待會再吃。”

蕭秋折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滿是藥味的衣衫,沈吟片刻,回道:“不用了,我不想讓他們為我更衣。”

不想?

“那你想讓誰為你更衣?我去喚來。”

蕭秋折默了片刻,擡眸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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