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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是該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還是該祝你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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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是該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還是該祝你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晨光熹微, 沿著地平線起,從世界平鋪開來。

雪融化的聲音滴答滴答,也和病房裏監護儀器的聲音形成了一前一後的默契。

這是商今樾最先感知到聲音。

周遭靜得人沈默, 一側好像還有什麽東西飛過, 長羽略過太陽, 在人閉著的眼睛前劃下道一閃而過的陰影。

商今樾嗅到了空氣中溫和的消毒水味, 她依稀得以判斷, 自己應該已經得到了救援。

眼皮發沈,商今樾掙紮了好一會,才從困倦乏力中擡起了眼睛。

清晨的陽光實在美好, 影影綽綽的在她視線裏勾勒著一位少女的模樣。

時岫正坐在她靠窗側的床邊,單手撐著本16k的畫本,在上面描描畫畫。

商今樾看不到她畫的是什麽, 只是碳素筆摩擦過厚實的紙張,發出窸窣的聲音,每一筆都叫人舒心。

——“時岫,那枚柚子胸針不是這個意思。”

——“柚子是我的‘樾’和你的‘岫’。”

商今樾偷覷著,腦袋裏忽的浮現出她昏迷前的最後一段記憶。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伏在時岫背上, 昏昏沈沈,現實跟夢境混在一起,聲音也不受控制。

這話到底是她在夢裏對時岫說的。

還是現實中她跟時岫說的?

商今樾看著時岫平靜的側臉,沒覺得她對自己有多生氣。

如果時岫知道自己也是重生,她現在大概就不會在這裏守著自己了吧, 她一定會走的。

這麽想著,商今樾輕吐了口氣。

幸好。

她只是把自己困在了那場懊悔的夢裏。

商今樾唇間的風悠悠蕩蕩, 撩起了時岫虛浮的碎發。

她看著視線裏的頭發莫名浮動,接著就擡起了頭來。

“你醒了?”

似乎所有人在看到病人醒來是, 都要問這麽一句話。

即使問出句話的前提,是她們已經看到病人醒了。

而此刻時岫看到商今樾醒了過來說的這句話,卻只是無言中擠出的那麽幾分和緩。

商今樾沒看出時岫的異樣,還心存僥幸:“嗯。”

“有哪裏不舒服嗎?”時岫接著問道。

商今樾仔細感受了一下,回答時岫:“還好,就是頭暈暈的。”

“你在發燒,這是正常現象。”時岫告訴商今樾。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商今樾主動問起。

她感覺現在的天色跟時岫背自己出山洞的天色不一樣,時間好像過了很久的樣子。

時岫:“今天是12月26日,你睡了一天兩夜。”

聽到自己睡了這麽久,商今樾不由得覺得詫異。

而不等她反應過時岫口中這個日子,就聽到時岫說:“生日快樂,商今樾。”

對啊,今天二十六號了,是自己的生日。

上一世自己十八歲的時候,喝醉酒的時岫在莊園後面的那顆香樟樹下吻了自己。

她詫異,她驚愕。

可下意識擡起的手卻始終都沒有推開時岫。

商今樾永遠都忘不了那晚的風。

時岫的唇抵在她的唇上,溫軟細膩,風來的恰到好處,掀起時岫的裙擺拂過她的後背,好像一只溫柔的手。

那這一世呢?

這一世時岫會給自己什麽生日禮物呢?

商今樾帶著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時岫,想要往這人拿著的畫冊上去猜。

只是還不等她看到時岫的畫冊畫了什麽,時岫就把畫本合上了。

她慢慢擡起眼來,日光落在她的眸子裏,依然沒有了溫和:“不過,我不是很清楚,我是該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還是該祝你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時岫看著商今樾,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消失,直至面無表情。

窗邊的融雪啪嗒一下砸在外面的窗臺上,粗糲覆古的水泥臺布滿了凸起,砸的水珠四分五裂。

商今樾心兀的漏跳了一拍,由掌心朝四肢百骸湧起一陣寒意。

那不是夢。

她真的說出來了。

時岫也知道了。

“怎麽自己說過的話,自己忘了,需要我給你覆習一遍嗎?”時岫看著一言不發的商今樾,冷冷的反問她。

商今樾在時岫的眼睛裏又看到了厭惡,比當初在學校,她纏著她要把她送到校門口時,更甚。

她急於解釋,掙著從床上坐起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時岫。”

時岫冷眼瞧著,毫不留情的截斷了她的話:“商今樾,別太小瞧我了,我們認識十年了,你想什麽,我或許也能猜到。”

“讓我想想,你是不是意識到,比起接受重生的你,我會更容易接受這一世的新商今樾,所以才選擇這樣做的?”時岫看著商今樾,喉嚨裏哼出一聲嗤笑。

不得不說,商今樾的意識的確精準。

多少次時岫對她的心軟,都是因為時岫覺得這是十七歲的商今樾,她不應該把自己對二十七歲的她的怨恨,轉移到這個少女身上。

所以當她主動幫助時岫的時候,時岫會覺得這個商今樾人還不錯。

所以她來勸說時岫去意大利的時候,時岫能放下心裏的顧慮。

所以當時岫孤立無援的拖著行李走在日本的大街上時,她很難不承認,商今樾的出現比過去她跟她每一次見面都要讓人心動。

差一點。

就差那麽一點。

老天真的給她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當她能夠說服自己,接納這個商今樾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商今樾就是那個跟她相處了十年的人。

時岫東一腳西一腳的踩在雪地裏,背著商今樾從山上往走下去。

出了太陽的山裏可真冷啊,時岫從來都沒覺得這個世界有這麽冷過。

她幾次背著商今樾差點邁空,某一瞬間甚至想過把她丟在這裏,讓這個騙子自生自滅。

誰叫她騙人的。

反正已經有人想要她的命了,她不過是體力不支罷了,才不是謀殺。

時岫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可站在瀑布旁的那一瞬間,她也只是把商今樾放在地上,歇了一會,又重新背起了她。

太陽沿著雪地畫著兩人的樣子,時岫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山林裏縱橫交錯的枯枝好似一張粗陋簡單的網,她是只沒長眼睛的魚,一頭撞了進去。

她那麽拼命的想要新的人生,想要屬於自己的未來,可最後還是走進了商今樾布置的陷阱。

時岫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謝謝布置今天這場謀殺的人,要不是她們,她怕是還被蒙在鼓裏。

或許哪一天她真的跟自己認為的“這一世的商今樾”重修舊好也不一定。

重修舊好。

多諷刺的一個詞啊。

“不愧是商小姐。”時岫由衷的發出一聲感慨,甚至擡起手來,給商今樾鼓掌。

手掌拍在一起,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響。

商今樾坐在病床上,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這人拍碎了。

她喉嚨幹澀發緊,沙啞著跟時岫說:“阿岫,我只是想跟你重新開始。”

而這句話,時岫在商今樾的那張卡片也看到過。

這個遲來了很久的問題,還是擺在了她們中間。

可時岫沒有想跟商今樾討論出個答案。

她是不是寫給溫幼晴的,都不要緊,都沒有意義。

面對這個問題,時岫選擇了一腳踢開:“商今樾,我們已經離婚了。”

時岫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任何情緒,就像那份放在桌上的離婚協議。

商今樾兀的攥緊了被子,強作鎮定的告訴時岫之後發生的事情:“可我沒有簽字。”

她講得認真,好像這樣就能說明她對她用情至深。

可時岫只有輕輕一句:“所以呢?”

“你覺得現在有哪個國家機構會承認我們過去的關系?”

這麽問著,時岫慢慢靠在了椅背上。

她不在意,臉上帶著笑容,一字一句,好似細針一樣,直往商今樾心裏嵌。

時岫是有底氣的,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人會承認她們上輩子的關系。

她自由又張揚,好像一株開得最艷的罌粟花。

而商今樾坐在病床上,瘦削的身形像是要被寬大的病號服吃掉一樣。

她身後空無一人。

這輩子,連商秀年也不站在她背後。

“阿岫……”

“我感謝你上輩子給了我優越的物質基礎,以及這些年都沒有讓像前天那樣的爛事擺到我面前過。”

商今樾剛喊出時岫的名字,就時岫截斷。

她說的字字懇切,神色真誠。

只是最後,吐出了一個“但”。

“商今樾,我救了回你的命,我不欠你什麽了。”

“咱們就這樣結束吧,以後誰也都別再找誰了,行嗎?”

她不談愛。

只談兩清。

時岫說著,商今樾聽得膽戰心驚。

時岫質問完商今樾,就看著這個人一點點塌下去。

她養得極好的頭發順著她的肩膀流下來,烏黑而沈重,遮住她的臉,只看得到一雙陰郁的眼睛,讓人覺得狼狽。

時岫從沒見過商今樾這樣。

哪裏好像被戳了一下。

可她不想讓自己在意,硬逼著這種感覺褪去。

監護儀器數值一直在跳動,滴滴滴的聲音叫得人心慌。

時岫接著就聽到這人從長發裏傳出聲音:“我做不到。”

可時岫搖頭,冷冷的告訴她:“商小姐,這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

她也不喜歡被人欺騙。

可商今樾有想過她的感受嗎?

時岫看著病床上的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能跟這個人當初對自己做的一樣,不用顧慮對方情緒,起身就走。

病房安靜的要命,門打開的聲音吱呀一聲,叫人覺得刺耳。

時岫剛打開門,神情和腳步同時頓住了。

就看到商秀年站在門口,神色平靜的看著她:“小岫。”

時岫詫異,還是禮貌喊人:“奶奶您來了。”

商秀年點點頭,接著伸出手去,摸了摸時岫的臉,“你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是守在病房太累了嗎?”

“沒有。”時岫搖頭,“姑姑剛離開了一會,我只替她在病房值了兩個小時班,一點也不累。”

這麽說著,時岫就想起一件事:“對了奶奶,既然見到了,我就在這裏跟您告別了。”

“怎麽,你要走嗎?”商秀年有些意外。

“嗯。”時岫輕松的點點頭,笑起來的眼睛裏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這裏呆的時間太久了,但是作品集的事情還沒有推進,我想我該換個地方找靈感了。”

“我派人送你。”商秀年接著表示。

“不用了。”時岫拒絕,她不想自己接下裏的行程跟商家,尤其是商今樾在產生任何關系。

她需要靜下心來,完成自己的作品。

什麽感情,什麽人際交往,都往後排。

她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時岫的情緒,商秀年跟她強調:“小岫,有些事不用自己扛,奶奶可以幫你的。”

“今晚又有雪,怕是不好打車。”

這倒是一個問題。

時岫猶豫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跟商秀年提條件:“那……奶奶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你說就行。”商秀年點頭。

“麻煩奶奶幫我把行程保密。”時岫說。

“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接下來去了哪裏。”

時岫在“任何人”上落了重音,商秀年聽著欣慰的笑了:“放心吧,好孩子,奶奶一定會給你一個安靜不被人打擾的環境的。”

“謝謝奶奶。”時岫朝商秀年微微頷首。

她現在也學會借力打力。

病房裏太安靜,時岫跟商秀年在門口的對話,在病房裏的人聽的一清二楚。

回聲打在商今樾右側的墻上,一遍遍向她傳遞著時岫冷淡的聲音。

藥水靜默的沿著輸液管流淌,冰冷的輸入商今樾的血管。

她的背後就是太陽,整個人卻好像被放在了冰水裏,冷的徹骨。

時岫走得頭也不回。

纖細的身影擠在一行人的縫隙中,接著就被商秀年助理走近的身影擋住了。

接著就消失在了門口。

這是這一世,時岫送給商今樾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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