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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已經很冷靜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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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已經很冷靜了,奶奶。”

月亮好似一輪玉盤, 高掛在夜空之上。

路燈隨著車子路過與駛離,忽明忽暗,沿路夜景靜謐安逸, 在車窗上緩緩流淌。

只是車內卻並沒有這夜一般安靜。

“剛才一直沒敢問, 意大利的美術學院是不是特別厲害。”

“肯定的, 多少大藝術家都是從意大利出來的。”

“那這一年學費得不少吧。”

“高不高的, 咱們家也是出得起的。主要老夫人終於也是對咱家正眼瞧了。”

“還是我女兒有本事。”

時文東跟岑媛在車裏喜上眉梢, 覆盤著今晚商秀年對她們家的高看。

只是時文東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岑媛臉上的高興瞬間消失了。

她扭頭看了時文東一眼,也不說話。

開車的時文東頓感不妙, 立刻改口:“還是沾了老婆的光,不然老夫人哪裏知道這丫頭去。”

“這還差不多。”岑媛滿意。

接著她又轉頭看向坐在後面的時岫:“時,小岫啊, 你是怎麽想的,剛剛老夫人問你,也怎麽說再想想啊。”

這人說的親親熱熱,對時岫還帶上了溫柔。

時岫當然清楚這兩口子在想什麽,眼也沒擡, 就淡淡的跟她說:“因為我真的沒想好。”

“你這有什麽想不好的,多好的機會啊,你不趕緊抓住,真想隨便去個野雞大學,畢了業回來啃老啊。”時文東對時岫的態度很是不滿。

“之前商家說看重你, 結果什麽該有的資源啊,人脈啊, 都沒給你,我還以為那個商小姐狐假虎威呢。”

“你看現在, 老夫人要直接送你去意大利,我們都不用托人找關系,連介紹信都你給做好,這多看重你啊。”

這個人說白了,還是不怎麽相信時岫有這樣的天賦。

他是見過世面,可腦袋裏還是空空的,上位者給的什麽都奉若珍寶,也不想為什麽。

相比時文東和岑媛一心想要攀上商家這層關系,岑安寧要客觀很多:“叔叔,阿岫有自己的想法,我覺得也不比商家那邊說什麽我們就跟著做什麽。而且以阿岫的水平,國內的頂尖大學也沒問題的。”

這話要是時岫說的,他立刻就要開口罵人。

可這是岑安寧說的。

她不是時文東的女兒,時文東對她簡直比對自己親生女兒還有耐心。

岑媛則是反著來。

聽到岑安寧這話,開口道:“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商老夫人的看重多難得,怎麽能不領這個人情?”

時岫聽著這話,眉頭忍不住皺起。

上輩子她實在是聽過太多這樣的話了,甚至她還傻到跟他們兩夫妻附和。

簡直是被人賣了,還替他們數錢。

“阿姨,我領了這個人情後,怕不是日後你跟爸爸就是跟商家做生意也好,人情往來也罷,都會輕松很多吧。”

時岫說著擡起眼來,透過後視鏡,直直的看向岑媛。

岑媛被說的心虛,登時啞口。

時文東來了氣勢,怒呵:“我不管啊!這個意大利你就是不去也得去。”

“我辛辛苦苦供你這些年,也不求你日後報答,你就讓我省點心,別駁了商家那邊的面子行不行?”

時文東的數落,簡直喋喋不休。

時岫坐在後座,很想懟時文東。

這時,一只溫軟的手拂過了時岫的手背。

時岫低頭看去,就看到岑安寧握了握她的手。

時岫看著落在自己手背的手,眉頭緊鎖。

她大抵明白岑安寧什麽意思,她想說跟自己是站在一起的。

可時岫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裏。

她這次還是要跟時文東頂著來,站在對裏面嗎?

按照時岫的個性,時文東越是這樣,她越該說出那句“我就不去意大利了”。

可實際上,這句頗具挑釁的話在時岫喉嚨裏卡了好久,直到車子開進別墅區,她從車庫上樓,都沒能說出口。

意大利啊。

說起意大利的美術學院,時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佛羅倫薩。

那的確是個好地方,上一世馮新陽大學上到一半就去申請了佛羅倫薩美院的圖蘭朵計劃,跟她分享了不少那裏的見聞,甚至說那裏簡直就是美術生的天堂。

時岫當時也很是心動,只是商今樾在國內。

這個人當時被各種課業與集團的事情壓的喘不過來氣,她不想,也不放心把她獨自留在國內。

起碼有自己在,就能強行拉著商今樾跟自己出去散心。

想來,時岫也不是一次放棄了畫畫。

她在很多岔路口,都選擇放棄。

而選擇放棄的她,也被人選擇了放棄。

結婚後的第四年,商今樾出國了。

商家在意大利的產業最多,商今樾也在那裏停留的時間最久。

時岫想去找商今樾,給她個驚喜,就纏著馮新陽教自己意大利語。

雖然口語水平稀爛,但好歹也是個B2水平,就是時岫這一世想撿起來重新考,也很容易。

語言不是問題。

資金也不是。

時岫也不覺得自己去到那裏,會被學院的天才們比下去。

她最擔心的,還是跟商家的牽扯。

商秀年承諾會資助她。

可她比誰都知道,大學的第三年,商秀年會突然離世,殺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時岫不在意商今樾該怎麽辦。

她知道這個人是商家的主人,可能沒有自己,她還會更順利。

她在意的是,到時候她是會失去資助。

還是資助她的人會變成商今樾呢?

誠然很多藝術家背後都是有金主支持的,就像上一世馮新陽的背後是自己。

可一想到自己會變成在商今樾手下討學的人,時岫眉頭就控制不住的皺起。

她不想跟商今樾扯不清。

怎麽現在反而越來越扯不清了。

小射燈折過走廊的玻璃,落在時岫胸口別著的那枚胸針上。

銀色的蝴蝶在光中翩然飛舞,翅膀將光線折射出彩虹的顏色。

她自由恣意。

好像不為什麽而束縛。

.

中秋家宴結束,莊園很快恢覆了平日的樣子。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商秀年來了興致,讓人放了一把椅子,坐在小廳裏賞月。

輕慢的流水聲響起,商今樾坐在一旁給商秀年斟茶。

只是這人心裏有事,杯子裏的茶水差一點被她全都倒出來。

“想什麽呢,這麽不專心?”商秀年靠在椅背上,靜靜的看著商今樾。

商今樾鎮定自若,垂眼收起自己的失誤:“有些困了。”

“是困了,還是在想時家那個小姑娘?”商秀年挑明。

商今樾擡眼看了自己奶奶一眼,放下了手裏的茶壺:“奶奶為什麽要送她去國外留學。”

“你都已經幫我放話出去,說我很看重這小姑娘,我也幫你做得完美一些。”商秀年不緊不慢的說著,好像善心大發,在幫商今樾圓謊,“你記住,只說不做,是不會爭取來多少利益的。”

“您這次又想要什麽利益?”商今樾反問。

在關於時家的事上,商今樾已經跟商秀年攤牌了,也就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了。

她問的直白,不像她過去的作風。

商秀年也有些懷念這孩子口無遮攔的時候,告訴她:“把時岫送走,這樣你就可以心無旁騖的跟我做事,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忘記她了。”

“小樾,你現在還小,還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你只是一時現在這種求而不得的情緒裏,等到她不在你眼前了,你就能冷靜下來了。”

商秀年說的苦口婆心,好像有多麽了解商今樾似的。

可她看不到失去時岫的那晚,商今樾躲在這人的衣帽間裏,多麽撕心裂肺的哭了一場。

誰又能想得到呢?

明明這人早上還在公司開會,手腕利落的從背叛她的人手裏奪回了壽山的地。

手下的人都是一片釋然歡喜,只有她靜靜的坐在辦公室裏,表情裏看不到喜悅,好像沒有什麽事能撼動她的情緒。

“我已經很冷靜了,奶奶。”商今樾緊攥著手,告訴商秀年。

商秀年皺眉,沒聽懂商今樾這句話的意思。

她這個孫女看著乖巧冷靜,可上周她卻發現,這孩子身上長了反骨。

不該存在的東西就應該被拔除。

不然就不會是完美的作品了。

商秀年緩緩坐起身來,和藹的眸子變得陰沈。

四目相對,祖孫兩人的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你……”

“媽咪啊,您這大晚上的不回屋,在這裏吹冷風幹什麽啊。”

就在商秀年要對商今樾質問的時候,商至善來了。

她拿著個羊絨披肩,說著就給商秀年披到了肩上,好像怕她冷,又好像來救火。

“你還知道回來啊。”商秀年看著商至善給自己披上披肩,睨了她一眼。

“現在還沒過十二點,我們這也算團圓呀。”商至善環著商秀年的脖子,說著就親了她一口。

“哎呀,四十多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沒規矩。”商秀年故作嗔怪,但也沒推開商至善。

商至善知道商秀年心裏喜歡,臉上依舊笑著,接著就看向了商今樾:“小樾什麽時候去看看明翌,她今天精神特別好,還跟我念你呢。”

“媽媽念我了?”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看過了奶奶跟姑姑互動的畫面,商今樾在聽到商至善這句話後,眼睛裏閃出了期待的目光。

“嗯。”商至善點點頭,拍拍商今樾的肩膀,“找天去看看明翌,上次的事情她也很愧疚。”

“好。”商今樾點頭,心情總算是從剛才跟商秀年的對峙裏轉輕松了些。

看自己侄女情緒轉好,商至善又回到商秀年身邊:“媽,我聽說你今天給時家好大一個面子?”

商秀年聽到商至善這麽說,眼神變了一下:“怎麽了,你也有意見。”

“您的決定我哪裏敢有意見啊。”商至善說著就坐在商秀年椅子的扶手上,沒規矩卻也格外親昵,“我就是奇怪,時家那個小丫頭真的很優秀嗎?值得您親自托人,送她去留學?”

商秀年聞言,笑著吐一口氣:“你這才是問到點子上了。”

她在誇商至善。

也是說給商今樾聽。

“這孩子的確很天賦,就她給我的那幅畫,不知道比暑假的時候我看到的強多少倍呢,進步驚人。她那個爸媽一點眼光都沒有,要是讓他們養這孩子,絕對可惜了。”

商秀年說起時岫眼裏裝著欣賞。

她不想讓時岫再跟商今樾接觸,但也沒有要毀掉這個孩子的意思。

都是母親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寶貝,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她可做不來。

而聽著商秀年的這番話,商今樾眼裏無差別的銳利落了下來。

她的確沒想到商秀年是真心的。

似乎從那天商秀年告訴她,她對時岫的利用後,她對奶奶就始終保持提防。

可商秀年就跟她一樣,她們不屑掩飾,對一個人的欣賞或者喜歡都是裝不出來的。

可就是這樣。

她就能接受商秀年要送時岫出國留學嗎?

“原來是這樣啊。”商至善若有所思,看著商今樾,似是打趣兒,“我還以為是小樾早戀,您要把棒打鴛鴦呢。”

“不過媽,你就是棒打鴛鴦也沒什麽用,該忘不了的人還是忘不了的。”

商至善口無遮攔的說著。

商秀年聽著當即就擡手點了商至善腦袋一下:“就你知道的多。”

“我只是說說嘛,你幹嘛這樣。”商至善揉揉自己的腦袋,似乎對商秀年的呵斥不滿,聲音更大了些,更是一字一句的敲在商今樾的心上。

“而且腳長在我身上,如果我想她,我可以去找她的不是嗎?”

“只要是去見愛的人,天南海北都順路。”

商今樾看著商至善說的頭頭是道的表情,月影下好像看到了過去的時岫。

她好像就是這樣做的。

就算是自己去了英國、意大利,甚至一些非洲國家,她也敢只身來見自己。

“少在這裏教壞小樾。”

商秀年擡手,一把攪散了商今樾望向的時岫的影子。

她不滿商至善的發言,告訴她:“你來得正好,你把你手下公司的案子整理一下,讓小樾跟著你,開始做方案。”

商至善不想幹,忙找借口:“媽,小樾高三了,時間很緊張的。”

“我看她是不夠緊張。”商秀年看了眼剛剛不知道又走神去哪裏的商今樾,“就這麽定了,我回去睡了,你今晚也留下來,明天你跟我去公司。”

這麽說著,商秀年裹了裹身上的披肩,就起身離開。

涼風帶起商今樾的裙擺,叫她站了太久的小腿隱隱作痛。

“怎麽回事,跟奶奶吵架了?你跟時家那個小姑娘真的有事?”商至善湊過來,看起來毫無城府的跟商今樾打聽。

“沒有。”商今樾習慣搖頭。

她看著商秀年離開的背影,告訴商至善:“是我想早些接手家裏的事物。”

手裏沒有權利,就沒有話語權。

這讓商今樾感到異常不安。

她想她早該這樣做了。

對你重要的人,是可以讓你拼命的。

更早的接手家裏的事物,才能更好的給時岫鋪路。

她不為人魚肉。

時岫也不可以。

“嗡。”

短促的震動貼著商今樾的手掌,她翻過手機一看,是時岫發來的消息:【謝謝你的胸針,這次走得太匆忙了,下次見面還你。】

緊接著,還有一句:【腿,記得塗藥】

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帶,也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麽個心情發出來的。

急匆匆的,是怕自己後悔嗎?

商今樾看著時岫的最後一句話,眼尾慢慢透出些笑意。

月光照著回房的人身形輕盈,好像有這一點她就足夠滿足了。

“嗡。”

又是一聲震動。

商今樾以為時岫又發來什麽消息了,趕忙去看。

卻不想是一則好友申請。

方方正正的頭像框裏塗滿了星星,好像商今樾某天看過的夜空。

她眼眸驀地沈下來,看著好友申請裏顯示著的三個字:【岑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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