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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同游 “對了,道長喜歡吃點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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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同游 “對了,道長喜歡吃點心嗎?”……

謝微樓的眼皮微微顫動, 緩緩睜開雙眼。

入目的是不遠處的河面,水波起伏不定,陽光肆意地灑在水面上, 波光粼粼,無數細碎的金色在水面躍爍。

他下意識地輕輕眨了眨眼, 這才察覺到自己正側身躺在河岸邊的草地上。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 腦海中一片空白, 遲遲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此時,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方才的夢境之中。

那是一個漫長而又奇異的夢,在夢中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真實到他甚至感覺皮膚上還殘留著夢中的觸感。

然而就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那個夢卻如同煙霧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論他怎樣努力地去回想, 那夢境中的種種,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徹底抹去了。

他動了動手指, 撐在地面上支起身體。

不知何時松散開的長發順著肩頭滑落,河岸的風吹拂過他的身體, 凍得他輕輕哆嗦了一下。

謝微樓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襟。

這才想起來,外袍在石室裏的時候, 就被他當柴火燒掉了。此時他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單衣, 動作微微過大就能看到內裏皮膚。

他一時之間,竟是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怎麽突然睡著了, 更不清楚在沈睡的那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謝微樓的目光下意識環顧四周。

很快,他就瞧見了那具他們此前乘坐的棺材, 擱淺在岸邊。

許是在湍急的水流中撞上了河裏的石頭,已然變得七零八落,破碎的木板雜亂地散落著。

隨後, 他將視線轉向與河岸相對的方向。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幽深的不知名樹林,樹木枝葉交錯,遮天蔽日。

一條年久失修的石階隱匿其中,石階上布滿了青苔,歪歪扭扭地向樹林深處蜿蜒延伸而去。

茂密的樹冠之上,隱隱約約有一縷炊煙裊裊升起。

謝微樓收回目光,再次將周遭仔細打量了一番,在河岸邊的一棵柳樹下發現了自己的目標。

一個人正抱臂斜依著樹幹,目光望著河面。

陽光下,他冷白的耳骨上那只金色的耳飾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

謝微樓盯著他。有一瞬間,這人的臉似乎和記憶深處某個張臉相吻合。

謝微樓從見他第一眼開始他就覺得,這人幹凈的眉間,似乎少了點什麽。

謝微樓伸手摸了摸臉,感覺到無相儺安然地貼敷在面上,這才松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每次見到這個人都會下意識摸一摸臉。

這廂,那邊正在欣賞風景的人似乎聽到了響聲,慢悠悠地轉過頭,松墨色的沈黑眸子也一同看了過來。

“謝道長。”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你終於醒了。”

謝微樓站起身,蹙眉道:“這是哪裏?”

對方指了指不遠處那堆碎木頭:“棺材撞到了岸邊的石頭,你我就到了這裏。”

說罷,他朝著謝微樓彎了彎眼睛,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說起來,道長睡得可真沈,不管我怎麽叫,你都沒醒。”

謝微樓沒回應他,徑直走向那已然破碎成片的棺材,去尋找自己隨身的東西。

然而當他看到那碎片中空空如也的時候,不禁一楞。

等一下,他的東西呢?

謝微樓心中一陣慌亂,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謝玉書。

卻見對方彎腰,從身後的地上撿起一物,隨後直起身,朝著謝微樓舉了舉:“道長,在找這個?”

他手裏拎著的,正是謝微樓醒來之後,一直寸步不離的那把劍。

看到劍,謝微樓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他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等一下,我的包裹呢?”

他的包裹,還有包裹裏的錢袋呢?!

謝玉書一臉無辜:“我只撿到了這把劍,其他的沒見到,許是被水沖走了。”

謝微樓眼前一黑。

他辛辛苦苦攢的五十兩銀子!

他深吸一口氣,飛快地又將附近搜尋了一遍。

可即便將四周徹徹底底找了個遍,依然不見錢袋的蹤影,這讓他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待謝微樓終於氣喘籲籲地停下動作,聽到那邊謝玉書慢悠悠地開口:“只是一個錢袋,道長何至如此?”

謝微樓心中郁結更甚,轉頭怒道:“你懂什麽?這個世道,沒有銀子,幾天就得餓死。”

當然,雖然他餓不死,但是那種餓的快死了又沒飯吃的感覺,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

聞言,謝玉書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擡起眼眸,黑沈如淵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謝微樓:“道長很需要銀子?”

謝微樓在心裏無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眼前這位謝公子,怕是從小被人眾星捧月,根本體會不到缺銀子的艱難,跟他說這些也只是白費口舌。

他本就是為了那一千兩賞銀才去就少城主,如今不僅和少城主失散了,自己辛辛苦苦攢的銀子也沒了。

現在看來,連期待許久的八珍宴也要錯過了!

謝微樓不想再與這大少爺多費口舌,沈聲道:“謝公子,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如今你既然已經脫離危險了,不如就此別過吧。”

說完,他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襟,擡腳便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才走出兩步,忽然聽到身後的聲音響起:“道長要去哪裏?”

謝微樓沒有回頭。腳步不停:“我去借船回雲陽城,把我的賞銀找回來,你自行離開便是。”

身後的人沈默下來,這短暫的寂靜卻仿佛被無限拉長,周遭的風聲,樹聲都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

就在謝微樓專註於腳下時,謝玉書的聲音驟然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你又想把我一個人丟下?”

謝微樓腳步一頓,奇怪地轉過頭。

此時正值溫暖的午後,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將世間萬物都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之中。

謝玉書一襲玄色長袍安靜地立在原地,衣角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面上掛著一如既往得體的微笑。

然而,謝微樓驀然感覺到周身一寒。

他皺起眉頭,自己明明與眼前這個人相識不久,不過是偶然相遇,為何他會用 “又” 這個字?

只見謝玉書垂了垂眼,慢慢啟唇:“我們已經順著河水漂了三天,你連這裏是哪都不知道,如何回雲陽城?”

謝微樓難以置信:“三天?”

如果真的漂了三天,那豈不是已經離上游的雲陽城有千裏之遙了?自己為什麽這麽倒黴?

謝玉書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在他身側站定。微風輕輕拂過,帶著他身上獨有的那股清幽香氣,鉆進謝微樓的鼻腔。

謝玉書側頭看了看謝微樓:“一千兩銀子,道長何必這般大費周章地奔波?”

謝微樓一陣無語,心說你懂什麽。一千兩銀子,足夠自己在世間維持幾十年用度。

謝微樓索性移開臉不想說話,卻聽得謝玉書又道:“何況,誰說我如今脫離危險了?”

謝微樓忍不住回頭狐疑地看向他。

謝玉書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一雙修長漆黑的眉眼微微彎起。

他仿若沒看見謝微樓狐疑的目光,神色坦然:“我此行本就是路過雲陽城,哪曾想路遇鬼怪,隨身的侍從護衛都被女鬼吃掉了。”

“如今我孤身一人流落至此,望月州山高水遠,回去的途中難免遇到些孤魂野鬼,所以正需要有人護送我回望月城。”

說到這裏,他擡起眼直視著謝微樓的眼睛,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道長只要把我平安送回望月城,我不僅幫道長要回雲陽城的賞銀,再許給道長萬兩銀子,如何?”

謝微樓心想,這天下還有這種買賣?

根據他多年行走世間的經驗,心中還是有些許疑慮。

可是話說回來,他本就和此人素不相識,如今又身無分文,是個徹頭徹尾的窮鬼,就算這人真要算計什麽,似乎也很難從自己身上撈到什麽好處。

謝玉書見他久久不說話,也不著急催促,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道長許是還未去過望月城,那裏可比雲陽城好上不止百倍。”

話落,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輕輕摸了摸下巴,似是不經意地問道:“對了,道長喜歡吃點心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謝微樓一楞,下意識地重覆道:“點心?”

謝玉書的目光落向遠處的河面,似乎在思考什麽:

“對啊,若是你我即刻動身前往望月城,不出三個月,便能趕上望月城一年一度的點心宴了。”

謝微樓動了動手指:“點心宴?”

謝玉書的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河面,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每年望月城的點心宴上,都會匯聚蓬萊州四面八方送過來的數百種點心,道長難道就沒有一絲興趣?”

要知道,這蓬萊州乃是九州之中最為富饒的州府,那裏的人也最懂得享樂,八成研制出來的點心也是冠絕九州。

說一點興趣沒有那是不可能的。謝微樓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低低咳了一聲,眉頭微蹙:

“......不過你我如今身無分文,連路費都湊不出來,又怎麽去望月城?”

謝玉書沒說話。

他伸出手,取下耳骨上那枚金色的蛇紋耳飾,而後用兩根修長的指頭撚著,遞到謝微樓面前:“不如就用這個做押金,如何?”

離近了,謝微樓這才驚覺這耳飾遠比自己想象中更為精致。

上面的紋路細膩入微,宛如鬼斧神工,根本不像是人工打造,乍看之下,竟仿佛是一條栩栩如生,隨時都會游動起來的蛇。

看起來價值不菲!

謝微樓有些遲疑地看著他,心中暗自權衡。而謝玉書則擡了擡眼,目光平靜,不緊不慢地等待著他的答覆。

謝微樓想了想,反正自己是為了救他才弄丟了錢袋,如今收下這耳飾做押金,似乎也並無不妥。

不如先替他保管著。

他伸出手指接過那枚金蛇,小心翼翼揣進懷裏,耳飾的金屬質感冰冷,剛一貼上皮膚,便帶著一絲涼意。

就在這時,謝微樓忽然低低咳嗽了幾聲。

河邊的風,比其他地方更為寒涼,他身著單薄的單衣,站得久了,手腳漸漸泛起涼意。

此時的他,面色雪白,眉尖發梢卻又如凝墨般漆黑。

被風一吹,面上的血色愈發稀薄,整個人愈發顯得脆弱而精致,恰似由溫潤白玉雕琢,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謝微樓低頭將劍別在腰間,而後擡手,指了指那歪歪斜斜,一路蜿蜒通向樹林深處的小路,對謝玉書道:

“我見山林中似有人家。事不宜遲,我們趁著天黑前趕過去借宿一晚吧。”

說罷,他率先登上布滿青苔的石階。

然而,沒走出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謝玉書的聲音:“等等。”

謝微樓疑惑地回過頭。

還沒等他看清謝玉書的面容,一件尚且帶著對方體溫的外袍,便兜頭蓋臉地罩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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