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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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放下手機,霧夕沒把條野采菊的事放在心上。

自從那次被太宰治創過,他有幾天沒聯系她了,可她有預感他還沒那麽容易放棄。

當然,要是放棄當然更好。

她很該請太宰治吃頓好的,以後遇到類似的情況也請他再接再厲,把那些心靈不夠強大的家夥個個創飛,省了她的麻煩。

她的註意力還是放在手頭的任務上。

接手到現在已經快半個月了,正到了關鍵時刻。

這是個有些難纏的犯罪組織,並沒有突出的強大異能力者作為頭目。

而是幾個頭腦不錯,擅長隱蔽的家夥一起構成,更接近於合作的形式。

每個人都很狡猾,其中有異能力就偏向於隱蔽的罪犯。

要不是偶然接觸到的關鍵成員足夠惡質,被她吸引到無法自拔,她恐怕現在還帶著特務科的科員們在外圍打轉,苦手無措。

可正所謂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既然撞到了她手上,那就註定跑不掉了。

順利的話,今天就可以收工。

這是一段時間工作下來積累的信心,霧夕覺得自己沒選錯工作。

專業對口,得心應手,她的魔鬼借貸就是罪犯特攻一點毛病沒有!

期待著等待收工的喜悅,大抵也和約會中等待戀人的到來沒有什麽區別。

等了半小時,暗巷的入口處終於出現了一道影綽的人影。

隨著走近,那道人影逐漸清晰起來。

是個棕黑色皮夾克,戴著粗框眼鏡,三十出頭的青年男人。

他很謹慎,雖然這裏地處僻靜,是自己選定確認過安全的碰面地址,卻依舊神情緊張,下意識地左顧右盼,唯恐從角落裏突然沖出幾個人把他按到地上。

霧夕邊打量著他,邊在心裏下結論。

真是老鼠的習性,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如此。

如此般估量與評價,不妨礙她端著溫柔甜美的笑容,平靜地打量著面前男子忐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放下心防,正色著望向自己,目光裏充斥著驚慕與激動。

“霧夕小姐,謝謝你願意等我!”

“小笠君,我才要謝謝你呢。”

霧夕真心實意地說。

期待裏又摻雜著些更覆雜的情緒。

她望著面前的男人,望著他那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灰色風衣,還有抱在手裏的灰色公文包,揣度著其中的分量。

“你既然依約來了,想必也帶來了我想要的東西吧?”

小笠優志扶了下鏡框,難掩激動地看了她一眼。

灰色的眼中密布著缺乏休息卻過度興奮的紅血絲。

“帶來了,我當然帶來了……怎麽可能,讓霧夕小姐你失望呢?”

說著,他把緊抱在懷裏的提包隨意丟到地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

包被塞得太滿了,砸到地上之後拉鏈被掙開了些,霧夕一眼瞥去,看到了美鈔的老人頭。

這樣的一包,有上百萬了吧?

她不甚在意地想,光這些金額,夠藏頭露面著逍遙一段時間,但想安枕無憂大概還不足夠。

以小笠優志的謹慎,除此之外肯定還有其他準備。

她把目光移向他,見他手伸進風衣裏側,從裏面掏出了個不起眼的小盒子。

紅布絨面的,就是那種最樸素普通,甚至顯得土氣的首飾盒而已。

拿著它的小笠優志卻顫抖著手,激動極了,讓人擔心他會不會讓那個盒子掉到地上。

——但這就是多慮了,他攥著那盒子的手緊極了,甚至已經在掌心刻下了印記。

他就這樣激動著朝向霧夕打開了那個盒子。

絢爛璀璨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華光,在那過分簡陋的盒子裏乍放開來,閃到了霧夕的眼睛。

她微瞇起眼,“這就是南湘之淚?”

雖然是個疑問句,可霧夕心裏已經有了八、九分的肯定。

一些富有盛名的寶石,在照片裏或者屏幕裏看除了純粹華麗之外好像也沒什麽特別,仿佛是從玻璃窗戶上截取一塊細心打磨就能得到類似的東西。

可它真出現在面前,照亮你的眼睛,你就會猛然意識到的確是不一樣的。

“對,對!它很美,是吧?”

小笠優志凝望著霧夕的眼睛,激動道:“我替你把這塊寶石拿到手了!”

霧夕勾起唇角。

南湘之淚出現在這裏,就證明她能收工了,不管怎麽說,她此刻的確有些感激小笠優志。

望著眼前這枚過分美麗的桃粉色晶石,她不由有些走神。

不知是負有盛名的寶石更容易帶上些傳奇色彩,還是編纂些故事更容易被人追捧。

人們才願意為它們付出更多代價,覺得它們更加美麗。

總之,南湘之淚也是顆有故事的寶石。

它的產於南非,而最初被賦予傳奇色彩的地方,也算是霧夕的老家。

在華國的港城。

據說上個世紀,有個年輕的男人告別年輕美麗的結發妻子,決心去海外闖蕩。

他在離開兩三年之後,托人把這塊寶石帶給了家中的妻子當作信物,期望她能繼續等待自己,保持忠貞。

然而十年過去,二十年過去,那位妻子已經年華老去,她的丈夫卻一直沒有回來。

她遵守約定,一直沒有改嫁,用堅貞但淒苦的一生,給這顆寶石留下名字。

故事的真偽早就無從考證,可就算是編的,倒也有些警醒的意味。

霧夕註視著南湘之淚,心想,可現在它的傳奇色彩,倒多半是血的顏色了。

它的上上任主人是個孤女,這塊寶石算是傳家之寶,後來她出意外死了,也沒留下後人,南湘之淚被政府拍賣,被一個有收藏愛好的富商拍下。

那富商家原本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並且有保鏢護衛,卻還是被罪犯闖入家中,全家都不幸遇難。

都被入室搶劫的罪犯殺死,這塊寶石也最終流落黑市。

不管人們賦予它們多少意義……愛戀,眷顧,血腥、罪惡。

寶石終究也只是寶石而已,璀璨絢麗的華光,源自於它們足夠純粹堅硬的質地,沈澱著的幽長歲月,如此而已。

“霧夕、霧夕!”

焦急的催促聲打斷了她的出神。

霧夕眨眨眼,微笑著望向面前的小笠優志,“謝謝你,小笠君,它真是非常美麗,令人一見傾心。”

面前嬌小清麗的女性,清澈明凈的眼中帶著欣賞與滿足,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般從容優雅。

小笠優志得意之餘又有些不滿,自初見起就是這樣,霧夕看起來溫柔親切好接近,可無論他做些什麽、承諾什麽,她的驚訝與喜悅,都總是淡淡的。

雖然稱不上敷衍,可也未免有些不冷不熱。

好像就算他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捧到她面前,也無法真正打動她一般。

越是這樣,他就越想取悅她,不論是金錢、寶石……或者別的些什麽,只要她想,他就可以付出一切,雙手奉上!

但她總該知道他都為此付出了些什麽。

想到這裏,小笠優志顫聲道:“霧夕桑,你不知道,為了你,為了拿到這塊寶石,我都做了什麽!”

“我背叛了同伴,原本大家都合作愉快,以後應該也可以繼續這樣下去,可現在這一切都被毀了,他們都被我設計,兩個已經死了,一個逃了,還有一個重傷,現在下落不明……”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把它獻給你!”

他棒著寶石走近兩步,激動地說:“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不管是什麽,不管有多難辦到,只要你吩咐一聲,我都替你拿到!”

都是為了我?

真可憐,事到如今……不,應該說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

霧夕惋惜著想,小笠優志,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你心中那深不見底的陰暗買單。

這是魔鬼的借貸,你還處在借貸‘錢款’的時候。

如果她沒在一定期限內補足這份‘熱愛’,情況就會顛倒過來,需要她償還代價。

滿足小笠優志的情感需求或者填補他心靈的空洞,這實在是件既困難又讓人惡心的事。

好在,好在她還可以選擇欠債不還。

因為他足夠惡質,她做這樣的事不光沒感到愧疚,反倒感到愉快。

嗯,還有比不用背負道德壓力,欠債不還更讓人愉快的事嗎?

就算這債不是她自願欠下的,可便宜她也確實占了啊。

這般想著的霧夕,高興地向小笠優志確認:“真的嗎,無論我想要什麽,小笠君都會雙手奉上?”

小笠優志急切道:“是真的!”

“無論你想要什麽,霧夕小姐,盡管告訴我吧!”

唯恐被面前的女孩質疑自己的誠意,他補充道:“我做的這些都只是因為我願意,這不是交換,也並不是想從你那裏得到些什麽,就,就算你無法青睞我,也無所謂,只要知道有我,有我在,會滿足你的一切要求,盡管利用吧,只要這樣就好……”

霧夕感到意外。

這時的小笠優志看起來十分誠懇。

說句自大的話,她以為他會捧著這顆南湘之淚向她求婚。

這樣不求回報的付出和自我感動,心理學的課程上似乎提到過類似的例子。

嗯,是叫什麽來著?

一時間怎麽也想不起來。

算了,等下班回家,還記得的話再問佐佐城教授好了。

霧夕這樣想著,微笑著對小笠優志道:“你的心意我確實感受到了,我確實有想從你那裏得到的東西,但不是這顆南湘之淚。”

“我需要你的性命。”

小笠優志那帶著狂意與期待的表情凝固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霧夕小姐……你,你說你要什麽?”

“我要你的命。”

霧夕耐心地重覆了一遍。

並給出解釋,“托小笠君你反水的福,你的同伴中有兩個直接被你設計害死,那個重傷的家夥也不用擔心,他已經被特務科接收了,另外那個逃跑家夥的去向也被他供出來了,我的同事正在跟進,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落網了。”

“小笠君你是組織裏負責犯罪策劃和洗錢的,按你的行事習慣,現在大部分贓款和贓物,不是在你身上就是在你的住處,只要你伏案,我的工作就圓滿完成了,我非常感謝你的付出。”

怎麽會有這樣,不可理喻的事呢?

小笠優志無法理解,歇斯底裏地吼叫道:“我都願意當你的狗任你驅使了,你竟然只想要我的命?”

然而可悲的是,就算到了這種時候。

面前女人的意志如此清晰殘酷,他依舊狂熱地眷念著她,無法心生一絲動搖與怨憤。

直到現在為止,他都只是覺得難以理解。

怎麽會這樣?

“可我這個人,向來習慣想要什麽就自己去拿,別人捧上來的到底缺了些樂趣,”

霧夕眨眨眼,俏皮道:“對我來說,現在完成工作就是頭等要務,嗯,怎麽說呢?比起金錢或者寶石,完成工作的成就感更讓我滿足?”

她是認真的。

無形無質但冰冷淩然的殺氣,從她周身,從她那鎖定獵物般的無情眼神中流露出來,讓小笠優志如墜冰窟,切實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他瞳孔收縮如針,抱著頭嘶吼起來,“不,不行,我還不想死啊!”

“果然是在說大話啊,”

霧夕有些失望,但很快想通了。

她笑著說:“沒關系,那我就辛苦點自己拿好了。”

“小笠君,不要用這副見到魔鬼的表情看著我嘛。你也理解的吧,活在這世上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可真想死的人不多,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在那之前,不也都辛苦卻努力地活著嗎?要是你能在臨死前體會到些許他們的心情,並感到懺悔。”

她微側了下腦袋,悲憫著說:“也許上帝會覺得你還不算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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