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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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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面對殺意畢露的霧夕,小笠優志選擇反抗。

他咬牙道:“是你逼我的!”

忽地,晴空被夜幕取代,就只是一錯眼的功夫,時間就似乎被顛倒過來,變成了晚上十點一樣。

路燈亮起來,卻像接觸不良般忽明忽暗,越發把面前的景象映得像個鬼域。

擡眼望去,那漆黑天幕裏懸掛的,分明是輪血色彎月。

霧夕環顧左右,卻不見小笠優志的身影。

倒是墻角地縫裏,突然開始冒出些奇葩怪異的植物,枝藤蔓生,奇形怪狀,開出大朵大朵過分艷麗的花朵,惡臭盈鼻。

“壞孩子,要接受懲罰才行!”

不知何時,有只缺了一角耳朵的卡通兔子出現在墻頭,咧開的嘴裏露出尖尖牙齒。

“除非你願意承認錯誤,懺悔罪行!”

側邊又冒出只奇大無比的老鼠,尖聲尖氣地如此說道。

數息之間,這些頗有子供向卡通感覺,但明顯更偏於黑殘深向的動物們就像雨後春筍般從各個角落裏冒出來。

一雙雙冒著邪光的眼睛都盯向霧夕,念咒般地重覆。

“壞孩子,壞孩子!”

“快點認錯!”

“要是不肯認錯,懲罰她什麽好呢?”

“就罰她永遠在這裏待下去!”

嗡嗡吵雜著,聲聲都要穿刺耳膜,像是響在腦中。

伴著那些花朵的惡臭,直讓人覺得頭暈目眩,惡心欲吐!

霧夕拉長呼吸,凝神回憶著收集到的情報。

根據情報科的分析判斷,小笠優志應該是個少見的精神類異能者。

可異能力並不強悍,更偏向精神汙染類,他在組織中起到關鍵作用主要靠腦子和那些惡毒瘋狂的犯罪計劃。

正所謂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雖然她獨自一人來結果小笠優志了,但也不是沒有為他的異能力做功課的。

霧夕凝神靜氣,對這些幹擾自己的因素置之不理,甚至微微合眼,只細心體察。

逐漸地,距離她不遠的地方,有道濁亂的呼吸。

以及註視著她的,情感覆雜的視線被她捕捉到了。

霧夕抽出槍支,嘗試向那裏瞄準。

“你在幹什麽?拜托,看清楚我是誰,不要傷害我啊!”

熟悉親近的聲音響起在耳邊,霧夕心不在焉地想,這好像是她上輩子的小學同學。

精神類異能倒挺智能,知道這輩子能被她放上心,卻又柔弱到需要被投鼠忌器的……

根本就不存在。

確定了位置,她狠地睜眼,在那瞬間確認自己看到了小笠優志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

她扣動板機,冷聲道:“下地獄去吧。”

並沒有擊中什麽的實感,這一槍倒好像打中了幻境本身。

惹得它越發變得癲狂混亂。

咒罵聲、痛哭聲,尖叫聲與惡臭,都愈加劇烈地向霧夕襲來。

“看看,好好看看啊!”

“你究竟都在做些什麽——”

霧夕無動於衷,舉著槍又補了兩發子彈。

砰砰兩聲震響,一切終於靜止。

虛假的夜幕如同層破舊的,正在燃燒的墻紙般迅速崩潰灰化,消失無蹤,露出掩蓋其下的真實。

小笠優志伏倒在地,身下溢出血跡。

那只簡陋的紅絨布飾品盒滾落到地上,南湘之淚在泥土上閃爍光芒。

霧夕輕盈的腳步跨過小笠優志身邊,蹲身拾起寶石,拭了下上面的浮塵。

她的動作突然停頓一下,疑惑地偏了偏腦袋,說:“條野先生,你在這裏吧?”

周圍靜悄悄地,沒有人回答她突兀的問題。

然而霧夕還是挺有把握的。

雖然分子化的條野采菊無法被標記板捕捉,也沒有所謂呼吸心跳之類的存在感能被察覺,可她有證據。

——就在剛才,她聽到了條野采菊的盈餘提示音。

男人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條野采菊算是其中比較古怪的一個吧。

不過,不管怎麽說,這當然是好事。

霧夕越發覺得輕松,她瞥了眼旁邊那一大袋,看起來就很沈的美金,苦惱道:“如果你在的話,能不能幫我拿一下這個包?”

屍體也就算了,畢竟橫濱市民已經飽受考驗,大抵會見怪不怪。

可這麽大筆錢,要是留在這裏,被偶爾經過的人看到,造成他的心靈掙紮或者其他困擾,留下案底……

那就非霧夕所願了。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響起。

穿著軍裝的年輕男子突兀地出現在紅絨布飾品盒旁邊。

蒼白纖長的手指拿起它遞給霧夕,讓她把寶石裝起來,然後去拎那個死沈死沈的現金包。

條野采菊問:“霧夕小姐,你是怎麽發現我在的?”

霧夕道:“嗯,一種感覺?”

拉著又促狹地笑道:“也有可能是我很希望有人來幫忙,第一時間就想到你了,很希望你在吧。”

這種說法,簡直就是戲弄。

條野采菊對被掌控的現狀感到挫敗,但無可奈何。

給手下打過電話,讓他們收拾殘局之後,霧夕對條野采菊道:“條野先生,現在離吃午飯還早。嗯,我下午還要回科室寫報告,要不要一起在這附近散散步?”

條野采菊點頭答應下來,兩個人沿著偏僻簡陋,零散有幾個路人經過的小道散著步。

他開啟話題,“自從上次分別,我查閱過那位港口mafia的幹部,重力使中原中也。據說他是個相當可怕的異能力者,我很好奇,在霧夕小姐看來,他是個怎樣的人呢?”

霧夕苦惱道:“條野先生,我已經解釋過不止一次了,中也是我認識很久的,兄長般的存在,太宰他誤會了,沒想到連帶著把你也帶偏了。”

條野采菊格外認真地聽取著她的心音。

他心想,她和那位重力使的關系的確不同尋常,而且她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與想法,只是明面上不會承認。

考慮到他們倆的身份立場,他大概理解是怎麽回事了。

他沈默了會兒,道:“之前我很替你擔心,並且覺得惋惜。港口mafia那樣的組織,能做到幹部這個職位,不管有著怎樣的皮相性格,骨子裏都是糟糕爛透的家夥。就算哪天橫死街頭,也沒什麽好奇怪,好可惜的。”

霧夕無奈般地嘆息一聲,一副已經懶得解釋的無力模樣。

其實她覺得條野采菊這話說得還挺有意思……姑且不論正確與否。

他從前就是犯罪組織的骨幹,現在簡直是在自扇嘴巴。

然而看他那波瀾不興的臉,比起毫無自覺,大概用毫不在意來形容會更貼切些。

條野采菊繼續道:“可我現在想通了。如果是霧夕小姐你的話,無論決定和誰在一起,眷念著怎樣的家夥,都不會被改變分毫,根本沒有惋惜的必要。”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他這樣形容自己和霧夕之間的關系,並因此感到苦惱和猶豫。

然而就在剛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旁觀’了一場戰鬥,條野采菊突然醒悟了。

高潔清冷的月亮,為何會照映在汙穢不堪,臭泥淤積的溝渠上呢?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溝渠向月,因此倒映月影,如此而已。

那輪皎潔的月亮,它從來沒有改變自己,一直懸掛在天上,也永遠只會在那裏。

條野采菊想起自己初遇她時,怦然心動的情形。

那時也與今天相似,那罪犯低劣不堪,卑微下作,有著最渾濁汙穢的心音。

那種人的吐息與心音,真是感受到就覺得難受,好像要被汙染般令人煩躁。

可他的註意力只有些許,在最開始的時候被那罪犯短暫地吸引。

再接著,他就完全顧不得他,只註意著霧夕的存在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甚至覺得那個罪犯出現在當時的情境,倒也算是適宜。

越是低劣混亂、汙濁不堪的汙泥,越能襯托出皎白無暇的月亮。

霧夕的心音一直是那樣穩定、平靜。

不管面前的男人如何低劣糟糕,她都能用清醒的眼光凝視著他思考判斷,不被動搖分毫。

光是聽她的心跳和呼吸,條野采菊就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與平靜。

當時他感慨她是個冷酷的女人,好像在指責她一樣,但那只是調侃而已,條野采菊從不認為她冷酷。

月亮高懸於天際,漆黑夜幕亦無法掩蓋它的華光。

它平等公正地向這汙穢黑暗的世界揮灑清輝,不論是湖面還是溝渠,只要心朝向著它,就能倒映出它美麗冷清的身影。

它比任何人都清醒,因此也會顯得冷淡漠然。

可這是善良的升華,是另一個境界,條野采菊願意把它稱之為慈悲。

月亮審視著世間一切,把所有汙穢、陰暗全都照映無形,纖毫畢現。

可它從不為此動搖,更不會因此改變。

它只是審視著,用它的存在,它的輝光,提醒眾生應該擡頭仰望,心向明月。

霧夕就像是那輪月亮。

她就算向罪犯開槍,也從不為那掌握支配生命的舉動感到絲毫快意。

條野采菊認為她在等,等待並期盼著對方有所醒悟。

雖然結局總是失望,甚至讓旁觀者因此對她造成誤解,可她也從不因此仿徨或動搖。

在此之前,條野采菊從末見過她這樣的女性……

不,是從未見過她那樣的人。

清醒自持,從不在意自己在別人心中是如何的存在。

卻能把形形色色,不同的個體清晰地看在眼中,某種意義上幾乎理解、寬容著一切。

原來這就是我眷念著她,念念不忘難以釋懷的理由。

條野采菊恍然著想,緊接著又感到釋然。

既然他因為這樣的緣故愛慕她,並因此無法自拔。

又為何奢望月亮為他改變,奔向他的懷抱?

既然愛戀著如此般的她,那就面色她、映照她,如此就好。

雖然想到那個混跡在港口mafia的中原中也,還是會氣恨到牙癢癢。

還有諸如太宰治之流……雖然是個前男友,但也好歹曾經是男友啊!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問:“霧夕小姐怎麽會和太宰治,還有……”

既然她不想被人知道同中原中也的關系,那他不提就是了。

“那樣的人交往呢,是想糾正他們的品性嗎?”

條野采菊極輕地自語了句,“看來我遇到你,遇到的不是時候。”

霧夕:“……”

拜托,你不要對太宰治的鬼話那麽堅信不移好不好?

她微笑著無語了會兒,終於忍不住道:“我知道你很難相信,大概也很難理解,不過太宰他正經的時候還是很帥氣的,尤其是賣萌,更是一把好手。”

條野采菊:“……”

霧夕看了他一眼,掩嘴笑道:“雖然我只把中也當哥哥,不過他那種能把帥氣和可愛結合得這麽恰到好處的類型也是很難得的。”

霧夕:拜托,我很挑的好嗎?

咳,差不多要到主線劇情了,考慮了下決定把時間線提早兩年,算是中島敦提前來橫濱造成的蝴蝶效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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