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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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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早起使人作息規律,和福澤諭吉雷打不動的劍術對練,讓霧夕習慣在十一點之前入睡。

到了點也沒看到太宰治的影子,她就直接睡下了。

不過睡也睡得不踏實,淩晨聽到敲窗戶的聲音,霧夕很快驚醒過來,開窗讓太宰治進來。

這種情況也不算很常見,最開始交往時一個月也就兩三次,慢慢進展成現在這樣一星期一兩次。

要是心態不夠好,可能會覺得被磨得有點淒慘。

但霧夕沒有怨言,只開了床頭燈,打量這只越來越喜歡半夜造訪的夜貓子。

暗得一絲光亮也透不出的鳶色眼睛,看起來有些疲憊,神態裏又隱約有些亢奮。

再仔細打量他周身,大衣的下擺那邊,好像沾了些血漬。

她讓自己皺起眉頭,顯出擔憂驚懼的模樣。

太宰治俯身摸了下她的臉,用刻意放輕,因此顯得飄忽的語氣說:“抱歉,本來不想過來打擾你,又覺得你說不定記掛我……所以又過來了。”

“你最近實在是讓人很擔心……”

話說到一半,就被太宰治露出為難的表情打斷了,“太久沒睡了,我稍微有點頭痛,能先讓我去沖個澡嗎?”

霧夕只好答應。

看著他在衣櫃角落裏翻出自己的換洗衣服,再輕巧地溜進浴室沖澡。

事實上,她覺得現在的狀況有些神奇。

太宰治沈溺於深不見底的黑暗,享受被它完全浸沒的窒息感,同時又在抗拒它。

就好像這段關系一樣,不斷被折磨被刺傷,反倒因此越發抓緊它,緊抱它。

事到如今,是愛戀多一點還是痛恨多一點?

霧夕覺得,就算問他,他恐怕也很難給出回答。

她呆坐著等到他洗好出來,轉動著眼珠望著他邊用幹毛巾擦著頭發邊走到自己身邊。

太宰治在極近的距離打量她,輕聲說:“睡吧?”

少女膚色白皙透亮,越發顯得眼下的青黑醒目。

她沈默著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側身躺下。

太宰治在她身邊躺下,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看不清的天花板,一絲睡意也無。

他既覺得累又覺得亢奮,好像躁動的火苗被裹在凝固的漿液裏,是種說不清但讓人難耐的奇怪狀態。

“你睡著了嗎?”他問。

身邊的女孩沒有回答,動也不動一下,但他知道她是醒著的。

甚至能想像出她睜著眼睛看著墻面的畫面。

太宰治也側過身體環抱住她,以為這樣會好眠一些,但他只覺得越發躁動不安,於是他伸出手,在黑暗裏摸索著撫摸女孩的面容。

她飽滿的額頭,纖長的眉毛,還有那下面緊閉著的,眼角微垂的眼睛。

他稍稍停住,感覺著指尖眼睫不安地微微顫動。

她的不安,也助長了他的不安,再接著,他感到不滿。

停住的手指繼續向下,撫過挺翹纖細的鼻梁,再接著是柔軟的緊抿的唇瓣。

太宰治頗惡劣地向裏按了按,這戲弄招來抗拒,被別過頭讓開了。

他停下來,好像消停了。又手撐在塌塌米上,突然翻到霧夕對面,捧起她的臉吻她。

這是貪婪熾烈的吻,擾亂思緒,越是避讓就越是劇烈,最後讓大腦變得一片空白,只剩下膠著在一起,越發混亂的吐息聲。

太宰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有些記恨她從不主動,只溫順著接受,甚至顯得逆來順受的被動。

同時他又覺得滿意,好像她就該這樣,唯獨應該這樣。

他在極近的,根本看不清的距離裏打量著霧夕的臉,用手指溫柔地拔開她微有些汗濕的額發。

“我愛你。”

這是愛語吧,卻分明像賭咒一般,詛咒一般。

他用低沈的,痛苦但沈溺的聲音如此說著。

“我是愛著你的,請你也愛我吧。”

霧夕無動於衷地閉著眼睛,好像這樣就算聽不到,可以無聲地充做拒絕。

太宰治把她攬進懷抱,讓她的腦袋貼著自己的胸膛,希翼這樣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聲。

漸漸地,他感覺到懷中溫軟的身軀顫抖起來,可他分不清楚是她在顫抖還是他自己在顫抖。

太宰治就這樣踏實但不安地沈進了夢鄉裏。

大概會做個惡夢?

不過只要能沈眠就好,何必關心那麽多呢?

自渾噩不清的夢境中醒來。

觸目所及,陽光灑進房間,一切嶄新而明朗,同暗夜劃開涇渭分明的界限。

房間裏只剩下霧夕一個人了,她側蜷著身體躺在塌塌米上,夜半來宿的少年走得悄無聲息,就好像他只屬於夜晚似的。

甚至他來過的痕跡也被處理得幹幹凈凈,就好像從沒有來過一樣。

霧夕微有些感懷,她在分辨清這是種什麽情緒之前就拋開了它。

井然有序地開始一天的生活。

到了傍晚,她從咖啡店打工回來,獨自走在街道上。

暮光昏昧,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長,街燈還沒有亮起,霧夕隱約感覺到異常。

好像有什麽人跟在後面。

橫濱的治安不算好,她是個麻煩體質,但不喜歡惹麻煩,所以習慣很好,幾乎從來不走夜路和小路,不過被人尾隨也不是第一次了。

霧夕不著痕跡地向身後側後讓方掃了幾眼,又在路過拐角時不著痕跡地拿出面鏡向後照了下,但都沒有看到尾隨人的面目。

只偶爾看到可疑的衣角或者身影,大概稱得上專業,應該不是偶然興起的癡漢。

現在人流量不少,她走的又是大道,鬼崇跟在後面的家夥沒有現身也不算奇怪。

不過從咖啡店回偵探社的路,有不算短的偏僻路段,想必他們會在那時現身吧。

霧夕揣測著來者的來意,面上不露異樣,只維持著原有的步調往回走。

人跡漸漸稀疏起來,夜幕已臨。

再前面是一條窄胡同,是兩處居民樓的夾縫,經常一個人也沒有。

她略微加快了些腳步,明顯聽到身後也傳來了變得更急促些的腳步。

她悶頭小跑起來,有些焦急地回頭望去一眼。

三兩個鬼崇的人影向她撲過來,霧夕更害怕了,加快腳步向前跑去。

“救命啊,有沒有人——”

呼救聲得不到回應,助長了不懷好意者的膽量,他們動作更加猖狂。

卻有數聲砰砰槍響,把那一觸既發的危險氣氛凝結崩斷了。

霧夕停下腳步,惶然地回頭望去。

那幾個披著鬥篷尾隨她的家夥都已經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了,巷尾現出幾個黑西裝,手握槍支的身影。

顯然是港口mafia的人。

她茫然而驚恐,“這是?”

從陰影裏走出少年纖長的身影,擡眼沖她露出歉意的笑容。

“抱歉,嚇到你了?”

原來是最近清剿的幫派分子,不知從哪裏打聽到太宰治和霧夕的關系,因為在他的追擊下無處可逃,倒是想到劍走偏鋒,用她來威脅。

可就算這樣險惡的計劃,也因不久之前被捉到的成員,在嚴刑下透露了情報,被太宰治及時扼殺了。

雖然如此,他依舊覺得心有餘悸。

側眼一看身旁女孩那驚魂未定地蒼白臉色,心裏更覺得痛楚。

一路無話,直把霧夕送到宿舍樓下面,太宰治摸了摸她的臉,道:“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霧夕沈默著點頭,就要回去,他又在身後說:“這次是沒事了,不過我還是覺得不放心,我派些手下在你身邊保護你吧?”

她猛地頓住腳步,回頭望他。

“我不要。”凝著眉頭抿著嘴唇,霧夕試圖控制住自己不要對男朋友發火。

“讓你那些手下離我遠一點,我討厭mafia!”

面對難得生氣的女朋友,身為港口mafia幹部的太宰治露出討好的笑容。

“唉呀,真抱歉讓你討厭了,不過我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危考慮,我會讓他們藏得好一些,不要讓你發現礙到你的眼的。”

霧夕沈默了會兒,凝聲道:“我說了不需要。”

太宰治無可奈何地笑著,望著她不說話。

置氣不能解決問題,尤其是和他這種人,想要溝通清楚,總要放下情緒,好好說話才行。

如此想著,霧夕運氣了好一會兒,向太宰治解釋原因。

“這只是偶然情況,這麽久也只有這一次而已,況且我也不是沒有自保能力。”

太宰治不置一言。

霧夕繼續道:“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你讓你的手下跟著我,就算是潛伏,偵探社、我伯父,還有咖啡店的店員和客人,也會察覺到異常,被打擾到,我不想事情變成這樣。”

“可是再遇到今天這種情況,我又沒有及時來要怎麽辦,你就非要冒這種風險不可嗎?”

“既然和你交往,當然有承擔風險的覺悟啊!”

這話說出口,太宰治已然維持不住笑容,臉色陡然陰沈下去。

霧夕看著這樣的他,楞了下,突然道:“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有變過。”

她搖搖頭,喃喃道:“不,不對,你不是沒有變過,你是變得越來越糟糕了,太宰,我們是不是有哪裏弄錯了,也許一開始就不該在一起?”

太宰治沈默著望著她,等著她收回這句話,可她只看著他一言不發,眉宇間透出少有的執拗。

這無聲的僵持持續了半晌,他垂下眼,率先做出讓步。

“對不起,我知道你遇到這種事會覺得害怕,你一定是累了,才會說出這種話,總之都是我的錯……回去休息吧。”

霧夕垂下眼,垂頭喪氣著往回走,只丟下一句。

“我會好好想清楚的,太宰,拜托你也好好想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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