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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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宴會還沒結束,太宰治就帶著平山美幸離場了。

路過中原中也時,他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滿是不讚同,但什麽也沒說。

太宰治心想,就是這樣。

所有人覺得他是個輕浮的家夥。

偶爾他也不介意他們所願,做一點他們覺得他會做的事。

不過九、十點鐘,夜生活剛剛開始。

雨像是要停了,只有零星的雨絲落下來,太宰治陪著平山美幸在酒店下散步透氣。

到了景色幽美又人跡罕至的地方。

晦澀月光下,兩道影子自然而然地湊得近了。

太宰治挑起女孩的下巴,仔細打量著她的面容。

她當然很美。

那張年輕精致的面容在最明亮的燈光下也沒有什麽能挑剔的地方,況且是朦朧月色裏。

太宰治俯下臉,湊近那張美麗的臉。

平山美幸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心知肚明,眼神迷離而期待。

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吐息的距離中,太宰治卻突然放開手別開頭,發出一陣幹嘔聲。

擺著手說:“抱歉,我只是突然覺得有點惡心。”

平山美幸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楞了足有幾秒,巨大的羞惱才沖上腦門。

這真是奇恥大辱!

她咬著牙抄起包恨恨地砸了太宰治幾下,這才捂著臉轉身跑掉了。

太宰治也不去追,只頓在原地,慢吞吞地,也不知是在向誰解釋,“又沒說是你惡心,幹嘛這麽生氣?”

他惡心他自己。

想到要去吻一個被一時蠱惑,壓根不知道他內裏是個什麽貨色的女孩,從她那裏得到慰藉和滿足……

他就由衷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是太惡心了。

“話說回來,你知道我有多糟糕嗎?”

他喃喃自語,極輕的話語聲幾乎要被逐漸大起來的雨聲淹沒了,“……事到如今,我為什麽不讓你知道我有多麽糟糕、無藥可救呢?”

霧夕認為,這是很不錯又足夠充實的一天。

馴化中島敦的進度喜人,接下來可以期待他成長為好用的戰力……

考慮到這孩子的服從性和付出型人格,以後一定會派得上用場。

她是個講究效率的人,但並不吝於投入精力時間,只要看得到進度,再如何辛苦她都會因為受到鼓舞樂此不疲。

不過她也不是什麽魔鬼,當然也考慮中島敦的心理承受能力。

所以打過工回來之後花了兩三個鐘頭過問梳理他的文化課進度,同他聊未來的學習方向和打算,把輔導功課和安撫的工作一起做了。

其實除了稍有些軟弱之外,中島敦實在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吃得了苦,願意下功夫,就連腦袋,雖然有些單純,可實際上也是足夠聰明的。

雨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天,入夜之後有了要停的跡象,可到了深夜又大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心情好吧,霧夕聽著窗外漸響的雨聲,倒覺得適意。

畢竟,還有比這樣的雨天更好眠的嗎?

洗漱過後,她邊看著可以醞釀睡意的科普節目,邊坐在沙發上用幹毛巾擦著頭發,突然被一陣電話鈴聲驚擾。

她接通了電話,感到意外。

“太宰?”

“你願意來見我,我當然很高興,不過都這麽晚了,又下著雨……”

霧夕的睡意被蒸發一半,抱怨兩句,下面的話卻說不出來了。

畢竟那可是太宰治啊,怎麽會考慮是不是給別人添麻煩這種事呢?

“你累了嗎?”

他在電話那頭聲音低沈,聽起來十分失落,“那你休息吧,我可以等到你睡醒。”

然後他就掛斷電話了。

霧夕一陣頭痛,把房間的燈關了,走到窗邊向外望。

樓下街燈的邊上,果然有道纖長的少年身影在那等,也不打傘,枯站著一動不動,好像能等到天荒地老。

霧夕拍了拍自己的臉,打起些精神,認命地帶上傘下樓去見他。

深秋的雨,陰森冰冷,但都不及太宰治的眼睛。

鳶色的暗沈沈一片,像是能把照進去的光亮也一並吞沒。

就用那樣好像能淹沒一切的眼神,他望著她,極溫柔地說:“你來了啊。”

霧夕停在離他稍遠些的地方打量他,望著他被雨水打濕貼著面頰的發絲。

水跡順著他尖削蒼白的臉頰淌落下去,簡直像在哭泣一樣。

可她沒見過太宰治哭,也沒辦法想像那樣的景象。

他現在這樣的狀態倒是不止一次見。

瀕臨破碎但沒有碎,快要崩潰但還沒有崩潰。

他真是個極矛盾的存在。

神明在創造這個生靈時,同時賦予了他最深的絕望和最強烈的求生欲。

給他最堅強的質地,同時給他最敏感纖細的神經。

說不定,太宰治命中註定要比常人更深更細地品味痛苦,並因此迸發出非同一般的壯麗光芒。

霧夕已經完全清醒了,再沒有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

她的視線微微偏移,落到太宰治往下淌著水的大衣下擺上。

稍遠些的地方就是能躲雨的屋檐,他就偏要她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她對這樣的狀況感到為難,上前幾步,舉著傘替太宰治摭雨。

他實在比她高上不少,這樣做有些吃力,她就抓住他的袖擺,把傘向他手裏遞,然後拉著他轉身往回走,打算帶他回宿舍樓去。

太宰治卻反客為主,緊緊攥住她的手扯了把,迫使她轉過身正向自己,然後欺近兩步,逼得霧夕後退著撞到路燈桿上。

雨傘在驚亂中摔到地上,但也無人在意了。

霧夕抵著冷冰冰的金屬桿,擡起頭望向他,清亮的眼睛無辜而不解,“太宰,你……”

接下來的話她說不下去了,太宰治勾起她的下巴,俯身便吻下去。

這是什麽樣的吻呢?

焦躁不安,激蕩著覆雜難言的情緒。

所有的一切,混和做一團讓人難以下咽的火,除了被動接受,並且為之混亂外別無它法。

足足過了幾秒鐘,霧夕才反應過來。

她嘗試掙開他,卻被太宰治緊緊按住了,他手掌翻動間,把不知道什麽,沈甸甸又冷冰冰的東西塞進了她的手裏。

霧夕終於勉強脫開了一只手,立刻重重一下抽到他臉上去。

太宰治被這一耳光抽得別開臉去,可他無所謂。

只抹了把嘴唇說:“你有權利拒絕我,只要你想,你也當然能做到。”

霧夕並沒有留意他在說什麽,只驚悚地盯著自己的手。

太宰治塞給了她一把槍。

他的目光也跟著落到那把槍上,用再無謂不過,也再認真不過的語氣說:“這是真槍哦。你以前沒有用過吧?槍裏放了子彈,我也有事先幫你打開保險栓了。”

霧夕被嚇到了,她手一松,那支槍砸到地上,又在雨水的沖擊下滑落到太宰治腳邊。

她擡眼望向他,不可思議地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太宰治無辜地望著她,就像之前無數次對她賣萌撒嬌,使出混身解數,非要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那樣。

“我在告訴你拒絕我的辦法,”

他蹲下,把那把槍拾起來,手握著槍管,槍柄對著她遞過去,用循循善誘的語氣說:“很簡單哦,習慣了的話說不定會覺得很不錯?”

霧夕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太宰治見她遲遲不肯接,於是把槍管對準自己的額頭,示範似地虛扣了下扳機,臉上揚起期待的,喜悅的笑容來。

“新手的話準頭通常都不怎麽樣,可如果抵在這裏開槍的話,無論如何都……”

“你在發什麽瘋?”

霧夕聽不下去了,惶然著顫抖著打斷了他的話。

太宰治停下話語,只沖她微笑。

那笑容絕望而無奈,就像有哪裏壞掉了一樣。

“遇到我真是件糟糕的事啊,再怎麽用心去想,我好像也沒有什麽能夠給你,”

這樣說著,他失落地垂下眼,卷黑纖長的眼睫在臉上投下陰影。

“光是這樣也就算了,我還非得,無論如何都想從你那裏得到些什麽。”

“你到底在說什麽?”

霧夕不能理解發生的一切,雨水打在她臉上身上,讓她越發顯得狼狽混亂。

太宰治再次望向她,暗色的眼中凝著著迷和眷念,卻像黑洞一樣深不見底……因為太過沈重凝聚著非同小可的壓力,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觸目驚心。

“仔細想想,你也有錯吧?”

他偏了下腦袋,迷茫般思索著說:“當初是你說打算救我,你忘記了嗎?你看我現在這樣,有比當初好嗎?”

不光不好,反而糟透了。

“我……”

霧夕想要辯駁些什麽,看著他那樣的神態,卻終究啞口無言。

太宰治緊接著問:“當初我讓你看不下去,覺得不管不行,現在我這樣你就能看得過眼,想要推開我,擺脫我?”

他又向前欺進一步。

這樣的他實在讓人害怕,霧夕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但她既仿徨又失措,輕易便被太宰治追上抓住了,被伸展手臂半攏進冷冰冰的懷抱裏。

太宰治牽起霧夕的手,攏著她的手指非讓她接住那把槍,她不肯接受,他就和她一起握住。

他在她耳邊低聲的,甜蜜地說:“非讓你負責到底,救一個多半救不了的人實在太過分了,我也不至於那麽不講道理。”

“所以,我來告訴你擺脫我、拒絕我的辦法。請求你,拜托你,至少給我一樣,我想要的,渴望到不得了的東西……”

“你的愛,或者……你賦予我的死亡。”

頭靠在他算不上寬厚的胸膛裏,霧夕閉上眼無聲地嘆息一聲。

不出所料,你終究變成了這樣的壞男人啊。

如果這算是她的義務,她可以再嘗試看看。

不過,錯誤的開始多半得不來好結果,聰明如你,想必已經有所覺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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