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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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醫生望了眼時鐘,說:“不知不覺也到了該吃午飯的時候,有什麽想吃的嗎,可以點外賣哦,就當是感謝你幫忙了。”

霧夕沒幫上忙,可她也習慣這種優待了,想了下提議道:“我看這裏也有廚房和食材,不嫌棄的話我去做點吃的吧?”

醫生有些驚訝,續而道:“那就辛苦你了。”

如果一個年輕女孩,無親無故又不戀愛,那多半很能享受生活。

霧夕的一大愛好就是給自己做各種好吃的,穿越之後倒是沒有施展的機會,畢竟羊雖然有簡單的鍋竈,可清理費勁還難免一做就要做十幾人的份,變成苦力活。

所以她一直跟著吃點簡餐或者點外賣。

現在有自己動手的機會了,霧夕倒不想做多覆雜的菜式,只用現有的材料炒了幾份飯,煮了湯,放在餐盤裏端上桌子,說:“可能和你們以前吃的味道不太一樣。”

愛麗絲很棒場,“哇,真香!林太郎忙起來的時候都用泡面糊弄,不用管他。”

醫生想起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過,於是道:“我姓森,森鷗外,你叫我森醫生就好。”

互相通過姓名算是正式認識,又一起吃了飯簡直能稱上熟絡了,交談時就變得親近隨意不少。

霧夕指了下廚房道:“我還有煮一份粥,並不多快好了,要是那孩子醒了,麻煩森醫生熱一下給他吃吧。”

森鷗外就很感動:“女孩子就是細心體貼。”然後就把眼睛瞥向愛麗絲,惹得她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

倒是沒耽誤吃。

為什麽異能力體也能吃飯呢?霧夕為這種不科學的現象困惑了一下。

不過這不重要,她有些猶豫地問:“森醫生,你之前給那孩子換衣服的時候,他身上有傷嗎?”

森鷗外答道:“沒有。”他覺得奇怪:“怎麽了嗎?”

霧夕望了眼病房的方向,小聲道:“我覺得那孩子可能不是落水,說不定是自盡。”

森鷗外有些驚奇地睜大眼睛:“你為什麽這樣認為呢?”

霧夕道:“不會游泳的人落水之後會掙紮吧,死因通常是因為亂撲騰反而沈下水溺亡,但這孩子很鎮靜,被我看到的時候是在水面上的,我覺得他說不定是自己投水,到最後意識到危險反悔了才向我求救的。”

森鷗外了然,“原來如此。”

霧夕攪著自己的手指頭,一臉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森鷗外便道:”怎麽了?“

霧夕道:“他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手和臉都很幹凈,簡直像個被精細照料的少爺,這種人為怎麽會投水呢?我想,可能他家境並不好,會不會因為長得好看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雖然是男孩,要是一時想不開覺得不想活什麽的,也算正常吧,反正橫濱就是這樣的地方。”

森鷗外托著下巴打量她,讚同似地點頭:“說的沒錯。”

霧夕道:“不知道為什麽,我實在很介意這孩子的事,沒辦法置之不理,要是,萬一,真被我猜中了,這孩子無家可歸也無處可去的話,醫生你可以暫時收留他一下嗎?”

森鷗外望著她不說話,像是在考慮什麽。

霧夕在他的目光裏越發窘迫起來,森鷗外這才撲哧一聲笑出來,“難得你這麽關心那孩子,不過他還沒醒呢,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情況。”

霧夕松了口氣,向他確認:“所以,森醫生你是答應了咯?”

森鷗外一副好說話的樣子,“我這邊倒是沒什麽問題啦,他要是願意留下來給我當個助手也算是幫上忙了,不過這種事果然還是要參考本人的意願吧。”

“有您這句話我真是安心多了,希望這些都是我多慮吧,”她望了眼窗外,“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會再來的。”

霧夕離開之後,森鷗外走到病床前彎腰打量閉目沈睡的男孩,片刻之後才直起腰來,對站在門邊滿臉忌諱的異能力體說:“今天真特別,居然一連遇到兩個這麽特殊的孩子。”

他那望著有價值寶物的眼神讓愛麗絲覺察到不妙,“林太郎不會真要把這家夥留下吧!”

“我不要啊,醒過來就把他趕走吧,愛麗絲才不要和這種家夥待在一起!”

森鷗外像個拿女兒沒辦法的老父親般露出討好的笑容,“愛麗絲醬,這孩子還沒醒過來和你說過話呢,說不定你會喜歡他呢?”

“你騙鬼呢,”愛麗絲氣鼓鼓,“誰會和天敵相處得好?”

這話說得真有道理,森鷗外決定轉移話題,“那你覺得霧夕怎麽樣?”

愛麗絲很肯定地說:“愛麗絲喜歡她,你把她留下來好了!”

“愛麗絲除了喜歡就說不出其他話了嗎?”森鷗外感到遺憾,“我當初設置你的時候也沒把智商……”

愛麗絲氣憤道:“她是個好孩子呀,還有點爛好心!”

她會有這樣的印象倒是不奇怪,但是……

“愛麗絲會喜歡這樣的好孩子嗎?”

愛麗絲不加思索:“喜歡需要原因嗎,這就是眼緣嘛。”

森鷗外表示讚同,“也對。”

說到底愛麗絲的偏好喜惡是同他相連的,他的設置還沒有精細到這種地步,不過,“我對你的評價持保留意見哦。”

第二天一早,霧夕就來了診所,森鷗外看到她就很無奈:“真不巧,他發高燒了,剛退下來些,現在正睡著呢。”

不止如此,“問他從哪裏來不說,怎麽掉進河裏也不說,只知道他叫太宰治而已,實在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呢。”

霧夕去看他的時候他卻是醒著的,望著窗外的鳶色眼睛裏好像空茫一片,仔細望進去又像一片深沼。

實在是很不像個孩子,她這樣想著,走過去把捧在手裏的花束放到病床邊的花瓶裏。

等她做完這些,擡頭一看,那男孩正用格外認真的目光打量她。

霧夕沖他笑了笑:“你還好吧,太宰?”

太宰治並不回答,只嘆息著說:“什麽啊,就只是個小孩子而已嘛。”

霧夕感到奇怪,“你不也是小孩而已嗎?”

對啊,她現在就是個孩子,還想去做別人的女兒。

既然如此,當然得更註意把穿衣、打扮,還有神態動作這些向真正的孩子靠攏。

她開始梳雙馬尾,回憶著年幼時的模樣,說話的語調和用詞都做了細微調整,比起鐳缽街那些雖然稚年,但早就被打磨出事故的孩子們,出自美好想像的,從頭發絲到腳跟都可愛到不行愛麗絲才是優秀的參照物。

當然,只能參照。

霧夕意識到了,喜愛有很多種,愛情是最熾烈也最危險的,應該盡量回避才對。

人心的憧憬與初印象大概會決定對她產生的是哪種好感,所以這很重要,就算是已經產生的情愫,努努力也可以扭轉到她希望的方向。

諸如中原中也,現在對她已經有些像個兄長了。

說起來,她也就幾年可以裝嫩,孩童的軀殼,成年人的思想和心智,這段時間要好好把握,快點適應這個世界,找到合適的生存方式吧。

這樣想著,霧夕有些親昵地同太宰治道:“這是路過的花店店長送給我的,很漂亮吧?”

太宰治目光定格在鮮妍的花朵片刻,道:“真稀奇,送也就算了,居然送你新鮮名貴的品種。”

霧夕道:“送人禮物就是送個心意,當然會送最好。”完全是副稀松平常,理所應當的模樣,太宰治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幾乎每個人都會真心實意地喜歡她,就算他們打心底裏覺得這是正常的,當意識到身邊所有人都對此有相同看法,也遲早,當然會發現異常。

作為異常的中心,霧夕覺得她得格外坦然受之,才能把這異常最大限度地變為正常。

從不被拒絕的,被喜愛著的女孩笑著問:“欸,你是不小心掉進河裏的,還是自己跳下去的?”

太宰治道:“跳下去的。”

霧夕驚訝道:“真是跳下去的,遇到了什麽難過的事一時想不開嗎?”

“不是,我只是打心眼裏覺得活著沒什麽意思。”

霧夕震驚地看他一眼,想了想說:“還好沒出事,沒關系,你會找到有意思的事情的。”

太宰治並不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話,但他第一次覺得也許這是對的。

他望著霧夕,覺得心頭湧動著種完全陌生的,但新鮮有趣的情感。

好像不大正常,太宰治心想,不過無所謂,這情感如此鮮明熾烈,甚至讓他活下去也不錯,真是很夠了。

“你是從哪裏來的?”

“一個糟透了的,我提都不想提的地方。”

雖然沒有避口不言,但這不是要把天聊死嗎?

霧夕斟酌著語句道:“那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打算嗎?”

太宰治搖頭,她就商量著同他說:“那你暫時留在這裏好不好,森醫生說他正好缺個助手。”

“好啊,”他很隨意地答應了,“那個醫生倒是副很好商量的樣子,我對藥品和醫療也還算感興趣。”

霧夕捂著嘴笑了下,“怎麽覺得你像是在打什麽壞主意。”

太宰治直直地盯著她,問:“你呢,和這個診所還有森醫生,有什麽關系嗎?”

霧夕道:“倒也沒有什麽關系,就是偶爾遇到的。”

太宰治別有深意地說:“那我勸你以後最好也別和他扯上什麽關系。”

雖然說了這樣讓人在意的話,他卻好像無事發生似地扯開話題,三言兩語就把霧夕的情況問得差不多了,然後打著哈欠露出微有些疲憊的神態。

霧夕摸了把他的額頭,“你還是有點發燒,不然再睡會吧?”

太宰治不說話,只用種說不清是溫順還是需要什麽的眼神望著她。

霧夕揣度著他的神色,伸手把他的眼皮按下去,她能感覺到他纖長的眼睫在她掌心微微顫動,帶來細微的癢意。

她捂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去看,只見他合著眼,臉上帶著那種死一般的安恬,竟然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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