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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沈修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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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沈修筠去哪了?

直升機將沈修筠和嘉鑫帶去了檔案局在長白山設置的臨時大本營,在那裏,他們接受了更全面的檢查。

兩人都沒什麽大礙,只不過沈修筠疲勞過度,所以遲遲未醒。

這夜,嘉鑫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遠處的天幕不久前恢覆了夜晚該有的顏色和寂靜,參加行動的外勤陸陸續續回來。褚湛是第二撥到達駐地的,相比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受了點傷,他毫發未損,甚至還換了身幹凈的衣服。

“你們沒事吧?”

褚湛將背包隨意扔在地上,擡手翻過沈修筠的吊瓶,看了眼輸液的藥品,又看了看調節器的滴液速度,然後擡頭望向站在床邊的嘉鑫,“這裏有我守著,你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嘉鑫擺手,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我不累,倒是你褚神,忙活一晚上,該休息一下。那裏有床,你可以休息,沈局長醒了我叫你。”

如果不是沈局長不顧自己安危出手相救,恐怕他現在已經去地府報到了。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守著沈修筠。

看到他醒,他才能心安。

褚湛沒有強求,盯著沈修筠過於安詳的睡容,他眉頭微蹙,“你們局長一直沒醒過?”

“沒有。”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環顧四周,“萬俟鈞沒和你們一起?”

嘉鑫搖頭,同時問出心中的不解,“褚神,你是什麽時候和他做交易的啊?他不是我們在車邊的孤魂野鬼嗎?你不是說他大限將至,沒多少時間了嗎?可我看他活蹦亂跳不像是大限將至啊。”

“萬俟鈞的確是我們遇到的孤魂野鬼,大限將至不過是他做出來的假象,想來是不想和我們起沖突,而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說到此,褚湛重新給嘉鑫回憶了萬俟鈞和其他孤魂野鬼的區別,萬俟鈞做得足以以假亂真,要不是他摟著嘉鑫站在他面前時他的吐納有些異常,恐怕他也會被騙過去。

於是褚湛難得地安慰嘉鑫,這種微小的差異,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不註意都很難發現。他的經驗太少,等他看過足夠多的鬼魅,積累足夠的經驗,就會發現其中奧秘。

“這個東西就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聞言,嘉鑫的眼睛鋥亮,“褚神,你是答應收我為徒了嗎?”

他期盼的眼神,像極了聽到了獎勵糖果的小朋友,清澈又純真。

奈何褚湛拒絕得幹脆,“沒有,不收徒。”

收徒,就代表著責任。

他不想負責,更不想把自己束縛住。他承認嘉鑫是個不錯的苗子,可這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好了發散的話題收一下,先說你前面問的那一堆問題。”

“遇到那些孤魂野鬼後我們進了山林,你想啊,秦家姐妹在東北經營多年,按理說從我們踏入長白山,山中的鬼靈精怪必然會通知秦瑤,但直到我們到石室打斷秦瑤施法,她才現身,這說明什麽?說明有人刻意攔下了我們進山的消息。”

“萬俟鈞”三個字從嘉鑫口中脫口而出,“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鬼仆契。想要解開鬼仆契,要麽主人主動解開,要麽主仆其中一人死。所以萬俟鈞才會拿你和秦瑤做交易。”

“但是鬼仆契結成,鬼仆不是要百分百的聽從主人的命令嗎?”

這也是嘉鑫納悶的地方,他見過的鬼仆對主人都是千依百順,絕不敢像萬俟鈞這般同主人叫板。

因為當鬼仆對主人不敬或者不服從命令時,他們會受到契約的懲罰。如果鬼仆對主人動了殺心,那麽他對主人的傷害會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

“百分百的服從是建立在雙方實力懸殊巨大的情況下。萬俟鈞能輕松把你從秦瑤的禁制裏救出來,說明他和秦瑤的實力不相上下。契約的懲罰對他而言完全在可控範圍內。秦瑤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強行驅使和自己旗鼓相當的鬼魅會極大地消耗自己,這裏你可以通俗地理解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既然萬俟鈞和秦瑤勢均力敵,他為什麽會和秦瑤結契呢?”

“不知道。欺騙、暗算,都有可能。”

越是厲害的鬼族越不會成為鬼仆,像萬俟鈞這樣一身反骨的鬼魅,指著他心甘情願做鬼仆簡直天方夜譚。

“那你們是什麽時候做的交易?他不是走了嗎?”

“這個。”褚湛掏出小紙人,晃了晃,“一部分是佯裝找出口分散秦瑤的註意力,另一部分是為了找萬俟鈞。好在,找到了。”

“你就不怕萬俟鈞反水啊?”

“做過預設。而且你們沈局長也準備了後手。”

如果萬俟鈞臨陣倒戈,他只要拖到檔案局外勤來就行。就是這個拖延時間的法子不夠光明磊落。

褚湛不想嘉鑫問,立刻接上前面的話,“但事實證明,萬俟鈞不僅沒有反水,還把你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嘉鑫沒問褚湛和萬俟鈞做了什麽交易,一來嘛,這是別人的隱私。二來,其實也不難猜——鬼仆契。

“他和秦瑤的鬼仆契……”

“還在,秦瑤沒死。”

“沒死?”

嘉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二十八星宿誅邪陣下任何妖怪都難逃一死,秦瑤竟然活了下來!

可見其實力是多麽恐怖!

對等的,萬俟鈞得多厲害!

短短兩天的經歷已經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他的認知。果真是應了那句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當然,褚湛不會告訴嘉鑫,秦瑤活下來是他暗中所為。

秦瑤是當年的長白山案的重要線索,不能死。所以在最後一擊落下時他讓自己的血“不小心”滴在危宿之上。

危宿是北方七宿之一,是好壞的兩個極端。他的血煞氣極重,讓危宿由好轉壞,大大減少了殺陣的威力。

盡管秦瑤留下一命,卻也是茍延殘喘,再難掀起風浪。

現在只要等沈修筠醒來提審秦瑤,他們就能挖出當年長白山案後的秘密。

褚湛倒不擔心秦瑤的安危,大家都知道今天捉拿秦瑤是她偷拿童靈覆活亡人,如果有人滅口,無疑自爆身份。

沈修筠是後半夜醒來的,一睜眼就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他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蹙,嘴上不停地囈語。褚湛湊上去想聽清楚,誰料還在夢魘的人猛地睜開眼,毫不猶豫地沖著他就是一拳。

緊接著就是乒鈴乓啷一陣響,床邊一片狼藉。

褚湛立刻意識到不對勁,快速咬破手指作符,將帳篷封閉,不讓人窺伺,也不叫人知曉裏面的動靜。

沈修筠身份特殊,不容有失。

轉頭看向沈修筠,向來沈穩的人是肉眼可見的驚恐與慌張,他手忙腳亂地往後退,直到抵在床頭退無可退。四處張望可以用來防身的東西,最後拔下手背的針頭,指著褚湛,結結巴巴地“你”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別過來!”

“別別別別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先冷靜,不要傷害自己,這裏不會有人傷害你。你的手在流血,需要包紮一下。”為顯誠意,褚湛將紗布放在沈修筠能拿得到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弄的,就這會子功夫,被子上全是血。

“褚隊,嘉鑫?”

帳篷外有巡邏的外勤趕過來詢問,褚湛示意,嘉鑫心領神會,出去三言兩語將人打發。

雖然他加入檔案局的時間不長,但他知道檔案局水深,裏面派別林立,全靠沈修筠壓著。要是讓別有用心的人知道沈修筠出事,檔案局必然生亂。

再回到帳篷,沈修筠微微放下戒備,正在給自己止血。

將紗布末端塞進掌心,他咽咽口水,舉起手掌,小心翼翼地問,“可以給我一點水嗎?”

回應他的是褚湛,擰開礦泉水又擰上,然後又放在對方可以拿到地方。

而他始終站在讓沈修筠放心的距離之外。

“我想要一點吃的。”

褚湛將吃的放過去,但這次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在沈修筠拆包裝吃東西時,猝不及防地問他,“說吧,你是誰?”

“他,他不是……”

褚湛鋒利的眼神制止了嘉鑫即將說出口的話。

人的習慣是難以改變的。就沈修筠那個變態到極致的潔癖,他怎麽會受得了餅幹殘渣掉在床上。

“你相信這世界上有妖怪嗎?”問完,沈修筠後知後覺地自嘲,“我好像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你剛剛咬破手指是在畫符吧?你一定很厲害吧?那你能不能救救我的朋友們?”

“我可以接委托,但前提是,你必須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我。”

“好!”

看著眼前不假思索就信任自己的人,褚湛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詞:清澈的愚蠢。

和沈修筠那個滿腹黑水的狐貍完全不一樣。

“我叫沈修筠,申城人,申城大學大一的學生。今年寒假放假,我就和我朋友們來長白山參加雪地露營,但是我們遇到了雪災,領隊帶我們躲到了一個山洞裏。”

那時天色漸晚,尋不到信號,他們被迫在山洞裏宿一晚。本以為睡醒就能回到鎮上,誰料第二天睜開眼是在一個奇怪的地方,充斥著詭異的紅光。

他的幾個同伴懸在半空中,指尖在不斷的流血,血流如註染紅了地上的奇怪線條。

血放完,人變成了幹屍,隨意地丟在一旁。

“一波又一波,他們殺了很多人,說什麽生魂還不夠,還要再騙人進山。我趁他們不註意跑了,但沒跑掉。”

被一條巨蛇拍暈之後,他就再也沒了意識。

“其實,我是做了一個夢對吧?你們是救援隊,是不是?我們被救了,什麽妖怪,什麽放血,都是我的幻覺,是吧?我被凍壞了,產生了幻覺。”沈修筠希冀地望著不遠處的兩人,想要從他們的表情裏得到答案。

可對方看他的眼神,澆滅了他的僥幸心。他的嘴角逐漸僵硬,臉上的笑比哭還要難看,“原來都是真的。”

“你叫沈修筠是吧?哪三個字?”

“三點水的沈,裝修的修,竹字頭下面一個均的筠。”

一記重錘砸在褚湛心上,他佯裝鎮定地換了個姿勢,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身份證號。”

沈修筠不假思索地報出身份證號,又是一記重錘砸在褚湛心上,砸得他止不住地心慌。

“褚湛,十八歲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我睜眼是在醫院,被告知是雪災唯一的幸存者。”

“就連名字、籍貫,都是別人告訴我的。”

如果眼前的人是十多年前在長白山遇難的沈修筠,那他認識的沈修筠是誰?

十八歲的沈修筠回來了,和他共患難的沈修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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