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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七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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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七月半

“褚湛,我們是要去哪裏啊?”

陳磊越走越慢,但被褚湛硬拽著他又不得不走。

“今天就委屈你一下。”

褚湛停下腳步,頗為穩重且象征性地拍了拍陳磊肩膀,那副模樣就像是告訴陳磊,他要把他送進虎口,他暫時忍耐一下,不過他會保證他的安全。

但這個保證在陳磊看來是那麽的沒有用。

“委……委屈?”

“嗯,大男子漢能屈能伸,委屈你當一下誘餌。你放心,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的。”

“誘餌?!”

陳磊尖叫出聲,下意識地逃離,可他的力氣哪裏比得過褚湛,還沒跑就被抓住領子拎了回來,跟拎小雞仔似的。

他欲哭無淚,心中的退堂鼓敲得咚咚響,礙於褚湛的淫威又不得不淒淒慘慘地在外游蕩,那副委屈的模樣活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

“老大,你看褚湛這樣像不像逼良為娼的惡霸?”

任荇坐在車裏問身旁的沈修筠,他們的車混著村裏的小轎車停在村邊,正好能瞧見一臉兇煞的褚湛帶著可憐巴巴的陳磊往村外走。

沈修筠指了指耳朵上,任荇知道他一上車就往耳朵裏戴了隱形耳機,“他能聽得見。”

“他?”任荇一臉莫名,腦子裏突然炸開一道白光,吃驚的模樣險些現出原型,“褚湛?老大,你們什麽時候勾搭上了?褚湛那副模樣你怎麽下得了嘴!”

沈修筠摸了摸任荇的頭發,和藹可親,“如果你不希望我拿你的狐貍皮做圍脖,請註意你的言辭。”

任荇咽咽口水,“嗖”地閃到角落,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表示他不說了。

沈修筠打開車載音響,裏面傳來陳磊唯唯諾諾的聲音,褚湛正在忽悠他上山,“山裏多好啊,碰不到那東西沒準還能打打野味,萬一碰見個狐貍正好可以烤了當宵夜,長那麽大還沒吃過狐貍肉,不知道好不好吃?”

不好吃不好吃,任荇拼命地搖頭,他老大要扒了他的皮,褚湛要吃他的肉,這兩人那麽默契的給他安排,還說沒勾搭上?哄小孩呢!

可憐的小狐貍敢怒不敢言,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沈修筠看著褚湛和陳磊入了山,掃了眼時間,還不到子時。

本來他和褚湛是打算等鬼靈主動出來,但考慮到七天前的意外,如果鬼靈出來作案會很麻煩,搞不好又會搭進去一條人命,索性主動出擊。

這些天褚湛到處旅游,他可沒閑著,現在整個陳家村都在他的監控中。不僅如此,他還從西秦的民間組織挑選了能人異士隱藏在附近,以確保這次行動萬無一失。

毫不誇張地說,這裏已經布下天羅地網。

又過了半小時,沈修筠拍拍高度緊張的小狐貍,“走吧,該收網了。”

任荇瞧見自家老大臉上那款成竹在胸的笑容,為鉆進網中的倒黴蛋默哀。

而身為網中誘餌的陳磊全然不知獵人和獵物都在來的路上,面如死灰地作西施捧心,被褚湛生拉硬拽地拖著走。

一路兢兢戰戰不知道褚湛是要帶他去哪,直到他們穿過樹林停在一片草地前,他才意識到褚湛是要把他送進秦皇陵。

獵物不來找,他就親自去找獵物。

“我們可不可以不進去?”陳磊欲哭無淚,差點沒給褚湛跪下。

“不可以。”褚湛笑嘻嘻地拒絕。

他瞇著眼望向夜空中掛著的圓月,血月,大兇之兆。

七月半,鬼亂躥。

農歷七月十五地府鬼門大開,鬼魂可以沒有申請就去人間享用後人燒的香紙。可偏偏這樣一個百鬼橫行的日子,別說一個鬼就是半個鬼都沒見著。

血色的月光傾瀉而下,沒有朦朧之美,反倒是起了一層血霧籠罩在威嚴的石門,顯得上面的浮雕兇神惡煞。

這次有陳磊的帶路,褚湛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陳家祭祀的地方,電筒照了一周他發現這裏空間很大,和之前他們進入秦皇陵遇到兵馬俑的地方差不多大小。

拾階而上,他站在案幾前照了照青銅食盤上的東西。從陳磊的角度看不到那盤子上有什麽東西,而且在陳磊的印象裏,盤子一直都是空的。

“你知道古時候的人怎麽表達忠心耿耿嗎?”

褚湛不用回頭都知道陳磊一臉茫然,譏笑,“剜心。”

然後一字一句地告訴臺階下的人,案幾上的盤子裏千年前擺著的都是人心,不止一顆,而且他們腳下的土裏埋著那些被剜了心的人。

陳磊不可思議地盯著褚湛,“你……你怎麽知道?”

“臨時抱佛腳看了些東西。”

不得不說這趟出來帶著老頭子是對的,他那裏的書詳細的記載了秦皇陵的情況。不僅有秦始皇陵駕崩時的陪葬,還有守墓人的祭祀儀式。

“陳家的百年祭祀是要祭祀人心,活人被帶到這裏剖開胸膛取出裏面的心臟放在祭臺上的食盤裏以表陳家的忠心。”

當然,這人自然是陳家的人,流著陳家的血,只是因為八字符合,所以被選為表忠心者。

褚湛的手電筒照到一個被打開的棺槨,上面插著一只冷箭。他走過去拔出箭羽,蓋上棺材蓋,也算是安撫了被打擾的亡靈。

“這陳家可真不是個東西啊,你說是嗎?”

褚湛回頭把手電筒照在陳磊身上,可原本站在那裏的人已經沒了蹤影,他一點都不驚訝,氣定神閑的臉色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這麽心急?”他避開身後襲來的東西,手中的匕首給偷襲者劃了一道口子。

血的味道,還帶著陰暗的腐臭味。

陳磊似乎感覺不到疼,麻木不仁地盯著褚湛。褚湛被那陰森森的眼睛看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還沒來得及搓,後頸一陣陰風襲來。

前後夾擊,他堪堪躲過殺招,卻弄丟了手電筒。

沒了光亮,視線並未受損,褚湛看到黑暗中不僅有“陳磊”還有心口帶血光的鬼靈,兩人同時出現直取他的心臟。

本來鬼靈已經讓他有些吃不消,加上陳磊,他更是討不到好處,心口和背心的衣服被劃了好幾道口子。

他們好像很著急,招招想要他的性命。

慢慢地,褚湛發現“陳磊”越來越弱,於是他專攻“陳磊”,一刀一刀地往他身上劃口子,是半點憐憫心都沒有。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這激怒了鬼靈,它咆哮如雷,驅動皇陵的機關暗器全部朝褚湛使去。

“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多不文明。”

褚湛插科打諢,心裏把沈修筠罵了個千八百遍,說好的他先入虎穴,他在後方支援,結果到現在也沒看到支援在哪裏!

這一分心就露出破綻,眼看著鬼靈的利爪快要沒入心口,千鈞一發之際只感覺腰間一緊他就被拖離了危險的地方,與此同時幾團狐火從他後方飛出來照亮了這混亂的場面。

沈修筠接住了褚湛,給他裹上外衣,幾乎是一套的動作他做起來一氣呵成。

褚湛被鬼靈的陰氣所傷整個人冷得跟個冰棍似的,此刻如果有鏡子他會發現自己的臉色是將死之人的蠟黃暗沈。

他根本沒聽清沈修筠說了什麽,哆嗦的牙齒調侃,“沈局長,你要再晚來幾分鐘,就該去地府找我了。”

“禍害貽害千年,你沒那麽容易死。”沈修筠把褚湛交給任荇,“看好他。”

褚湛翻了個白眼,裹著衣服坐在地上等體力恢覆,有人當打手他自然樂得清閑,他的腳邊躺著臉色蒼白的陳磊,捂著心口疼到了極致,脖子上青筋暴起。

任荇一早就劫持了陳磊,以狐火為網將他鎖在其中。鬼靈見情況不妙逃進了秦皇陵深處,沈修筠追了進去,留任荇守在原地。

“你們認識?”陳磊憤怒地盯著褚湛,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個窟窿,他以為褚湛只身一人,哪想到他留了後手。

“不假裝第一次見面怎麽好意思請君入甕。”褚湛伸腳踹了踹“陳磊”,“餵,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再不從這個身體裏出來他就要死了。”

“陳磊”陰戚戚地笑著,“拉個活人當墊背的,不虧。”

“媽的,你把他弄死了,老子就收不到錢了!”

別看褚湛這人平時挺好說話,一旦涉及到錢他就容易炸毛。這不,他一怒,直接把附身在陳磊身上的東西抓了出來,逼在角落一頓揍。

“好好的說話你不聽,硬要逼著人動手,欠抽?”

這只鬼靈與逃跑的鬼靈不同,通體銀白,依稀可以見著他俊秀的五官,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白鬼靈被揍了一頓乖巧不少,蜷縮在角落裏,對褚湛的問題是有問必答。

褚湛吃軟不吃硬,人也跟著和顏悅色。

“秦地的三萬陰兵去哪了?”

“被承易吃了。”

承易是逃跑的那只鬼靈,白色的鬼靈叫皓欒。由當年秦始皇陵墓陪葬奴隸和工匠的怨氣所生,因為被剜心,自成靈胎之後亦是沒有心。

沒有心,七魄不全,不能入輪回,地府不肯收。加上三萬陰兵的看管,他們只能呆在秦皇陵。

“陰兵都敢吃,也不怕鬧肚子。”

“承易也不想得罪陰兵,是他胸口的那塊石頭作怪。”少年看了眼褚湛,緩緩道,“陳磊來盜帝陵那天我和承易在地下下棋,陰兵號角響的時候我們出來湊熱鬧,有塊石頭正好從陳磊的包裏落出來掉在承易的心口。”

“後來呢?”

後來的事情皓欒回想亦是害怕,承易的心口被填滿了,那塊石頭散發著詭異的紅光,他從頭到腳變成了黑色,就像是變了個人,瘋狂地吸食陰兵,就連陰兵長都被他捏碎了魂魄。

“那人心呢?”

“人心?我吃了,石頭告訴承易只要每隔七天讓我吃一個顆心,吃滿七顆人心我缺少的那一魄就會補齊。”少年無辜地望著褚湛,“好可惜,我還差最後一顆心。”

“褚湛,你把你的心給我吃了好不好?這樣我就可以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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