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皮膚貼上瓷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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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皮膚貼上瓷磚
“姐夫？”
周述北思緒被拉回來, 與此同時，簡雲傑身後包廂門打開。
“姐。”簡雲傑聽見聲音回頭，意外又欣喜, “姐，你是和姐夫一起來吃飯的？這幾年你過得怎麽樣？我們都很想你，我這就跟爸媽打視頻讓他們見——”
“錢又花完了是嗎？”
簡黎打斷簡雲傑的話, 態度冷淡，“花完了也跟我沒關系, 十八年的撫養費我已經全部還清，別浪費時間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對我不管用。”
說完，簡黎越過簡雲傑就要走。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當初來北城, 我想過跟你說, 但爸媽不準我說。”簡雲傑說，“他們說只是來看看你在北城過得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他們會想要把你帶回去, 我知道, 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 我應該就算爸媽不允許也跟你說, 但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姐你還過不去嗎”
周述北舌尖掃了下牙尖, 被荒唐的笑了, “你還挺會替你姐大度的。”
簡雲傑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有問題，“就算以前有什麽不高興的事, 但是我們到底是一家人，難道非要揪住那一點不放嗎？何況爸媽也退回彩禮了, 難道真的要做得這麽絕嗎？”
周述北面色冷下，正要說話卻被簡黎攔下。
周述北看向她，以為她會搖搖頭說算了，但見她轉身，諷刺的一笑，“早知道你現在會問出這句話，當初我就該把你的號碼也刪得幹幹凈凈，讀這麽多年書，你倒是學會替別人慷慨大方了，這麽會大方，怎麽我小時候借你一塊橡皮你就要死要活，哭得上房揭瓦的？”
“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難道要因為這些小事就斷絕血緣關系嗎？”簡雲傑說，“姐，我們真的都很想你，當初回去後我們也反思了那件事，都覺得沒考慮到你的感受，但這到底不是什麽大事，我們……”
“對你們來說當然不是大事。”簡黎一個字都聽不下去，看著面前這個是自己親弟弟的人，只覺可笑，“你從小過得無憂無慮，家裏人都當你是寶，你當然可以站在這裏冠冕堂皇說這些話，就算考不上大學也沒關系，他們會給你想辦法，會給你找關系托人情，給你找工作，給你準備結婚的房子，所有存折銀行卡都用你的生日，買份保險的受理人也是你，房子過戶到你一個人名下，就算你犯了錯，一事無成也說你聰明有活力，有無數次重來的機會。”
身旁的人像豎起渾身的刺，每說一句刺就紮進周述北心口，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他籠罩。
“那筆彩禮到底怎麽還的，你心裏沒數嗎？以前你們能從我這裏拿走東西，那是因為我無能，但現在不可能。”簡黎冷笑，“不用費心思再來找我，我不會再給你們一筆錢，當初你們去學校鬧，害得我險些退學，現在我也可以如法炮制，不信你就試試看。”
說著回身，拉著周述北的手，“我們走。”
“我拿衣服，你先去車上等我。”周述北說。
簡黎點點頭，“好。”
看著她離開，周述北返回包廂拎起外套，出來時看簡雲傑還站在那兒，臉色有些難看。
“姐夫。”簡雲傑不死心的過來，“你幫我勸勸我姐吧，她現在就是賭氣，再怎麽生氣也不能不要爸媽吧。”
周述北淡淡掃了他一眼，簡雲傑莫名感覺有些發怵，剛要說算了，就見周述北摸出手機。
“你的號碼給我一個。”他嗓音聽不出喜怒。
簡雲傑報上自己的號碼，三秒後手機顯示歸屬地北城的陌生號。
“有事找我，別去煩她。”
“真的嗎？謝謝姐夫！”
周述北連個餘光都懶得給他，穿上衣服快步下樓。
簡黎在路邊等他，見他過來，“我們換個地方吃”
她不想和簡雲傑有什麽接觸，簡雲傑知道她在那裏吃飯必定不死心的進來打擾。
“吃不吃火鍋？”周述北問。
簡黎：“可以。”
“去吃學校對面那家？”周述北說，“有段時間沒吃了。”
簡黎也有些想念那家的味道，“好。”
那邊不好停車，兩人選擇打車過去。
南門火鍋店擴大了，旁邊兩個門面都被老板盤下來，紅油翻滾的香味隔條街都能聞到，正給客人搬啤酒的老板瞧見他們，有些意外的笑著走過來。
“這次終於是你們兩個人來了，想坐屋裏還是外面”
簡黎看了看，“外面吧。”
老板帶他們到靠籬笆墻位置，確認好鍋底和菜單，拿去後廚。
冬天吃火鍋的人很多，這家味道又好，屋裏屋外全都坐滿，還臨時加了好幾張桌子。
簡黎看向原來那個門口，想起那次火鍋店門口的場景，“那次趙尋和楚悅請宿舍的吃火鍋，我就坐在那個位置。”
周述北拆了包裹餐具的紙，邊往杯裏倒水邊順著她視線看去，回想了下，“我揍那兩個人那次？”
“對。”簡黎說。
周述北眉骨輕擡，透著一股子散漫，“噢，原來那時在偷偷觀察我。”
“......”簡黎剝了個花生吃，不回答他這句話，又想起老板說的話，猜測：“你之前一個人來這裏吃過？”
“嗯。”周述北也沒隱瞞，“分手後的半年吧，跨年那天一個人覺得有點孤單，又不想在那個到處都有你痕跡的家裏待著，沒什麽目的地的走，走著走著就到這裏了。”
即使過去好幾年，周述北也清楚記得那天晚上的事。
“當時只有兩三桌還在吃，上鍋底的時候老板問我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去滑雪。”
當時他有片刻滯頓，“分手了。”
“年輕人嘛，談戀愛分分合合很正常，但不要為了賭氣而錯過。”老板過來人的口吻勸，“我和我老婆談戀愛的時候也分分合合好多次，最嚴重的一次我們分了半年，就是賭一口氣，要對方先低頭，差點永遠錯過，為喜歡的人低頭不丟臉，有問題就解決問題，好好溝通，那姑娘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周述北沒回答老板的話，只笑著應下。
“那天點了你喜歡吃的菜，自我安慰洗腦這樣就可以離你近一點，吃到一半的時候，下雪了。”周述北擡眼望天，今晚繁星點點，路燈下的灰塵像漂浮的星辰，“我那天在想，要是我們還在一起就好了。”
就能一起看雪，她一定會笑得很開心。
然後他們會在某一個山頭，再一起看晚霞，跟朋友一起吃飯玩游戲，也許會玩劇本殺到很晚，回去路上還意猶未盡的討論。
鍋底端上來，熱氣好似灼傷眼睛，簡黎輕眨眼，看他將餐具燙洗幹凈遞過來，“那個時候，我們堵在高速上。”
“雪下得太大，我們那晚都在服務區過的，第二天中午才到，滑冰和滑雪不一樣，沒人教我，也沒人像你一樣有耐心，我摔倒過好多次，一次又一次爬起來，覺得自己能行。”想起那天摔得狼狽不堪的自己，簡黎不禁笑了下，“天快黑的時候，我終於自己能滑了。”
“我證明了你不在的時候我一樣可以，但一個人的時候就開始想你。”
這是她第一次說起六年間的事，周述北認真聽著，“後來呢？”
“後來我就讓自己盡量不閑下來。”簡黎說，“不去想你。”
“還挺狠心。”周述北對她的話不意外，低笑一聲又覺慶幸，“這幾年簡雲傑他們找過你很多次？”
“陸陸續續找過幾次，第一批機器人面試後找得最頻繁，前兩年說我奶奶過世了，我心裏也沒任何感覺。”簡黎聲音很淡，“他們罵我沒心沒肺白眼狼，我也沒任何感覺，但看他們這麽冠冕堂皇理所當然的勸我大度，仿佛只是我大題小做，我還是會覺得委屈不公平，想要爭個輸贏，哪怕知道這個結果不會出現，就像今天，其實我知道就算我說了那麽多，簡雲傑還是不會聽進去，但我就是想說。”
周述北手覆上她的手，“他們有不聽的權利，你也有表達不滿的權利。”
“你沒有小題大做，那是他們沒經歷過和你一樣的身體精神雙重壓力。”周述北聲音很低很緩，語氣肯定，“你做得對。”
簡黎雙眼升起澀意，在此刻她意識到，不管自己做什麽他都會站在自己身邊。
“好！”
鍋底開了，簡黎調整情緒，笑得輕松，“這些都過去了，既然我是對的就不想了。”
她端起茶杯，笑說，“慶祝我們的合作，祝NEO大賣。”
周述北舉杯，和她輕碰，“一定會。”
瓷白茶杯相碰，苦蕎的香混著著紅油翻滾的香，無形中再難將其辨別，徹底別離。
一頓飯吃完已經九點，簡黎系上圍巾，“接下來我們去哪兒？還是回家？”
回家兩個字聽得周述北身心舒暢，握著她手，“吃頓飯就約會完了？好歹請我看個電影喝個奶茶。”
簡黎看他，“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我是老板，不去半天也不影響。”周述北說得理所當然，摸出手機查看最近電影場次，“買個情侶座，有點想念上次在電影院親你的感覺。”
“......”簡黎提醒他，“電影院有監控，我們做什麽工作人員都看得到。”
這是她後面在電影院打寒假工知道的，放映室裏，監控把廳裏情況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一次她看見有對情侶在裏面親得難舍難分開始動手。
周述北動作微頓，剛把手機摁滅電話就響了，他沒刻意遮擋，簡黎一眼就看到屏幕跳動著“周川柏”。
“你要喝什麽？我去對面買。”
“回避什麽。”
周述北把她拽回來，用大衣裹住她，自己身體擋住風口，在接通電話的瞬間斂起笑，“什麽事？”
兩人離得近，那邊聲音簡黎聽得一清二楚。
周川柏在質問周述北為什麽把周陽致送回家強制休息，還隱隱聽到有小聲啜泣的聲音，大致是他們已經退到這個地步，周述北為什麽非要做這麽絕。
“還是為了那個叫簡黎的女人？”周川柏冷笑，“你倒真是個情種，家裏給你找的你不滿意，非要跟一個一無所有唯利是圖的女人糾纏不清。”
前面周述北面色一直沒什麽變化，到這句時眼底驟然冷寂，左手扣著她後腦將人抱在懷裏。
“我記得我說過，別對我的事情發表意見，看來前周總沒聽進去。”周述北低低笑了聲，“可惜了。”
“什麽可惜了？”周川柏沒聽懂他的話。
周述北也 沒打算解釋，直接掛斷電話，讓懷裏人擡頭，“不高興了？”
“沒有。”簡黎看著他，“你這麽跟他們對著來，對你不會有影響嗎？”
“有。”周述北把手機揣都外兜，看著她眼裏的擔心，“擔心我？”
“嗯。”
周述北眼裏揉著笑，“那你補償我一下？”
簡黎還沒來得及說話，薄唇就貼上來。
她手抵著他肩膀，躲著，“剛吃過火鍋，有味道。”
周述北胸腔震動，笑出聲，“成，那回家刷了牙再補償我。”
“......”
補償這個事周述北很放在心上，回家後第一時間刷完牙，然後在旁邊等著她刷完。
“拖延時間呢？”周述北靠墻站著，姿態懶散，“簡清黎，你不會是想拖到我困吧？”
“並沒有。”簡黎吐掉漱口水，扯了紙巾擦嘴角周圍的水，“好了。”
周述北笑了聲，手覆到她頜角，讓她擡頭，“張嘴。”
“幹嘛？”
話音未落，舌頭徑直闖進來，勾住她舌頭吮吸。
這個吻短時間難以停下，空氣都好像開始升溫，簡黎原本垂著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落在他腰上，針織衫下擺被卷起，迅速又急切的往上撩，耳邊換氣聲越來越重。
氣息落在心口，簡黎無措的抓著他肩膀衣服，“周述北。”
“嗯。”周述北在她心口應了聲，擡頭重新吻上她的唇，“不舒服？”
“不是。”
“那是舒服？”周述北舌尖舔舐她耳朵，骨節分明的手張合，拇指撫過末端，聽她顫粟的喘，“嗯，是舒服。”
“......”
這方面簡黎根本不是他對手，索性用行動報覆回去，掐他腰間肉。
周述北“嘶”一聲，晦暗眼底隱隱迸發出興奮，“還沒到撓的時候。”
簡黎身體倏地被推得往後，轉了方向，皮膚貼上瓷磚，冷得她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想往後躲。身後貼過來的胸膛溫熱，周述北低頭在她脖子親吻，手指勾住邊緣，剝開。
“阿黎。”他聲音啞得不行。
簡黎感覺理智從身體裏漸漸抽離，只能遵循本能的去抓距離最近的支點。
“喵！”
忽地一聲貓叫，還有爪子撓門聲。
簡黎大腦清醒幾分，按住他手，“貓。”
周述北此時哪還顧得上貓，“不管它。”
“喵！喵！”
貍花叫得更兇，甚至還跳起來試圖開門，鬧出“咚咚”地動靜，像在外面表演擊鼓，什麽暧昧旖旎都鬧得煙消雲散。
周述北不爽的“嘖”了聲，壓下那股沖動，把她衣服放下來，扣好，“我出去看看。”
開門。
貍花昂首挺胸站在門口，琥珀色的瞳仁直勾勾盯著周述北，又看了眼簡黎，似得出他在欺負簡黎的結果，炸毛的沖他叫。
周述北捏住它後頸，適才還威風凜凜的貓頓時乖巧，“壞我的事還沖我吼？”
“喵~”
聲音明顯軟下去，很識時務的晃了晃尾巴。
周述北覺得好笑，拍它腦袋，認真教育它，“以後我們關著門，不準在外面叫，也不準撞門。”
貍花眨了眨眼，“喵？”
周述北看紅著臉從浴室出來直接進屋的人，似想起什麽，笑得浪蕩又欠，“我又不像你絕育了。”
貍花：......
簡黎：......
——
接下來一周，簡黎和周述北都很忙。
雖然簽了合同，簡黎還想將NEO的視頻陪伴系統再作升級，現在雖然的具備大多數場景的智能視頻切換，但她想做得更智能人性化，將情感陪伴體驗發揮到最大可能。
擱在一旁手機亮起。
【周述北：晚上有應酬，不用等我。】
簡黎：【好。】
彼時周述北站在一扇鐵門前，保姆過來開門，“周先生，請。”
周述北微微頷首，“有勞。”
很具未來科技感設計的房子，穿著米色格子西裝的女人從樓上下來，旁邊跟了條邊牧。
霍澄上下打量他兩眼，開門見山，“如果周總是想讓我幫光匯做機器人，現在可以請回了，不管你開多豐厚的條件，我都不會答應，也就別耽誤我們的時間。”
“我的確是為了這件事來，不過不是給光匯做機器人。”周述北面色淡然，絲毫沒有被拒絕的尷尬和不耐，“這次來，也是有點和機器人相關的事跟霍總請教，還請霍總不吝賜教。”
霍澄來了點興趣，示意他到沙發坐，“說來聽聽。”
周述北將帶來測驗數據和視頻遞過去，“在開始前，請霍總先看這段視頻和這份數據。”
視頻是一名還在上大學的女生，帶著護目鏡低頭專心做模型，剪輯過的視頻如連環畫，女生模樣也從青澀變得成熟，拿著話筒站在臺上侃侃而談，旁邊是她最新制作的機器人。
“這是簡黎？”
同是做機器人工程的，霍澄自然知道簡黎，Rainbow生產的保護型機器人霍澄也有購買過，的確好用，也能看出她對機器人的熱愛和認真。
“不錯。”周述北沒放過霍澄轉變的神色，“這些數據，是她這些年無數次做研究測試的數據，我是外行，但相信霍總能明白其中的艱辛和不容易。”
這些數據是他找簡黎拿的，當時簡黎還有些奇怪，因為這些數據都是保密不外傳的，周述北沒要原件，只覆印了一份。
霍澄隨手翻了兩下，“聽說Rainbow和光匯已經合作了？”
周述北：“對。”
霍澄放下那疊數據，“NEO的發布視頻我看過，基本上已經很完善，又有光匯合作，應該不需要我幫忙。”
“霍總也說了是基本上。”周述北手臂搭著單人沙發扶手，是完全放松的談話姿勢，手背那道抓痕很是顯眼，“現在的NEO在視頻導入後只能切換相關場景陪伴還有些短板，霍總在這方面極有造詣，再而，霍總如此年輕就退出這個行業，甘心嗎？”
霍澄今年三十五歲，原來在一家上市科技公司工作，制作的機器人一度掀起熱潮，霍澄也憑此坐到總經理位置，但被公司打著她名義出售其他類型機器人，口碑驟然崩塌，公司將她推出來頂罪，以辭退安撫消費者。
自那後，機器人行業就查無霍澄此人。
“背著莫須有的名頭這麽多年，霍總難道不想給自己討回公道？”周述北將手裏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這裏面有當年其他人以霍總名義出售機器人並嫁禍的證據，雖然不能有什麽嚴重懲罰，但至少能還霍總個清白。”
霍澄看了眼那個信封，又看向周述北，“周總是在跟我打心理戰？這麽多年過去，這個真相對我來說已經沒那麽重要。”
“或許吧。”周述北笑了下，將數據和手機拿回來，只留下那個信封，“打擾。”
“周總東西沒拿完。”霍澄說。
“屬於霍總的選擇權，扔了還是公開由霍總選。”
說完，周述北邁步離開，到玄關時，身後再次傳來聲音。
“等一等。”
周述北沒什麽意外的扯了扯唇，回身，“霍總還有事？”
霍澄起身，看著他，“為什麽你想做機器人？以光匯的身價，完全不需要涉及這個行業。”
“因為有個人跟我說，她小時候過得不好，那個時候心裏無比希望能有一個人能出來勸一勸，幫一幫，而像她一樣的不止一個。”想起簡黎，周述北眼神變得柔和，“為了這個夢想，她堅持不懈的努力，一步一步往上走，我想托她一把，讓她站得更高。”
周述北笑得溫柔，“只有四面八方的鮮花掌聲才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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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
周述北思緒被拉回來, 與此同時，簡雲傑身後包廂門打開。
“姐。”簡雲傑聽見聲音回頭，意外又欣喜, “姐，你是和姐夫一起來吃飯的？這幾年你過得怎麽樣？我們都很想你，我這就跟爸媽打視頻讓他們見——”
“錢又花完了是嗎？”
簡黎打斷簡雲傑的話, 態度冷淡，“花完了也跟我沒關系, 十八年的撫養費我已經全部還清，別浪費時間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對我不管用。”
說完，簡黎越過簡雲傑就要走。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當初來北城, 我想過跟你說, 但爸媽不準我說。”簡雲傑說，“他們說只是來看看你在北城過得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他們會想要把你帶回去, 我知道, 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 我應該就算爸媽不允許也跟你說, 但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姐你還過不去嗎”
周述北舌尖掃了下牙尖, 被荒唐的笑了, “你還挺會替你姐大度的。”
簡雲傑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有問題，“就算以前有什麽不高興的事, 但是我們到底是一家人，難道非要揪住那一點不放嗎？何況爸媽也退回彩禮了, 難道真的要做得這麽絕嗎？”
周述北面色冷下，正要說話卻被簡黎攔下。
周述北看向她，以為她會搖搖頭說算了，但見她轉身，諷刺的一笑，“早知道你現在會問出這句話，當初我就該把你的號碼也刪得幹幹凈凈，讀這麽多年書，你倒是學會替別人慷慨大方了，這麽會大方，怎麽我小時候借你一塊橡皮你就要死要活，哭得上房揭瓦的？”
“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難道要因為這些小事就斷絕血緣關系嗎？”簡雲傑說，“姐，我們真的都很想你，當初回去後我們也反思了那件事，都覺得沒考慮到你的感受，但這到底不是什麽大事，我們……”
“對你們來說當然不是大事。”簡黎一個字都聽不下去，看著面前這個是自己親弟弟的人，只覺可笑，“你從小過得無憂無慮，家裏人都當你是寶，你當然可以站在這裏冠冕堂皇說這些話，就算考不上大學也沒關系，他們會給你想辦法，會給你找關系托人情，給你找工作，給你準備結婚的房子，所有存折銀行卡都用你的生日，買份保險的受理人也是你，房子過戶到你一個人名下，就算你犯了錯，一事無成也說你聰明有活力，有無數次重來的機會。”
身旁的人像豎起渾身的刺，每說一句刺就紮進周述北心口，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他籠罩。
“那筆彩禮到底怎麽還的，你心裏沒數嗎？以前你們能從我這裏拿走東西，那是因為我無能，但現在不可能。”簡黎冷笑，“不用費心思再來找我，我不會再給你們一筆錢，當初你們去學校鬧，害得我險些退學，現在我也可以如法炮制，不信你就試試看。”
說著回身，拉著周述北的手，“我們走。”
“我拿衣服，你先去車上等我。”周述北說。
簡黎點點頭，“好。”
看著她離開，周述北返回包廂拎起外套，出來時看簡雲傑還站在那兒，臉色有些難看。
“姐夫。”簡雲傑不死心的過來，“你幫我勸勸我姐吧，她現在就是賭氣，再怎麽生氣也不能不要爸媽吧。”
周述北淡淡掃了他一眼，簡雲傑莫名感覺有些發怵，剛要說算了，就見周述北摸出手機。
“你的號碼給我一個。”他嗓音聽不出喜怒。
簡雲傑報上自己的號碼，三秒後手機顯示歸屬地北城的陌生號。
“有事找我，別去煩她。”
“真的嗎？謝謝姐夫！”
周述北連個餘光都懶得給他，穿上衣服快步下樓。
簡黎在路邊等他，見他過來，“我們換個地方吃”
她不想和簡雲傑有什麽接觸，簡雲傑知道她在那裏吃飯必定不死心的進來打擾。
“吃不吃火鍋？”周述北問。
簡黎：“可以。”
“去吃學校對面那家？”周述北說，“有段時間沒吃了。”
簡黎也有些想念那家的味道，“好。”
那邊不好停車，兩人選擇打車過去。
南門火鍋店擴大了，旁邊兩個門面都被老板盤下來，紅油翻滾的香味隔條街都能聞到，正給客人搬啤酒的老板瞧見他們，有些意外的笑著走過來。
“這次終於是你們兩個人來了，想坐屋裏還是外面”
簡黎看了看，“外面吧。”
老板帶他們到靠籬笆墻位置，確認好鍋底和菜單，拿去後廚。
冬天吃火鍋的人很多，這家味道又好，屋裏屋外全都坐滿，還臨時加了好幾張桌子。
簡黎看向原來那個門口，想起那次火鍋店門口的場景，“那次趙尋和楚悅請宿舍的吃火鍋，我就坐在那個位置。”
周述北拆了包裹餐具的紙，邊往杯裏倒水邊順著她視線看去，回想了下，“我揍那兩個人那次？”
“對。”簡黎說。
周述北眉骨輕擡，透著一股子散漫，“噢，原來那時在偷偷觀察我。”
“......”簡黎剝了個花生吃，不回答他這句話，又想起老板說的話，猜測：“你之前一個人來這裏吃過？”
“嗯。”周述北也沒隱瞞，“分手後的半年吧，跨年那天一個人覺得有點孤單，又不想在那個到處都有你痕跡的家裏待著，沒什麽目的地的走，走著走著就到這裏了。”
即使過去好幾年，周述北也清楚記得那天晚上的事。
“當時只有兩三桌還在吃，上鍋底的時候老板問我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去滑雪。”
當時他有片刻滯頓，“分手了。”
“年輕人嘛，談戀愛分分合合很正常，但不要為了賭氣而錯過。”老板過來人的口吻勸，“我和我老婆談戀愛的時候也分分合合好多次，最嚴重的一次我們分了半年，就是賭一口氣，要對方先低頭，差點永遠錯過，為喜歡的人低頭不丟臉，有問題就解決問題，好好溝通，那姑娘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周述北沒回答老板的話，只笑著應下。
“那天點了你喜歡吃的菜，自我安慰洗腦這樣就可以離你近一點，吃到一半的時候，下雪了。”周述北擡眼望天，今晚繁星點點，路燈下的灰塵像漂浮的星辰，“我那天在想，要是我們還在一起就好了。”
就能一起看雪，她一定會笑得很開心。
然後他們會在某一個山頭，再一起看晚霞，跟朋友一起吃飯玩游戲，也許會玩劇本殺到很晚，回去路上還意猶未盡的討論。
鍋底端上來，熱氣好似灼傷眼睛，簡黎輕眨眼，看他將餐具燙洗幹凈遞過來，“那個時候，我們堵在高速上。”
“雪下得太大，我們那晚都在服務區過的，第二天中午才到，滑冰和滑雪不一樣，沒人教我，也沒人像你一樣有耐心，我摔倒過好多次，一次又一次爬起來，覺得自己能行。”想起那天摔得狼狽不堪的自己，簡黎不禁笑了下，“天快黑的時候，我終於自己能滑了。”
“我證明了你不在的時候我一樣可以，但一個人的時候就開始想你。”
這是她第一次說起六年間的事，周述北認真聽著，“後來呢？”
“後來我就讓自己盡量不閑下來。”簡黎說，“不去想你。”
“還挺狠心。”周述北對她的話不意外，低笑一聲又覺慶幸，“這幾年簡雲傑他們找過你很多次？”
“陸陸續續找過幾次，第一批機器人面試後找得最頻繁，前兩年說我奶奶過世了，我心裏也沒任何感覺。”簡黎聲音很淡，“他們罵我沒心沒肺白眼狼，我也沒任何感覺，但看他們這麽冠冕堂皇理所當然的勸我大度，仿佛只是我大題小做，我還是會覺得委屈不公平，想要爭個輸贏，哪怕知道這個結果不會出現，就像今天，其實我知道就算我說了那麽多，簡雲傑還是不會聽進去，但我就是想說。”
周述北手覆上她的手，“他們有不聽的權利，你也有表達不滿的權利。”
“你沒有小題大做，那是他們沒經歷過和你一樣的身體精神雙重壓力。”周述北聲音很低很緩，語氣肯定，“你做得對。”
簡黎雙眼升起澀意，在此刻她意識到，不管自己做什麽他都會站在自己身邊。
“好！”
鍋底開了，簡黎調整情緒，笑得輕松，“這些都過去了，既然我是對的就不想了。”
她端起茶杯，笑說，“慶祝我們的合作，祝NEO大賣。”
周述北舉杯，和她輕碰，“一定會。”
瓷白茶杯相碰，苦蕎的香混著著紅油翻滾的香，無形中再難將其辨別，徹底別離。
一頓飯吃完已經九點，簡黎系上圍巾，“接下來我們去哪兒？還是回家？”
回家兩個字聽得周述北身心舒暢，握著她手，“吃頓飯就約會完了？好歹請我看個電影喝個奶茶。”
簡黎看他，“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我是老板，不去半天也不影響。”周述北說得理所當然，摸出手機查看最近電影場次，“買個情侶座，有點想念上次在電影院親你的感覺。”
“......”簡黎提醒他，“電影院有監控，我們做什麽工作人員都看得到。”
這是她後面在電影院打寒假工知道的，放映室裏，監控把廳裏情況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一次她看見有對情侶在裏面親得難舍難分開始動手。
周述北動作微頓，剛把手機摁滅電話就響了，他沒刻意遮擋，簡黎一眼就看到屏幕跳動著“周川柏”。
“你要喝什麽？我去對面買。”
“回避什麽。”
周述北把她拽回來，用大衣裹住她，自己身體擋住風口，在接通電話的瞬間斂起笑，“什麽事？”
兩人離得近，那邊聲音簡黎聽得一清二楚。
周川柏在質問周述北為什麽把周陽致送回家強制休息，還隱隱聽到有小聲啜泣的聲音，大致是他們已經退到這個地步，周述北為什麽非要做這麽絕。
“還是為了那個叫簡黎的女人？”周川柏冷笑，“你倒真是個情種，家裏給你找的你不滿意，非要跟一個一無所有唯利是圖的女人糾纏不清。”
前面周述北面色一直沒什麽變化，到這句時眼底驟然冷寂，左手扣著她後腦將人抱在懷裏。
“我記得我說過，別對我的事情發表意見，看來前周總沒聽進去。”周述北低低笑了聲，“可惜了。”
“什麽可惜了？”周川柏沒聽懂他的話。
周述北也 沒打算解釋，直接掛斷電話，讓懷裏人擡頭，“不高興了？”
“沒有。”簡黎看著他，“你這麽跟他們對著來，對你不會有影響嗎？”
“有。”周述北把手機揣都外兜，看著她眼裏的擔心，“擔心我？”
“嗯。”
周述北眼裏揉著笑，“那你補償我一下？”
簡黎還沒來得及說話，薄唇就貼上來。
她手抵著他肩膀，躲著，“剛吃過火鍋，有味道。”
周述北胸腔震動，笑出聲，“成，那回家刷了牙再補償我。”
“......”
補償這個事周述北很放在心上，回家後第一時間刷完牙，然後在旁邊等著她刷完。
“拖延時間呢？”周述北靠墻站著，姿態懶散，“簡清黎，你不會是想拖到我困吧？”
“並沒有。”簡黎吐掉漱口水，扯了紙巾擦嘴角周圍的水，“好了。”
周述北笑了聲，手覆到她頜角，讓她擡頭，“張嘴。”
“幹嘛？”
話音未落，舌頭徑直闖進來，勾住她舌頭吮吸。
這個吻短時間難以停下，空氣都好像開始升溫，簡黎原本垂著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落在他腰上，針織衫下擺被卷起，迅速又急切的往上撩，耳邊換氣聲越來越重。
氣息落在心口，簡黎無措的抓著他肩膀衣服，“周述北。”
“嗯。”周述北在她心口應了聲，擡頭重新吻上她的唇，“不舒服？”
“不是。”
“那是舒服？”周述北舌尖舔舐她耳朵，骨節分明的手張合，拇指撫過末端，聽她顫粟的喘，“嗯，是舒服。”
“......”
這方面簡黎根本不是他對手，索性用行動報覆回去，掐他腰間肉。
周述北“嘶”一聲，晦暗眼底隱隱迸發出興奮，“還沒到撓的時候。”
簡黎身體倏地被推得往後，轉了方向，皮膚貼上瓷磚，冷得她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想往後躲。身後貼過來的胸膛溫熱，周述北低頭在她脖子親吻，手指勾住邊緣，剝開。
“阿黎。”他聲音啞得不行。
簡黎感覺理智從身體裏漸漸抽離，只能遵循本能的去抓距離最近的支點。
“喵！”
忽地一聲貓叫，還有爪子撓門聲。
簡黎大腦清醒幾分，按住他手，“貓。”
周述北此時哪還顧得上貓，“不管它。”
“喵！喵！”
貍花叫得更兇，甚至還跳起來試圖開門，鬧出“咚咚”地動靜，像在外面表演擊鼓，什麽暧昧旖旎都鬧得煙消雲散。
周述北不爽的“嘖”了聲，壓下那股沖動，把她衣服放下來，扣好，“我出去看看。”
開門。
貍花昂首挺胸站在門口，琥珀色的瞳仁直勾勾盯著周述北，又看了眼簡黎，似得出他在欺負簡黎的結果，炸毛的沖他叫。
周述北捏住它後頸，適才還威風凜凜的貓頓時乖巧，“壞我的事還沖我吼？”
“喵~”
聲音明顯軟下去，很識時務的晃了晃尾巴。
周述北覺得好笑，拍它腦袋，認真教育它，“以後我們關著門，不準在外面叫，也不準撞門。”
貍花眨了眨眼，“喵？”
周述北看紅著臉從浴室出來直接進屋的人，似想起什麽，笑得浪蕩又欠，“我又不像你絕育了。”
貍花：......
簡黎：......
——
接下來一周，簡黎和周述北都很忙。
雖然簽了合同，簡黎還想將NEO的視頻陪伴系統再作升級，現在雖然的具備大多數場景的智能視頻切換，但她想做得更智能人性化，將情感陪伴體驗發揮到最大可能。
擱在一旁手機亮起。
【周述北：晚上有應酬，不用等我。】
簡黎：【好。】
彼時周述北站在一扇鐵門前，保姆過來開門，“周先生，請。”
周述北微微頷首，“有勞。”
很具未來科技感設計的房子，穿著米色格子西裝的女人從樓上下來，旁邊跟了條邊牧。
霍澄上下打量他兩眼，開門見山，“如果周總是想讓我幫光匯做機器人，現在可以請回了，不管你開多豐厚的條件，我都不會答應，也就別耽誤我們的時間。”
“我的確是為了這件事來，不過不是給光匯做機器人。”周述北面色淡然，絲毫沒有被拒絕的尷尬和不耐，“這次來，也是有點和機器人相關的事跟霍總請教，還請霍總不吝賜教。”
霍澄來了點興趣，示意他到沙發坐，“說來聽聽。”
周述北將帶來測驗數據和視頻遞過去，“在開始前，請霍總先看這段視頻和這份數據。”
視頻是一名還在上大學的女生，帶著護目鏡低頭專心做模型，剪輯過的視頻如連環畫，女生模樣也從青澀變得成熟，拿著話筒站在臺上侃侃而談，旁邊是她最新制作的機器人。
“這是簡黎？”
同是做機器人工程的，霍澄自然知道簡黎，Rainbow生產的保護型機器人霍澄也有購買過，的確好用，也能看出她對機器人的熱愛和認真。
“不錯。”周述北沒放過霍澄轉變的神色，“這些數據，是她這些年無數次做研究測試的數據，我是外行，但相信霍總能明白其中的艱辛和不容易。”
這些數據是他找簡黎拿的，當時簡黎還有些奇怪，因為這些數據都是保密不外傳的，周述北沒要原件，只覆印了一份。
霍澄隨手翻了兩下，“聽說Rainbow和光匯已經合作了？”
周述北：“對。”
霍澄放下那疊數據，“NEO的發布視頻我看過，基本上已經很完善，又有光匯合作，應該不需要我幫忙。”
“霍總也說了是基本上。”周述北手臂搭著單人沙發扶手，是完全放松的談話姿勢，手背那道抓痕很是顯眼，“現在的NEO在視頻導入後只能切換相關場景陪伴還有些短板，霍總在這方面極有造詣，再而，霍總如此年輕就退出這個行業，甘心嗎？”
霍澄今年三十五歲，原來在一家上市科技公司工作，制作的機器人一度掀起熱潮，霍澄也憑此坐到總經理位置，但被公司打著她名義出售其他類型機器人，口碑驟然崩塌，公司將她推出來頂罪，以辭退安撫消費者。
自那後，機器人行業就查無霍澄此人。
“背著莫須有的名頭這麽多年，霍總難道不想給自己討回公道？”周述北將手裏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這裏面有當年其他人以霍總名義出售機器人並嫁禍的證據，雖然不能有什麽嚴重懲罰，但至少能還霍總個清白。”
霍澄看了眼那個信封，又看向周述北，“周總是在跟我打心理戰？這麽多年過去，這個真相對我來說已經沒那麽重要。”
“或許吧。”周述北笑了下，將數據和手機拿回來，只留下那個信封，“打擾。”
“周總東西沒拿完。”霍澄說。
“屬於霍總的選擇權，扔了還是公開由霍總選。”
說完，周述北邁步離開，到玄關時，身後再次傳來聲音。
“等一等。”
周述北沒什麽意外的扯了扯唇，回身，“霍總還有事？”
霍澄起身，看著他，“為什麽你想做機器人？以光匯的身價，完全不需要涉及這個行業。”
“因為有個人跟我說，她小時候過得不好，那個時候心裏無比希望能有一個人能出來勸一勸，幫一幫，而像她一樣的不止一個。”想起簡黎，周述北眼神變得柔和，“為了這個夢想，她堅持不懈的努力，一步一步往上走，我想托她一把，讓她站得更高。”
周述北笑得溫柔，“只有四面八方的鮮花掌聲才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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