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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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放假數天，江舟終於想起了他厚成一厘米的作業，其中一半都是徐丹好心給他補的物理。
江展才是個學文的，理科問啥他也不會，江舟只好邊翻書邊做題，但是物理這東西，就不是翻書就能會的，他半蒙著勉強把兩張卷子上自己會的題目寫完了，還不確定會錯多少。
至於剩下的題目，這麽空著交上去徐丹又要豁住他一通苦口婆心講道理，問別人他也不熟，一時間只能想到林暄。
他掙紮了一會兒，還是拿起手機點開了林暄的微信。
自從加了微信後，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次轉賬，林暄一直沒接收。
江舟：@
林暄回得很快：？
江舟：【圖片】【圖片】
那邊過了半分鐘才回覆。
林暄：你過來。
江舟把作業收拾了一下，經過客廳的時候江展才擡頭問他：“幹嘛去？”
“學習。”江舟在他面前甩了甩手裏的卷子。
江舟剛走到林暄門口，準備擡手敲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林暄今天穿的是白色的T恤和運動褲，他側過身給江舟讓了個位置。
林暄家裏構造和江展才家一樣，不過可能是人少的緣故，林暄家看起來空曠了不少，少了幾分煙火氣。
林暄的房間和他整個人一樣，整潔單調，屋子裏有第二個人的痕跡，但是好像不常住。
江舟在桌前坐下，林暄坐在他旁邊，往後靠在椅背上。江舟把作業攤在兩人中間，“徐丹給我布置了一本卷子。”
林暄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他們之前補課期間做的題，他簡單掃了下江舟空出來的，從第一個開始給他講。
因為上次聽得走神了，所以林暄時不時會停下來問江舟某個步驟等於多少，以此檢驗他聽懂沒。
雖然這些題對林暄來說很簡單，但他也能用江舟這種學渣思維方式把條理梳理清楚，不知道是不是林暄長年給別人講題的緣故，江舟意外地覺得好像也沒那麽難。
把江舟空出來的題目講完後，林暄拿著筆用筆帽一端敲了敲桌面，“把你寫過的檢查一下。”
既然他這麽說，肯定是看見他錯了哪個地方，江舟小聲問：“哪裏錯了嗎？”
“自己看。”林暄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從上往下劃屏幕，偶爾在屏幕上快速敲字。
江舟手肘撐在桌沿，把作業從頭看到尾，改完之後轉過頭看林暄，察覺到旁邊人的視線，林暄放下手機，黑屏朝上。在幫江舟檢查的時候，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沒有提示音也沒有震動，但是不經意地兩人都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江舟看到彈出來的消息備註顯示蘇楚婷。
江舟眨眨眼，問林暄：“不回嗎？”
林暄只隨意瞥了眼手機屏幕，沒有回消息的打算。
江舟檢查過後的題目正確率高了很多，林暄指出了不少問題。他向林暄道了聲謝，拿著卷子回去了。
林暄去客廳倒了杯水，解開手機屏幕看蘇楚婷的消息。蘇楚婷拍了張照，問的是老師布置的假期作業，林暄在學校做完後都沒帶回來，直接憑著記憶告訴她。
講完題目後蘇楚婷聊起了別的，問林暄在家都幹嘛，然後說了一些自己的日常，林暄對她做了什麽沒有任何興趣，把手機扔在一邊。
*
林盛賢兩天後回來了一趟，這個暑假林暄還是第二次見到他。林盛賢一進屋就倚靠在林暄的房門前，“小暄。”
林暄淡淡從他身邊經過，好像並不在意他回不回來。林盛賢看著自己兒子冷漠無情的樣子，突然想起來那些林暄蹦蹦跳跳出來迎接他回家的日子已經很遙遠了，不知什麽時候起林暄就已經長得比他高不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摸他的頭發。
林盛賢上來的時候在超市買了菜，他卷起袖子進廚房忙活，林暄過來幫他。林盛賢在他身上找話題，問最近怎麽樣，還說過了這一段時間等他正式進入高三就騰多一點時間出來陪他。
林暄覺得陪不陪無所謂，那麽多年都過來了，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父母都很愛他，只是他們不相愛了而已，林暄不愁吃穿，並沒有什麽不滿。
林盛賢手藝一般，好在林暄也不挑，兩人簡單吃了一頓。飯後林盛賢想找林暄下去散散步，聊聊天，被林暄以太熱為由拒絕了。林盛賢都找不到機會和林暄說上幾句話，自己的兒子是越來越揣摩不透了。
林盛賢在家的這幾天，和林暄相處的狀態就是互不幹擾，林盛賢戴著眼鏡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看雜志，突然聽到了敲門聲。林盛賢也不是很意外，住對門的江家和他都認識，有時候互相送點菜和水果之類的，他猜可能是對面的人，林盛賢摘下眼鏡，放下報紙，起身開門。
打開門的時候他倒意外了，不過很明顯這個敲門的男孩也挺驚訝，林盛賢微微挑眉，看著這個和林暄差不多大的男孩，手裏拿著幾張試卷，隨即反應過來，說：“找林暄的吧。”
江舟猜這應該是林暄的爸爸，點了點頭，“叔叔好。”
“先進來吧。”林盛賢說。
江舟跟著林盛賢進了屋，一開始他會問林暄在不在家再過來，但是次數多了他就直接敲門了。他不太擅長應付家長，早知道應該先問一下林暄的。
林盛賢朝沙發擡了擡下巴，“坐。”
剛好林暄從衛生間走了出來，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江舟沒見過的淺灰色睡衣。
林暄看了江舟一眼，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頭發，“你先去裏面坐著。”
江舟進林暄房間後林盛賢攬著林暄的脖子問：“這小孩誰啊？還沒見你把誰帶到家裏來呢。”
林暄把毛巾掛起來，晾在外面，說：“江展才堂弟，住他們那。”
林暄進房間後把門帶上了，他坐到江舟旁邊。
江舟擡頭問：“你爸？”
“嗯。”林暄抽出幾張草稿紙放在桌上。
江舟沒再多問，他對別人的家庭也不是很好奇。
林暄翻看江舟這次空的題目，這是徐丹布置的任務中最後的幾張，林暄從第一題開始，在草稿紙上邊寫邊畫，寫幾個公式讓江舟自己把過程完善。
江舟在草稿紙上寫東西，林暄沒事幹，就看著他寫，無意間能看到江舟低垂的眉眼，眼睫隨著看公式小幅度扇動。江舟寫完後擡起眼睛，林暄無意間對上水靈的雙眸，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喝了口水。
“寫完了。”江舟眨眨眼睛。
林暄開始檢查江舟的步驟，其實看江舟寫的東西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他的字實在過於潦草，尤其是在林暄的襯托下。
林暄檢查完步驟後繼續給他講下一題。時間流走，只剩兩個男生的低語。
*
短暫的假期就這樣結束，中學所有年級迎來開學。
正式開學第一天，他們真正高三。
早晨早讀過後是大課間跑操，因為是周一，跑操由升旗取代，江舟就遇到了一個問題，他沒有站隊的位置。
體育委員按照高矮順序，讓江舟先站在第一列最後一排，“你先站暄哥的位置吧。”
林暄的位置？江舟四周掃了一眼，才發現林暄不在隊伍裏。聽體育委員的，他先站在了第一列最後一排。
第一次去升旗，跟著班級跑了大半個校園才到操場上，操場前方是主席臺，國旗旁邊是幾個升旗手。
高三一班是高二年級和高三年級的分界線，江舟站在隊伍裏，前面的人擋不住太陽，早上的陽光溫度已經很高，江舟為了避免太陽直射眼睛，一直低著頭。
人群擠在一起，氣息都是熱的，江舟拎起校服衣領隨手擦了擦汗，自動往後挪了一點，減少因為人群密集產生的熱量。
主席臺上傳來主持人的聲音，接著是升國旗，以及教導主任發言。無非是讓同學們收心，假期像狗一樣玩，開學再像狗一樣學。
教導主任發言完畢，主持人提到請優秀學生代表發言，說到這的時候大家都沒啥反應，直到主持人說“高三一班的林暄”，底下就沸騰了，掌聲響徹整個操場，有趣的是隔壁高二年級的學妹一個比一個激動。
看樣子，林暄竟然還是學校大紅人。
江舟瞇著眼睛，擡頭看向主席臺上的人，明明都是校服，林暄卻格外的幹凈清爽，他的聲音清晰凜冽，“尊敬的老師，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林暄。”
林暄的講話以祝福同學們新學期順利結尾，整個過程語氣聽不出太多起伏。之後是校長講話，林暄回到自己的班級隊伍，一路走來吸引了不少目光，旁邊還有其他班的竊竊私語。
林暄一走到隊伍裏就看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被江舟占了，江舟往後退了一步，給林暄留出一個空位。
林暄忽略空位，站到了江舟身後。
“你為什麽站我後面？”江舟轉頭問他。
林暄說：“矮的站前面。”
江舟不滿，“誰他媽矮了。”因為實在沒有被人說矮過，說這話時江舟都沒註意措辭。
林暄輕笑一聲，“你說呢？”
江舟看著他幾秒，不甘心地轉過身。
一旁的何明亮忍不住笑。
頭一次被別人說矮，江舟有點無語。
看著眼前莫名有點委屈的背影，林暄還準備說點什麽，一垂眸看到江舟因為太曬忍不住擡起遮太陽的手，林暄默默地走了過去，站在江舟正前方。
正好擋住了火辣的太陽。
“我矮，我站前面。”林暄面不改色說。
雖然是假話，但江舟還是心滿意足地被哄好了。
*
這個學校的老師一個比一個能說，蒸爐般的溫度都磨滅不了他們講話的熱情，老師校長在臺上念叨，學生在下面嘰嘰喳喳。
江舟一直低著頭，也沒聽上面在講什麽，突然隊伍前面傳來一陣哄鬧聲，周圍的班級都看了過來。江舟擡起頭，不知道前面是什麽情況，就看到班上有一個女生走了出來，跟老師說：“老師，袁慧暈倒了！”
周康寧原本在隊伍旁邊站著，聽到後立馬走到前排，袁慧已經被幾個女生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種天氣站久了對身體不好的同學確實有可能會暈倒，暈倒的女生個頭不小，靠一個人背兩個人搭著都不太容易。
周康寧到後面指了幾個男生，“你們，來幫忙把袁慧送到醫務室去。”
江舟看著那幾個被點名的男生，好像都不太情願動，周康寧又催了一遍：“楞著幹嘛！”
四個男生拖著懶散的步子到前面把那個叫袁慧的女生擡了起來，四周能聽到零碎的笑聲，男女皆有。
江舟在他們把袁慧擡過去的時候隨意瞥了一眼，這個女生他好像有點印象，座位離他們不遠，貌似還是一個組的。
中學時期就是這樣，每個班或多或少都有那麽一兩個被班級排擠在外的人，不管這個班的成績是好是壞。往往這些被冷落的同學長相會相對欠缺，而男生總喜歡拿這些開玩笑。
袁慧就是那一類遭受校園冷暴力的人，同樣的年紀比別人發育得快，一身校服總是穿得很顯身材，長而發枯的頭發往往打理不好，看著不太整潔，也不太討喜。
站在江舟旁邊的何明亮湊近他，悄悄說：“他們都不太喜歡這個女生。”
我看出來了，江舟心想。但是他沒有說話。
何明亮又湊近江舟幾分，主動給江舟普及關於袁慧的事情。
袁慧起初只是因為形象不好所以不太受歡迎，真正被班上部分同學所排擠甚至嫌棄還是因為高一的時候，有一次袁慧來月經，當時她的同桌是一個貪玩但是學習成績很好的男生，袁慧起身想去衛生間換東西的時候那個男生看到了她椅子上的血，仿佛發現了什麽新奇東西，拉著班上一群男生來看，大家一邊惡劣地笑一邊展現嫌棄的心思。
因為羞恥心袁慧當晚就趴在教室哭了一節晚讀，班主任來看到她這樣把她叫出去問她發生了什麽，袁慧只說自己沒事，但是大家好像就認定了她是個會打小報告的膽小鬼。
後來大家對袁慧的孤立就越來越明顯，好像以這樣傷害別人的方式就能達到所謂的合群，尋求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聽何明亮說完之後，江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沒發表什麽看法。
何明亮正準備繼續說，林暄突然掃了他一眼，何明亮立馬挺直腰背，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那幾個把袁慧送去醫務室的男生回來了，歸隊之後很誇張地在甩手，站倒數第四排的一個男生說：“我的手現在還在抖。”
“我手已經抽筋了。”
“絕對一百二十多。”
“一百四，不能再少了。”
“他媽四個人擡不動一個女的。”
他們在肆意地笑著，笑聲尤其刺耳，江舟仔細看了那幾個賊眉鼠眼的人，決定以後遠離傻逼。
江舟收回視線看著前方，身後林暄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麽反應，似乎沒有註意到一旁的討論聲。江舟回頭看了一眼林暄，突然有點好奇，林暄會和他們一樣嗎？
江舟發現，他好像沒法想象林暄和那群人一起的樣子，如果林暄和他們一樣，那他一定不想再和林暄當同桌了。但林暄只是微垂著眼回看他，江舟和他對視了一眼便轉回去了。
這段小插曲暫時過去，臺上的主持人終於做了收尾工作，他們跟著全校的隊伍跑回教室。繞過整個人工湖的路徑不短，很多女生跑到人工湖的一半就溜走了，所以最後到教學樓時隊伍的人只剩四分之三。
班上大部隊回教室時袁慧已經坐在座位上了，江舟和林暄坐在墻角最後一排，也就是空調旁邊，大汗淋漓的男生們一個勁堆在空調跟前，扇動著自己的衣領。
江舟不喜歡汗味，索性站起身打算出去，他剛走幾步就看到在飲水機旁束手無措的袁慧，手裏拿著杯子，準備接水。恰好飲水機上那桶已經喝完了，袁慧在教室望了一圈，不知道找誰，樣子很別扭。江舟無意間和她視線對上，從她身邊經過。
反正出來不知道幹什麽，搬水好了。
江舟往這層樓朝西方向走去，到樓梯下搬起一桶水，轉身準備回教室，剛經過五班就看到從二樓下來的林暄，應該是剛從物理辦公室下來，手裏還拿著一沓卷子，兩人迎面走來，林暄看了眼他手裏搬著的水。
因為林暄那個方向離教室比較近，他先一步走進去，江舟到門口的時候林暄還幫他扶著門，看江舟過來了才走。
江舟把水放在地上，三兩下拆開包裝，把水倒著放在了飲水機上，他聽到後面有細弱的聲音說：“謝謝。”
江舟轉過身，不出所料，是袁慧。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江舟說不出別的什麽話，微微點了點頭，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坐下就看到桌上放著假期寫的物理卷子，徐丹已經給他改完了，附贈的還有一張今天的作業。因為跑操結束後就是早自習，每科老師都想學生做自己的科目，所以全部趕在自習的時候來發作業。
江舟只有物理問了林暄，所以物理的正確率倒是很高，數學化學錯成一片。林暄現在正在黑板上抄寫物理作業的答案供大家更正，江舟翻了翻林暄桌上的一堆作業，沒找到數學和化學，看來是被別人拿走了。
暑假補課期間江舟就知道了，林暄的作業在這個班就是公共模範優秀作業，大家只要錯了就來翻他的，而林暄本人好像也對這件事習以為常。
剛好前面的唐潔轉過來把自己看完的數學還回林暄的桌上，江舟順手也拿過來改正。有些題看林暄的步驟看不懂的他就做了個標記，等著林暄從講臺上下來。
林暄一下來就被別人搶先了，一個男生過來問他空間幾何，江舟認出就是剛剛取笑袁慧的眾人之一，頓時心生惡寒。
林暄頭也不擡，“不會。”
那男生一楞，在這個班上同學的心中，就沒有林暄不會的數學，那男生訕訕地拿著卷子走了，也不知是哪裏得罪了林暄。
江舟正舉著卷子，他也想問這題來著。聽到林暄說不會，他正準備放下手，林暄側過臉對他說：“哪裏不會？”
江舟指著那道空間幾何，林暄拿了支筆直接開始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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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數天，江舟終於想起了他厚成一厘米的作業，其中一半都是徐丹好心給他補的物理。
江展才是個學文的，理科問啥他也不會，江舟只好邊翻書邊做題，但是物理這東西，就不是翻書就能會的，他半蒙著勉強把兩張卷子上自己會的題目寫完了，還不確定會錯多少。
至於剩下的題目，這麽空著交上去徐丹又要豁住他一通苦口婆心講道理，問別人他也不熟，一時間只能想到林暄。
他掙紮了一會兒，還是拿起手機點開了林暄的微信。
自從加了微信後，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次轉賬，林暄一直沒接收。
江舟：@
林暄回得很快：？
江舟：【圖片】【圖片】
那邊過了半分鐘才回覆。
林暄：你過來。
江舟把作業收拾了一下，經過客廳的時候江展才擡頭問他：“幹嘛去？”
“學習。”江舟在他面前甩了甩手裏的卷子。
江舟剛走到林暄門口，準備擡手敲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林暄今天穿的是白色的T恤和運動褲，他側過身給江舟讓了個位置。
林暄家裏構造和江展才家一樣，不過可能是人少的緣故，林暄家看起來空曠了不少，少了幾分煙火氣。
林暄的房間和他整個人一樣，整潔單調，屋子裏有第二個人的痕跡，但是好像不常住。
江舟在桌前坐下，林暄坐在他旁邊，往後靠在椅背上。江舟把作業攤在兩人中間，“徐丹給我布置了一本卷子。”
林暄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他們之前補課期間做的題，他簡單掃了下江舟空出來的，從第一個開始給他講。
因為上次聽得走神了，所以林暄時不時會停下來問江舟某個步驟等於多少，以此檢驗他聽懂沒。
雖然這些題對林暄來說很簡單，但他也能用江舟這種學渣思維方式把條理梳理清楚，不知道是不是林暄長年給別人講題的緣故，江舟意外地覺得好像也沒那麽難。
把江舟空出來的題目講完後，林暄拿著筆用筆帽一端敲了敲桌面，“把你寫過的檢查一下。”
既然他這麽說，肯定是看見他錯了哪個地方，江舟小聲問：“哪裏錯了嗎？”
“自己看。”林暄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從上往下劃屏幕，偶爾在屏幕上快速敲字。
江舟手肘撐在桌沿，把作業從頭看到尾，改完之後轉過頭看林暄，察覺到旁邊人的視線，林暄放下手機，黑屏朝上。在幫江舟檢查的時候，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沒有提示音也沒有震動，但是不經意地兩人都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江舟看到彈出來的消息備註顯示蘇楚婷。
江舟眨眨眼，問林暄：“不回嗎？”
林暄只隨意瞥了眼手機屏幕，沒有回消息的打算。
江舟檢查過後的題目正確率高了很多，林暄指出了不少問題。他向林暄道了聲謝，拿著卷子回去了。
林暄去客廳倒了杯水，解開手機屏幕看蘇楚婷的消息。蘇楚婷拍了張照，問的是老師布置的假期作業，林暄在學校做完後都沒帶回來，直接憑著記憶告訴她。
講完題目後蘇楚婷聊起了別的，問林暄在家都幹嘛，然後說了一些自己的日常，林暄對她做了什麽沒有任何興趣，把手機扔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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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賢兩天後回來了一趟，這個暑假林暄還是第二次見到他。林盛賢一進屋就倚靠在林暄的房門前，“小暄。”
林暄淡淡從他身邊經過，好像並不在意他回不回來。林盛賢看著自己兒子冷漠無情的樣子，突然想起來那些林暄蹦蹦跳跳出來迎接他回家的日子已經很遙遠了，不知什麽時候起林暄就已經長得比他高不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摸他的頭發。
林盛賢上來的時候在超市買了菜，他卷起袖子進廚房忙活，林暄過來幫他。林盛賢在他身上找話題，問最近怎麽樣，還說過了這一段時間等他正式進入高三就騰多一點時間出來陪他。
林暄覺得陪不陪無所謂，那麽多年都過來了，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父母都很愛他，只是他們不相愛了而已，林暄不愁吃穿，並沒有什麽不滿。
林盛賢手藝一般，好在林暄也不挑，兩人簡單吃了一頓。飯後林盛賢想找林暄下去散散步，聊聊天，被林暄以太熱為由拒絕了。林盛賢都找不到機會和林暄說上幾句話，自己的兒子是越來越揣摩不透了。
林盛賢在家的這幾天，和林暄相處的狀態就是互不幹擾，林盛賢戴著眼鏡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看雜志，突然聽到了敲門聲。林盛賢也不是很意外，住對門的江家和他都認識，有時候互相送點菜和水果之類的，他猜可能是對面的人，林盛賢摘下眼鏡，放下報紙，起身開門。
打開門的時候他倒意外了，不過很明顯這個敲門的男孩也挺驚訝，林盛賢微微挑眉，看著這個和林暄差不多大的男孩，手裏拿著幾張試卷，隨即反應過來，說：“找林暄的吧。”
江舟猜這應該是林暄的爸爸，點了點頭，“叔叔好。”
“先進來吧。”林盛賢說。
江舟跟著林盛賢進了屋，一開始他會問林暄在不在家再過來，但是次數多了他就直接敲門了。他不太擅長應付家長，早知道應該先問一下林暄的。
林盛賢朝沙發擡了擡下巴，“坐。”
剛好林暄從衛生間走了出來，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江舟沒見過的淺灰色睡衣。
林暄看了江舟一眼，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頭發，“你先去裏面坐著。”
江舟進林暄房間後林盛賢攬著林暄的脖子問：“這小孩誰啊？還沒見你把誰帶到家裏來呢。”
林暄把毛巾掛起來，晾在外面，說：“江展才堂弟，住他們那。”
林暄進房間後把門帶上了，他坐到江舟旁邊。
江舟擡頭問：“你爸？”
“嗯。”林暄抽出幾張草稿紙放在桌上。
江舟沒再多問，他對別人的家庭也不是很好奇。
林暄翻看江舟這次空的題目，這是徐丹布置的任務中最後的幾張，林暄從第一題開始，在草稿紙上邊寫邊畫，寫幾個公式讓江舟自己把過程完善。
江舟在草稿紙上寫東西，林暄沒事幹，就看著他寫，無意間能看到江舟低垂的眉眼，眼睫隨著看公式小幅度扇動。江舟寫完後擡起眼睛，林暄無意間對上水靈的雙眸，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喝了口水。
“寫完了。”江舟眨眨眼睛。
林暄開始檢查江舟的步驟，其實看江舟寫的東西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他的字實在過於潦草，尤其是在林暄的襯托下。
林暄檢查完步驟後繼續給他講下一題。時間流走，只剩兩個男生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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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假期就這樣結束，中學所有年級迎來開學。
正式開學第一天，他們真正高三。
早晨早讀過後是大課間跑操，因為是周一，跑操由升旗取代，江舟就遇到了一個問題，他沒有站隊的位置。
體育委員按照高矮順序，讓江舟先站在第一列最後一排，“你先站暄哥的位置吧。”
林暄的位置？江舟四周掃了一眼，才發現林暄不在隊伍裏。聽體育委員的，他先站在了第一列最後一排。
第一次去升旗，跟著班級跑了大半個校園才到操場上，操場前方是主席臺，國旗旁邊是幾個升旗手。
高三一班是高二年級和高三年級的分界線，江舟站在隊伍裏，前面的人擋不住太陽，早上的陽光溫度已經很高，江舟為了避免太陽直射眼睛，一直低著頭。
人群擠在一起，氣息都是熱的，江舟拎起校服衣領隨手擦了擦汗，自動往後挪了一點，減少因為人群密集產生的熱量。
主席臺上傳來主持人的聲音，接著是升國旗，以及教導主任發言。無非是讓同學們收心，假期像狗一樣玩，開學再像狗一樣學。
教導主任發言完畢，主持人提到請優秀學生代表發言，說到這的時候大家都沒啥反應，直到主持人說“高三一班的林暄”，底下就沸騰了，掌聲響徹整個操場，有趣的是隔壁高二年級的學妹一個比一個激動。
看樣子，林暄竟然還是學校大紅人。
江舟瞇著眼睛，擡頭看向主席臺上的人，明明都是校服，林暄卻格外的幹凈清爽，他的聲音清晰凜冽，“尊敬的老師，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林暄。”
林暄的講話以祝福同學們新學期順利結尾，整個過程語氣聽不出太多起伏。之後是校長講話，林暄回到自己的班級隊伍，一路走來吸引了不少目光，旁邊還有其他班的竊竊私語。
林暄一走到隊伍裏就看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被江舟占了，江舟往後退了一步，給林暄留出一個空位。
林暄忽略空位，站到了江舟身後。
“你為什麽站我後面？”江舟轉頭問他。
林暄說：“矮的站前面。”
江舟不滿，“誰他媽矮了。”因為實在沒有被人說矮過，說這話時江舟都沒註意措辭。
林暄輕笑一聲，“你說呢？”
江舟看著他幾秒，不甘心地轉過身。
一旁的何明亮忍不住笑。
頭一次被別人說矮，江舟有點無語。
看著眼前莫名有點委屈的背影，林暄還準備說點什麽，一垂眸看到江舟因為太曬忍不住擡起遮太陽的手，林暄默默地走了過去，站在江舟正前方。
正好擋住了火辣的太陽。
“我矮，我站前面。”林暄面不改色說。
雖然是假話，但江舟還是心滿意足地被哄好了。
*
這個學校的老師一個比一個能說，蒸爐般的溫度都磨滅不了他們講話的熱情，老師校長在臺上念叨，學生在下面嘰嘰喳喳。
江舟一直低著頭，也沒聽上面在講什麽，突然隊伍前面傳來一陣哄鬧聲，周圍的班級都看了過來。江舟擡起頭，不知道前面是什麽情況，就看到班上有一個女生走了出來，跟老師說：“老師，袁慧暈倒了！”
周康寧原本在隊伍旁邊站著，聽到後立馬走到前排，袁慧已經被幾個女生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種天氣站久了對身體不好的同學確實有可能會暈倒，暈倒的女生個頭不小，靠一個人背兩個人搭著都不太容易。
周康寧到後面指了幾個男生，“你們，來幫忙把袁慧送到醫務室去。”
江舟看著那幾個被點名的男生，好像都不太情願動，周康寧又催了一遍：“楞著幹嘛！”
四個男生拖著懶散的步子到前面把那個叫袁慧的女生擡了起來，四周能聽到零碎的笑聲，男女皆有。
江舟在他們把袁慧擡過去的時候隨意瞥了一眼，這個女生他好像有點印象，座位離他們不遠，貌似還是一個組的。
中學時期就是這樣，每個班或多或少都有那麽一兩個被班級排擠在外的人，不管這個班的成績是好是壞。往往這些被冷落的同學長相會相對欠缺，而男生總喜歡拿這些開玩笑。
袁慧就是那一類遭受校園冷暴力的人，同樣的年紀比別人發育得快，一身校服總是穿得很顯身材，長而發枯的頭發往往打理不好，看著不太整潔，也不太討喜。
站在江舟旁邊的何明亮湊近他，悄悄說：“他們都不太喜歡這個女生。”
我看出來了，江舟心想。但是他沒有說話。
何明亮又湊近江舟幾分，主動給江舟普及關於袁慧的事情。
袁慧起初只是因為形象不好所以不太受歡迎，真正被班上部分同學所排擠甚至嫌棄還是因為高一的時候，有一次袁慧來月經，當時她的同桌是一個貪玩但是學習成績很好的男生，袁慧起身想去衛生間換東西的時候那個男生看到了她椅子上的血，仿佛發現了什麽新奇東西，拉著班上一群男生來看，大家一邊惡劣地笑一邊展現嫌棄的心思。
因為羞恥心袁慧當晚就趴在教室哭了一節晚讀，班主任來看到她這樣把她叫出去問她發生了什麽，袁慧只說自己沒事，但是大家好像就認定了她是個會打小報告的膽小鬼。
後來大家對袁慧的孤立就越來越明顯，好像以這樣傷害別人的方式就能達到所謂的合群，尋求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聽何明亮說完之後，江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沒發表什麽看法。
何明亮正準備繼續說，林暄突然掃了他一眼，何明亮立馬挺直腰背，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那幾個把袁慧送去醫務室的男生回來了，歸隊之後很誇張地在甩手，站倒數第四排的一個男生說：“我的手現在還在抖。”
“我手已經抽筋了。”
“絕對一百二十多。”
“一百四，不能再少了。”
“他媽四個人擡不動一個女的。”
他們在肆意地笑著，笑聲尤其刺耳，江舟仔細看了那幾個賊眉鼠眼的人，決定以後遠離傻逼。
江舟收回視線看著前方，身後林暄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麽反應，似乎沒有註意到一旁的討論聲。江舟回頭看了一眼林暄，突然有點好奇，林暄會和他們一樣嗎？
江舟發現，他好像沒法想象林暄和那群人一起的樣子，如果林暄和他們一樣，那他一定不想再和林暄當同桌了。但林暄只是微垂著眼回看他，江舟和他對視了一眼便轉回去了。
這段小插曲暫時過去，臺上的主持人終於做了收尾工作，他們跟著全校的隊伍跑回教室。繞過整個人工湖的路徑不短，很多女生跑到人工湖的一半就溜走了，所以最後到教學樓時隊伍的人只剩四分之三。
班上大部隊回教室時袁慧已經坐在座位上了，江舟和林暄坐在墻角最後一排，也就是空調旁邊，大汗淋漓的男生們一個勁堆在空調跟前，扇動著自己的衣領。
江舟不喜歡汗味，索性站起身打算出去，他剛走幾步就看到在飲水機旁束手無措的袁慧，手裏拿著杯子，準備接水。恰好飲水機上那桶已經喝完了，袁慧在教室望了一圈，不知道找誰，樣子很別扭。江舟無意間和她視線對上，從她身邊經過。
反正出來不知道幹什麽，搬水好了。
江舟往這層樓朝西方向走去，到樓梯下搬起一桶水，轉身準備回教室，剛經過五班就看到從二樓下來的林暄，應該是剛從物理辦公室下來，手裏還拿著一沓卷子，兩人迎面走來，林暄看了眼他手裏搬著的水。
因為林暄那個方向離教室比較近，他先一步走進去，江舟到門口的時候林暄還幫他扶著門，看江舟過來了才走。
江舟把水放在地上，三兩下拆開包裝，把水倒著放在了飲水機上，他聽到後面有細弱的聲音說：“謝謝。”
江舟轉過身，不出所料，是袁慧。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江舟說不出別的什麽話，微微點了點頭，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坐下就看到桌上放著假期寫的物理卷子，徐丹已經給他改完了，附贈的還有一張今天的作業。因為跑操結束後就是早自習，每科老師都想學生做自己的科目，所以全部趕在自習的時候來發作業。
江舟只有物理問了林暄，所以物理的正確率倒是很高，數學化學錯成一片。林暄現在正在黑板上抄寫物理作業的答案供大家更正，江舟翻了翻林暄桌上的一堆作業，沒找到數學和化學，看來是被別人拿走了。
暑假補課期間江舟就知道了，林暄的作業在這個班就是公共模範優秀作業，大家只要錯了就來翻他的，而林暄本人好像也對這件事習以為常。
剛好前面的唐潔轉過來把自己看完的數學還回林暄的桌上，江舟順手也拿過來改正。有些題看林暄的步驟看不懂的他就做了個標記，等著林暄從講臺上下來。
林暄一下來就被別人搶先了，一個男生過來問他空間幾何，江舟認出就是剛剛取笑袁慧的眾人之一，頓時心生惡寒。
林暄頭也不擡，“不會。”
那男生一楞，在這個班上同學的心中，就沒有林暄不會的數學，那男生訕訕地拿著卷子走了，也不知是哪裏得罪了林暄。
江舟正舉著卷子，他也想問這題來著。聽到林暄說不會，他正準備放下手，林暄側過臉對他說：“哪裏不會？”
江舟指著那道空間幾何，林暄拿了支筆直接開始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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