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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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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談雁雁打發了Oscar睡覺,自己在電腦前整理文檔。畫面仍然是某個搜索引擎的畫面,搜索項裏赫然寫了“崔字的由來”。談雁雁知道是Oscar之前查過的資料,他甚至興沖沖地要即刻給崔韋釗打電話,被談雁雁以時間太晚為由喝止。

“Oscar,快洗手。哎,還沒到用電腦的時候,你怎麽開電腦?”談雁雁看Oscar進門就沖到了書房打開電腦。

“好的,好的,我就是想查一下崔叔叔的名字。”

談雁雁楞一下,“有那麽急嗎”

“我答應他了,當然要查了,而且還得告訴他。媽咪,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見過崔叔叔。” Oscar慢條斯理地搓著手上的泡沫。

談雁雁心裏一驚,手裏的肥皂掉在池子裏,“什麽時候?”

Oscar用兩個指頭捏起肥皂,老氣橫秋地,“媽咪,你做事可以讓我再放心一點的。上次在你的公司裏見到的,他跟我說英語,所以我有印象。一定是他的。所以,媽咪說我和陌生人交朋友是不對的,我們都認識好幾個月了。”

“小鬼頭,人家未必記得你啊。”

“我記得就好啊。媽咪,你今天為什麽總打擊我?” Oscar終於不滿意談雁雁的腔調。

“有嗎?我不覺得。擦幹凈手快走,媽咪要洗衣服了。”談雁雁掩飾性地把Oscar趕出洗手間。

這一天Oscar的周記寫道,我認識了一個崔叔叔,我想和他成為朋友,他比我大,可能也比媽咪年紀大,可是我覺得我們會成為好朋友,和Jacky叔叔一樣好的。不過,媽咪好像不高興,總是說崔叔叔的壞話,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我想,一定是在公司裏他們關系不好,是崔叔叔惹得媽咪生氣了嗎?可是我覺得他很和氣,他對媽咪也很友好的。唉,成人的世界有時候很難懂,我還要成為成年人嗎?

這就是整個晚上Oscar的熱情。談雁雁終不能免了中國式媽媽的心理,悄悄地看了Oscar的周記再塞回他小小的存放的抽屜。

崔韋釗和舒雅,這是談雁雁做夢都沒有想到過的組合,可是當這個組合擺在她的面前時,談雁雁不得不承認,很完美,很般配。即使是看似潦倒的舒雅衣冠不整地靠在崔韋釗的懷裏,她還是得承認,這並不損壞他們形成的賞心悅目。

舒雅一家對崔韋釗是無可挑剔的,她是個父母,也會為女兒有這樣的人守護一生而高興放心。

崔韋釗就是有這樣的氣質,讓人一眼就覺得安心。

十二年前的英國

十八歲的談雁雁頭上帶著毛絨絨的絨線帽,身上穿了羽絨服,低著頭在雪地裏奮力地蹬著自行車。倫敦的冬天是潮濕陰冷的,從臺灣來的,她實在不習慣穿這樣厚的衣服,很厚,可是 還是很冷,亞熱帶的氣候和濕冷的海洋溫帶氣候。

談雁雁低著頭詛咒著這鬼天氣,說下雨就小雨,說小雪就下雪,如果知道下雪她就不騎自行車了,而且也不會因為急著回去走這條不好走的公園小徑。

談雁雁的協調性並不很好,所以很多年後她也很少自己開車。一陣風過,談雁雁的頭發被吹了過來,遮擋住視線,談雁雁擡手掠過頭發的時候,車輪正好碾過一顆雪下的石子,談雁雁單臂擎把歪歪扭扭地七拐八拐,正當心裏慶幸沒有摔倒的時候,談雁雁擡頭不禁尖叫起來。

前面小路裏穿出來的人顯然沒有意識到這裏居然有人騎了自行車,下意識地躲避,左右迅速地掃了一下,輕巧地跳過旁邊矮小的樹叢,然而談雁雁卻已慌作一團,早已失去平衡的自行車終於帶人摔了下來,談雁雁覺得自己被摔到灌木叢然後又落到了外邊的草地上,五臟六腑仿佛都被跌錯了位。

談雁雁知道自己狼狽的樣子,抓了面前伸只手,“你撞了我。”

崔韋釗略帶好笑地看了眼眼前的女孩子,這是玩的什麽伎倆。有幾個女同學經常會在他常走的路上玩一些偶遇或者是摔跤的小玩笑,他知道她們是什麽意思。眼前這個玩得的確有點真,下了狠功夫,有點苦肉計的味道。盡管這樣,崔韋釗還是伸手拉了她。

談雁雁沒有註意到崔韋釗面露不屑的表情,低著頭四下裏看自己的衣服,黃色的羽絨服已經多處被泥水弄臟了,心裏唉嘆一聲,她只買了這麽一件,以為可以混過冬天,沒想到提前進入清洗,說實話她不喜歡穿羽絨服,看來這幾天只好穿呢子大衣應付幾天了。擡頭看那個害自己摔一大跤還搭上洗衣服的人正冷眼抱臂看著她。

“你撞了我,為什麽不說一句道歉。”談雁雁氣不打一處來。

“我想是你自己摔倒的。”崔韋釗聽出來談雁雁不是大陸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告訴她顯而易見的事實真相。

“我……承認,可是你也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你恰好出來,我也不會摔的。其實我摔了並沒有什麽,只是從開始到現在你並沒有說一句問候的話。”談雁雁有種吵架的沖動。天氣已經讓她很沮喪了,這個人讓她更沮喪。

“那好對不起,你應該沒事吧?”崔韋釗的好修養讓他道了謙,順便問了問談雁雁的情況。

崔韋釗的一句話讓談雁雁頓覺身上的痛處,絨線帽掉在了地上,烏溜溜的頭發灑了一肩。皺了皺眉頭,“沒事兒,崔韋釗。”

崔韋釗擰眉,“你認識我?”

“華人同學會的崔韋釗,我當然知道,認識就不敢了,起碼他不知道我,認識我想是雙方面的。”談雁雁拍拍身上的雪水,剛擡腳,突然“噝”地一聲,腰側痛得厲害,談雁雁這才意識到就在剛才的混亂中腰扭到了。

崔韋釗聽出了談雁雁揶揄的口氣,心裏反而有點兒放松,彎腰扶起談雁雁的腳踏車立在一邊,“怎麽,腰受傷了?”

談雁雁吸著冷氣,“拜你所賜。”

崔韋釗看談雁雁緊皺的眉頭知道疼得不輕,撿了地上的帽子和資料放到車筐裏,然後把腳踏車推至談雁雁身後,“你忍一下坐上來,我推你走。”

談雁雁瞪大了眼睛,這就是她們說的那個外表溫和,內心傲慢的崔韋釗,她雖然之前沒有和他說過話打過交道,但是小美她們絮絮的念叨還是讓她對崔韋釗這樣的據說是紅色貴族的人敬而遠之。也有一個內地的高幹子弟追求她,太囂張,居然在學校附近現金一筆付清買了套公寓,這樣的人她不喜歡。

本想拒絕,但身體畢竟是不能控制的,搭了崔韋釗的手,談雁雁忍著痛挪坐到車後座。

倆人不再說話,崔韋釗要去醫院,談雁雁堅持不去,無非是身上青了一塊,紫了一塊,至於腰,也不過閃了一下,熱敷一下就好了。崔韋釗說帶她到一家診所,是個華人開的,有一些治跌打損傷的功夫。老大夫看看談雁雁的情況,開了些止血散瘀的藥劑,在崔韋釗扶她出門的時候,那個老醫生說了一句話,讓談雁雁和崔韋釗紅了臉幾乎是落荒而逃,他一本正經地說,這個腰得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們就不要行房事了,否則以後會落了病根。

談雁雁抓著車座,窘得半天不敢擡頭,好長時間才敢偷眼看推著車的崔韋釗,好像臉的側面也隱隱泛了粉色。心裏一下子就對崔韋釗有了好感,哦,原來他並不是她們說的那樣。

談雁雁本身就是那種一旦認可了某個事物就會越看越覺得什麽好的人,比如她不喜歡吃一種香腸,後來偶爾吃了一次和青菜一起炒的菜式就喜歡上了,再到後來簡直無所不用其及,換了各種青菜來配著香腸炒,而且成了她的保留招牌菜。

崔韋釗被華人老醫生的諄諄勸告弄得也頗為不好意思,雖說對女孩子的追求看得開,鎮定從容很少被她們的花樣整得亂了方寸,但是剛才老醫生一一本正經的話還是讓他心有餘悸。談雁雁始終低了頭,他個子高看不到她的臉,但粉紅的耳朵說明和自己差不多。看樣子還是個小姑娘。似乎也不能怪老醫生,周圍的同學看對眼兒的或純粹游戲的都同居了。本了神情故作冷靜自若,如果他不自在可能那女孩子更加不好意思了吧。

崔韋釗把談雁雁送回公寓,公寓是四層高的樓,沒有電梯,談雁雁剛踏了一個臺階腰就痛得厲害,扶了墻直喘氣。

崔韋釗看談雁雁吃力地半天挪一個臺階,這樣下去爬到三樓天黑了都回不去,心一橫,“你別動。”直接單手穿過談雁雁的肋下挾抱了她噔噔幾步上樓。

談雁雁的腰多少還有點痛,但比剛才要好很多。

平躺在床上,看崔韋釗出出進進放東西倒水什麽的,談雁雁眼睛變得潤潤的。其實他可以不這樣做。談雁雁的心底某處變得柔軟,心裏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這是他們相識的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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