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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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警局內,傅然坐在長椅上,額頭是剛包紮過的傷口,可他的傷不止額頭,臉上、胳膊上、身上只要是看得見的地方都帶著傷,連制服都扯壞好幾處。

而一旁找茬的男人除了額頭上的那一處傷以外,再沒有其他傷口,和傅然狼狽的樣子比起來,他體面的很。

旁邊做完筆錄的年輕警察忽然開口:“傅然……”

說完他擡頭仔細端詳著傅然的臉,片刻像是想起來什麽:“哦!你是不是特別火的那個,打電競的,嘶,叫什麽來,對!Fire,你是Fire對吧。”

傅然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恥笑:“呵,看來電競不好打,改行當小白臉了,可惜傍錯了人,那婊子的錢都是從老子這來的。”

話音剛落,外面停下一輛豪車,緊接著從上面下來兩個西裝革履的人,他們徑直走到裏面的辦公室,前後只用了十分鐘就將男人帶離了警局。

期間沒有任何一個人和傅然交涉,他再一次被當成空氣,哪怕是對方先動的手,哪怕他是占理的一方,可別說賠償,就連一句道歉他都沒得到。

男人臨走前還對他挑釁一笑。

傅然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淡定得仿佛已經料到事情的結局,身為當事人的他冷靜得倒像個局外人。

一行人離開後,剛剛那個年輕的警察走過來:“這人叫薛止,他家在當地很有勢利,一般人惹不起。”

傅然點點頭,隨後站起身,用手象征性地撣了撣身上的腳印。

“同期選手裏屬你實力最強,我最看好你。”說著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期待你重回賽場。”

傅然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等我還完債的吧。”

“網上說俱樂部和你要違約金都是真的?”

傅然:“是啊,幾百萬呢,夠我還一陣了。”

身旁人一楞,肩膀上的手緩緩落下,傅然沒有在意旁邊人眼中的詫異和惋惜,徑直邁入了眼前的黑夜。

幾天後,傅然的身影出現在餐廳後廚的清洗間,因為臉上有傷,不宜出現在客人面前,他便被丟進了這裏。

由於毆打顧客,配送員的工作也丟了,工資一夜之間少了大半,他現在只能在這洗碗池中掙紮著。

這裏的碗洗不完,洗完一筐永遠都會後下一筐,他一刻不停的忙到深夜,再次擡起頭時,眼前一陣眩暈。

趁著休息的片刻,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廚房的後門走了出去,一出大門一股刺鼻的垃圾味兒直沖鼻腔,他迎著氣味繼續往前走著,走出逼仄的後巷,來到街道上。

在這座紙醉金迷的欲望之都,即便是深夜的馬路也依舊川流不息,跑車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時不時在耳邊回響,似乎是這座城市對於貧窮的呵斥。

傅然從褲兜裏拿出一盒煙,從裏面抽出一根,點燃,含在口中,片刻一陣白煙從他的口鼻撒開。

幾秒後他再一次將煙送入口中,此時他手上的膚色和臉產生強烈的對比,由於長時間泡在水中,他的手已經成了慘白色,指尖也被清潔劑侵蝕的大片起皮。

傅然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目光沈沈若有所思,片刻後似是想起了什麽,不禁自嘲地笑出了聲。

他又吸了口煙,緩緩閉上了眼,他太累了,橘色的路燈安靜地落在他的腳邊,月亮也悄悄躲在雲彩後面,似是害怕打擾他短暫的安寧。

忽然一個聲音打破了這一切:“我上哪去給他找人啊,這俱樂部是說建就建的麽,又不是房地產,我找塊地就行,得會打吧,我隨便找幾個阿貓阿狗去打比賽,那不找死麽。”

傅然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薛止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老板怎麽忽然對這個感興趣了。”“老板娘?哪個老板娘?”薛止和電話另一頭的對話繼續著。

傅然收回視線,自認倒黴的把煙按滅在垃圾桶上,然後準備回去繼續工作。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薛止註意到了他這邊的動靜,視線也落在了傅然的身上。

他連忙掛了電話,朝著傅然的背影:“餵,站住。”

傅然則當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薛止:“我讓你站住,聾啊。”

傅然腳步不停,薛止冷笑一聲,他看到了傅然身上的制服,又擡頭看了眼這家餐廳。

薛止:“我認識這兒的老板,信不信我讓他立馬開了你。”

傅然終於停下了腳,薛止這才不急不慢地走過去,在傅然的面前站定,語氣嘲弄:“何必呢。”

傅然沒說話,也沒看他。

薛止:“放心,我不是來找你茬的。”

傅然目光向下看著比自己矮了半頭的薛止,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他的目光寫著:不是最好,如果是他也會奉陪。

薛止一笑:“放輕松,我是來和你談生意的。”

說著他拿出一張名片,“聽說你以前打電競的,有沒有興趣重操舊業,或者身邊有認識的同行想要跳槽,歡迎來我這兒,我老板打算在國內成立個電競俱樂部,現在正缺人。”

不管傅然打不打算接,薛止已經把名片放進了他胸前的口袋裏,隨後頭也沒回的上了車,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後,薛止消失在了他的視野裏。

傅然拿出口袋裏的名片,看到薛止兩個字,正想把名片撕碎扔進垃圾桶,忽然一聲斥罵在從不遠處傳來。

領班晃著他油水十足的肚子了走過來,“你來養大爺的!”

傅然收起手中的名片,看著眼前人,對方是後廚清潔部門的領班,從傅然被調來的第一天,從看見傅然這張臉的第一眼起,這個領班就不停的找他麻煩。

原本前半夜就能結束的工作硬生生被拖到了後半夜,拖到了現在。

領班拿著手裏的帽子狠抽了下他的臉:“看什麽看!待不了就滾!”

傅然被打得偏過頭,再回過頭他的雙眼已經換上了惡狠狠的目光。

領班不但不害怕反倒挺著肚子往前:“怎麽著,你想幹嘛。”

傅然怒火中燒,渾身控制不住的繃緊,他不但沒有被逼著後退,反而對沖著面前人的力道直逼回去。

領班是個四十多歲的矮胖子,力氣自然比不過眼前一米八多的大小夥,他往後踉蹌了幾步,但面子讓他不能認輸,依舊死命抵著。

兩個人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眼看矛盾即將升級,突然不知道從哪竄出來個瘦小的身影一下拉住了傅然。

女生聲音顫抖:“對……對不起領班,是我讓小傅休息的,我這就帶他回去。”

女生是傅然的同事,因為個子過於矮小,一來就被分到了洗碗的工作,已經幹了三個月。

女生說話時頭都不敢擡,始終低著頭,說完趕緊拉著傅然離開了這裏。

傅然被女生一直拉到清洗間,確認沒事了才松開手,這一路上傅然也慢慢恢覆了冷靜,這才發覺剛才自己確實沖動了,他已經丟了一個工作,眼下的這個工作說什麽也得保住,反正現在洗碗也只是暫時的,沒什麽不能忍的。

女生個子很矮,傅然只能看到他的頭頂,他想道謝,但覺得對著頭頂說不禮貌。

於是他彎下腰,想要和女生視線持平,可他剛彎下腰女生就被嚇了一一跳,臉瞬間變得通紅。

傅然:“謝謝你啊,剛剛。”

女生紅著臉搖頭,“不,不用謝。”

片刻後臉上的溫度終於降了下來,女生接著道:“這年頭找個工作不容易,尤其像咱們這樣沒學歷的。”

說完看傅然半天沒反應,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她趕緊轉過身,戴上手套,打算把剩下的碗刷完。

只剩下最後一筐了,她擡起地上裝滿盤子的塑料筐,剛直起腰,手的重量忽然消失。

傅然:“你下班吧,剩下的我來。”

不等她回話,傅然已經走到了水池旁,把碗都倒了進去,女生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過了好一會才轉身去了更衣間。

許久,女生換好衣服,站在清潔間的門口,想要和對方告別,但又不好意思開口,還是傅然發現了她:“要走了?拜拜,明天見。”

女生開心地擡起手,小聲回了句明天見,然後歡天喜地地小跑了出去。

人走後,傅然繼續著手裏活,他幹的很快,不一會就全部清洗完畢,將最後一個盤子放進消毒櫃,他立馬趕去了更衣間,五分鐘換好了衣服準備下班。

更衣間在走廊的最裏面,從那走到門口要穿過整個後廚,他是最後一個離開。

將房間的燈和門窗關好以後,他大步往外走去,然而快走到倉庫間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交談聲,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那對話聲始終斷斷續續的傳進耳朵,他越往前,聲音越清晰。

“沒事兒,哥不怪你,知道你是為哥好,擔心那小子頂撞我,哥都知道。”

“不,不是的……不是的”

“別裝了,你們小女生都慕強,喜歡事業有成的成熟男人,你不是一直想當傳菜員麽,待會你給哥伺候舒服了,明天我就給你調過去,啊,聽話。”

“不,不要,領班,我不要,我不要!”

“不要什麽不要,你給我小點聲!這事兒你說的不算!”

在女生的掙紮聲中,倉庫的門被咣當一聲打開,裏面的人被嚇了一跳。

入眼便看到剛才那個領班把女生抵在貨架上,女生胸前的扣子已經被解開了幾顆,露出了裏面的內衣,傅然趕緊移開視線。

眼看好事被打擾,領班怒氣沖沖地走到門口,威脅道:“你要還想在這幹,就給我當沒看,趕緊給我滾!”

這人說話時急促中帶著憤怒,但聲音卻始終壓得很低。

眼看傅然沒反應,便使勁兒推了他一把,把人推了出去:“滾!”然後一把關上了門,並從裏面反鎖上。

看著關上的大門,不知道為什麽,傅然的腦海裏忽然回想起宋志義當年問的那句:“後悔麽。”

清除了礙事的人,領班立刻重新回到女生身邊,妄圖繼續著獸行,可他的手還沒來得及觸碰到女生,門口一聲巨響。

下一秒,倉庫間的大門轟然倒地。

裏面的人全都被嚇得呆楞住,傅然收回腿,然後朝著女生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離開。

女生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馬攏好衣服,擦著眼淚跑了出去。

可女生離開之後,傅然依舊站在門口,倉庫裏面很黑,領班做賊心虛沒敢開燈,而此時傅然身後的燈光便成了這個陰暗角落裏唯一的光。

他背對著光亮,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即便如此領班還是被面前人的氣勢嚇得往後挪了一步:“你想幹嘛!你警告你!我可是你上司!”

然而傅然對這聲嘶力竭的警告充耳不聞,只見他不緊不慢地擡起手,將無名指上的戒指緩緩取下,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做完這一切,他才擡起頭,毅然決然地邁進眼前的黑暗。

霎那間,慘叫聲回蕩在整個走廊。

據說第二天早班同事來倉庫點貨,一進門就看見了傷痕累累的清潔部領班躺在地上,尤其那張臉被人揍得腫得老高,活生生成了個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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