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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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會見結束，獄警走進來將桌子上的銬子打開，傅然剛直起身雙手就立刻被帶上了另一幅手銬。
何楚文看著他的背影，看著對面的那扇門打開又關上，這是開庭前他們的第一次會見，也是最後一次。
“內個，我這邊差不多已經整了好了。”
何楚文轉過頭：“辛苦了，大概多久能開庭。”
“這邊解決了，後面的程序就容易了，加上死者家屬那邊也一直在推近，最快的話兩周左右。”
何楚文點點頭，面無表情道：“好的辛苦你了。”
律師眼角的細紋加深：“應該的，應該的。”
何楚文：“你可以走了，你的事我會和我爸說的。”
律師笑容更甚：“好的，好的，麻煩您了。那您忙，我先走了。”
說完便匆忙地收拾東西，然後恭恭敬敬地離開房間，何楚文全程睨視對方，那副諂媚地樣子讓他忍不住冷哼一聲。
待人走後何楚文站在原地，眼睛直楞楞盯著某處，瞳孔微縮，眼神冰冷且專註，片刻後他走出房間。
一出看守所大門，在外等候多時的許之行立刻焦急地迎上來。
何楚文一臉詫異：“你一直等在這兒？我不是讓你先回去麽。”
許之行搖搖頭：“我怎麽可能先回去。”隨後急切道：“他怎麽樣。”
何楚文覺得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吧，三言兩語說不完，車上慢慢說。”
許之行向來不是個急性子，可眼下他卻一秒也等不了，案子進展現在說不了，他便迫不及待地問了其他的：“那傅然他人怎麽樣，狀態好不好，瘦沒瘦，裏面有沒有人欺負他，有沒有受傷。”
許之行眸中的關切讓何楚文喉頭一緊，胸口泛出陣陣的酸澀。
眼看面前的人一直不說話，許之行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麽了……傅然他……”
何楚文用力拉扯出一個笑：“沒事，他在裏面很好。看守所管控嚴格，不會有人欺負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之行感覺何楚文在說看守所的時候，語氣有加重，不過他沒細想，只要知道傅然一切安好就好。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停車場，何楚文拉開車門，這輛豪車是他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隨著兩聲關門聲，兩個人上了車，可短短十分鐘後，許之行便瘋了一樣的沖下車，朝著看守所的方向跑去，何楚文看情況不妙也立刻下了車。
他追上去一把扯過許之行的胳膊，“你冷靜點！你現在連看守所的大門都進不去。”
聽到何楚文的話，許之行不再掙紮，可他渾身上下依舊緊繃著，像一根緊緊繃直的弦，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斷掉。
他緩緩轉過身，原本充斥著疲憊的雙眼，現在完全被震驚所取代，“他怎麽可能認罪。”
何楚文：“案子的筆錄你剛剛也看到了，想要做無罪辯護根本不可能，對面勢力很大，裏外都有關系，說難聽點，傅然就是他們找好的替死鬼，這就是個定局，盡早認罪才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許之行：“不是！”
許之行的吼聲驚動了樹上的候鳥，它振翅而飛，毫無束縛地飛向天空，循著翅膀劃過的軌跡，一架飛機闖進視野，許之行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他的聲音顫抖，慢慢低下頭：“不是的。”
何楚文：“簽了認罪書，法院大概率就會按照上面的量刑建議判決，不過只要他認罪態度好，看在是初犯，我對全力為他爭取減刑。”
許之行沒說話，過了很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多久。”
“樂觀的話，三年。”
何楚文接著開口：“你也該為自己考慮了。”
許之行冷笑一聲，“我有什麽可考慮的。”
何楚文一怔，眼前人的模樣讓他越來越陌生，他握住許之行的肩膀使勁搖晃，似是要把對面的人叫醒：“你到底想幹嘛，你要做到什麽地步在肯罷休，你要為了他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麽！”
許之行雙唇緊閉不發一言，何楚文怒氣更盛，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像是一定要撬開他的嘴：“說話啊！許之行，就為了那樣的人，值得麽！”
直到現在何楚文也不明白自己輸在了哪。
聞言，許之行緩緩擡眼：“對，我就是要搭上一輩子，他判三我就等他三年，判十年我等十年，判死刑我就和他一起去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越大，情緒越發激動，說完狠狠甩開肩膀上的那雙手，眼淚奪眶而出，迎著對面受傷的目光，他一步上前抓住何楚文的領口，雙眼猩紅的瞪著他。
然而下一秒許之行卻低下了頭，他的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低到渾身蜷縮，膝蓋彎曲，如果不是何楚文拉著他，他現在已經跪在了地上，顫抖的聲音帶著懇求，“求求你，把傅然還給我。”
他的聲音是那樣的卑微，似乎只要有人能幫他，他願意一腳一腳地把自己踩進泥裏。
許久，隨著一聲汽車的轟鳴，這裏又只剩下許之行一個人，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他擡頭望向不遠處的看守所。
通常人們看到這種地方都會敬而遠之，可如今這裏面關著的是他做夢都想見的人，他擡腳朝著看守所的方向走去。
高聳的墻壁之上是一圈圈的鐵絲網，墻並沒有高得誇張，一眼就能望到邊界，唯一望不到邊界的是心裏的絕望。
出事到現在他都沒能見到傅然一面，對傅然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普普通通的早上，停留在那明媚的笑容。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們的重逢會來的這麽快，五天後的一個清晨
他接到宋志義的電話。
放下電話，他一刻不敢停歇地趕去了看守所，一下車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宋志義。
對方已等候他多時，許之行一路跑過去，中途還踉蹌了一下。
碰面後宋志義也沒多廢話，直接就帶著他走了進去：“按規定你們是不允許見面的。”
可正說著卻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裏更是充滿了無奈：“沒想到這小子真是個不要命的。”
許之行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怎麽了。”
“待會見了面，讓他自己和你說吧。”
宋志義帶著他通過一道又一道關卡，在會見室外他停住腳對著許之行道：“你們是破例會見，時間只有5分鐘，且全程會有兩名獄警在場，註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許之行表情嚴肅地點點頭，宋志義看了看時間，“進去吧，他一會就來了。“
許之行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後才推開門，然而剛推開一個縫隙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便直穿耳膜。
聲音來自坐在門口的一位老婦人，她一只手拿著聽筒一只手不斷敲打著面前透明玻璃，許之行不敢多看，快速的從她身後走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坐下後他時不時的擦著手心裏的汗，他走的急，什麽也沒來得急準備，他擡手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頭發，接著又揉了揉眼睛，最近幾乎沒怎麽睡，他猜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很狼狽。
他嘗試透過面前玻璃的反光看看自己的臉，可惜根本看不清，他只能在心裏祈禱不要太憔悴。
忽然玻璃對面的大門打開，他的視線也立刻聚焦到那裏，然而就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傅然出現的一瞬間，許之行的胸口還是一陣劇痛，只見傅然的雙手被一副手銬禁錮在身前，左右兩側的警察不敢有絲毫松懈的架著他的胳膊。
最無法忽視的還是他脖子上纏繞的紗布，直到人坐在自己的面前許之行才看清他毫無血色的嘴唇和蒼白的臉頰。
霎那間許之行似乎忘記了一切，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兒，忘記了傅然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兒，他的腦子裏只剩下疑惑，疑惑他們到底做錯什麽什麽，疑惑他們為什麽要受到懲罰。
傅然落了座，拿起聽筒，似乎是怕牽扯到脖子上的傷口，他的動作很輕，看到面前的人一動不動的僵在那，他指了指手裏的東西，示意對方拿起來。
下一秒許之行宛如隔世般地回過神，努力平覆著心情，不敢耽擱地拿起面前的聽筒。
時間緊迫，傅然同樣不敢浪費時間，確定對面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後，他嘴巴一張一合：“生日快樂。“
許之行的雙眼倏然睜大，瞳孔止不住地顫抖。
傅然被瞪地心虛，自知理虧的他小心翼翼開口：“別瞪我了，閉上眼，我給你變個魔術。”
許之行沒說話，眼睛始終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人，傅然沒強求，只見他微微起身，在面前的玻璃上呼出長長的一口氣，讓上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接著他伸出食指在上面先畫了一個圓圈，然後在圓圈周圍笨拙地畫上花瓣……
明明寥寥幾筆就能勾勒出來，卻因腕上的手銬使得筆觸十分生硬，可盡管如此傅然依舊在竭盡所能的畫好，枯瘦的手指下描繪出一片又一片圓潤飽滿的花瓣，頃刻間，一朵小花在這座暗無天日的監牢裏怦然綻放。
傅然語氣中帶著自責：“我被關在這兒，也沒法給你準備什麽像樣的禮物，只想到了這個。”
這是在他現在能力範圍內所能想到最好的。
許之行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切，很快水霧便開始一點點消散，玻璃越來越清晰，可視線卻越來越模糊，他的聲音抖得不像樣子：“你是不是瘋了……”
終於聽到了對方的聲音，傅然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語氣溫柔得不像認錯，更像是安慰：“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許之行低下頭，眼淚砸在桌子上，縱使他有千言萬語，可他們只有五分鐘，許之行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將情緒壓下，強迫自己理智，即便對案件發生的經過已經了如指掌，他依舊盤問著傅然案發時的細節。
可面對他急切地詢問，傅然卻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眼神冷靜且認真，似乎在用自己全部的目光臨摹著許之行的面容，一筆一劃地刻在心裏。
不知為何，傅然忽然回想起在學校給許之行擦光榮榜的日子，也像現在這樣隔著層玻璃看著許之行的臉，他們之間好像始終隔著一層玻璃，他努力把玻璃擦得幹凈透亮，幹凈到讓他產生了對方近在咫尺的錯覺，可事實上這個玻璃和面前的這塊一樣，將他們分割在了兩個世界。
“說話啊。”聽筒裏傳來的聲音讓傅然猛然回神，手微微一顫，帶動了腕上的手銬發出金屬的摩擦聲。
“現在問這些還有意義麽。”
“傅然，你聽我說，我打聽過了，就算簽了認罪書最後也有改判無罪的可能。不要放棄，咱們還是有希望的。”許之行的聲音雖然急切但始終在極力壓低，像是在勸著一個任性的小孩。
“你也快開學了吧，就別再和我耗著了。”傅然頹然的神色中帶著一抹認真，許之行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傅然，忽然他的脊背發涼，一向敏感的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許之行堅定的搖搖頭，他調整著呼吸努力保持冷靜，“只要能找到方涵，”
“分手吧。”三個字打斷了許之行的話，也打碎了他全部的理智。
傅然垂下眼瞼，用盡可能平和的語氣：“你該往前走了。”
他已經走不了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們之間的玻璃，永遠也無法打碎了。
“時間到了。”傅然身後的獄警出聲，下一秒傅然便被無情地拉了起來，像極了真正的罪犯。
許之行猛然站起身，敲打著玻璃發出嘭嘭地聲響，“傅然！傅然！”
他拼命的叫喊著，對面的人已經虛弱到被半托半拉地行走，剛才的那段話已經耗盡了傅然全部的力氣，可即便這樣他離開時也沒有絲毫的猶豫，決絕的背影沒有一次回頭。
看到傅然被帶出去，許之行發瘋般地沖出房間，像是看不見眼前的柵欄一般朝著傅然的方向直直地追上去，身體撞擊欄桿發出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許之行的手穿過欄桿，身體拼命往裏面擠，似是要將碾碎骨頭，只為了能靠近他，抓住他。
“回來！傅然！你別走！求你！求求你，別走……”
他的力氣隨著不斷遠去的背影被一點點抽走，身體慢慢下墜，手卻始終緊握著欄桿，仿佛他才是罪犯，在一聲聲沒有回應的哀求中祈求著寬恕，可惜從始至終，傅然都沒有施舍給他一個回眸，是鐵了心要將他推開。
“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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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見結束，獄警走進來將桌子上的銬子打開，傅然剛直起身雙手就立刻被帶上了另一幅手銬。
何楚文看著他的背影，看著對面的那扇門打開又關上，這是開庭前他們的第一次會見，也是最後一次。
“內個，我這邊差不多已經整了好了。”
何楚文轉過頭：“辛苦了，大概多久能開庭。”
“這邊解決了，後面的程序就容易了，加上死者家屬那邊也一直在推近，最快的話兩周左右。”
何楚文點點頭，面無表情道：“好的辛苦你了。”
律師眼角的細紋加深：“應該的，應該的。”
何楚文：“你可以走了，你的事我會和我爸說的。”
律師笑容更甚：“好的，好的，麻煩您了。那您忙，我先走了。”
說完便匆忙地收拾東西，然後恭恭敬敬地離開房間，何楚文全程睨視對方，那副諂媚地樣子讓他忍不住冷哼一聲。
待人走後何楚文站在原地，眼睛直楞楞盯著某處，瞳孔微縮，眼神冰冷且專註，片刻後他走出房間。
一出看守所大門，在外等候多時的許之行立刻焦急地迎上來。
何楚文一臉詫異：“你一直等在這兒？我不是讓你先回去麽。”
許之行搖搖頭：“我怎麽可能先回去。”隨後急切道：“他怎麽樣。”
何楚文覺得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吧，三言兩語說不完，車上慢慢說。”
許之行向來不是個急性子，可眼下他卻一秒也等不了，案子進展現在說不了，他便迫不及待地問了其他的：“那傅然他人怎麽樣，狀態好不好，瘦沒瘦，裏面有沒有人欺負他，有沒有受傷。”
許之行眸中的關切讓何楚文喉頭一緊，胸口泛出陣陣的酸澀。
眼看面前的人一直不說話，許之行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麽了……傅然他……”
何楚文用力拉扯出一個笑：“沒事，他在裏面很好。看守所管控嚴格，不會有人欺負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之行感覺何楚文在說看守所的時候，語氣有加重，不過他沒細想，只要知道傅然一切安好就好。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停車場，何楚文拉開車門，這輛豪車是他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隨著兩聲關門聲，兩個人上了車，可短短十分鐘後，許之行便瘋了一樣的沖下車，朝著看守所的方向跑去，何楚文看情況不妙也立刻下了車。
他追上去一把扯過許之行的胳膊，“你冷靜點！你現在連看守所的大門都進不去。”
聽到何楚文的話，許之行不再掙紮，可他渾身上下依舊緊繃著，像一根緊緊繃直的弦，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斷掉。
他緩緩轉過身，原本充斥著疲憊的雙眼，現在完全被震驚所取代，“他怎麽可能認罪。”
何楚文：“案子的筆錄你剛剛也看到了，想要做無罪辯護根本不可能，對面勢力很大，裏外都有關系，說難聽點，傅然就是他們找好的替死鬼，這就是個定局，盡早認罪才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許之行：“不是！”
許之行的吼聲驚動了樹上的候鳥，它振翅而飛，毫無束縛地飛向天空，循著翅膀劃過的軌跡，一架飛機闖進視野，許之行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他的聲音顫抖，慢慢低下頭：“不是的。”
何楚文：“簽了認罪書，法院大概率就會按照上面的量刑建議判決，不過只要他認罪態度好，看在是初犯，我對全力為他爭取減刑。”
許之行沒說話，過了很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多久。”
“樂觀的話，三年。”
何楚文接著開口：“你也該為自己考慮了。”
許之行冷笑一聲，“我有什麽可考慮的。”
何楚文一怔，眼前人的模樣讓他越來越陌生，他握住許之行的肩膀使勁搖晃，似是要把對面的人叫醒：“你到底想幹嘛，你要做到什麽地步在肯罷休，你要為了他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麽！”
許之行雙唇緊閉不發一言，何楚文怒氣更盛，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像是一定要撬開他的嘴：“說話啊！許之行，就為了那樣的人，值得麽！”
直到現在何楚文也不明白自己輸在了哪。
聞言，許之行緩緩擡眼：“對，我就是要搭上一輩子，他判三我就等他三年，判十年我等十年，判死刑我就和他一起去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越大，情緒越發激動，說完狠狠甩開肩膀上的那雙手，眼淚奪眶而出，迎著對面受傷的目光，他一步上前抓住何楚文的領口，雙眼猩紅的瞪著他。
然而下一秒許之行卻低下了頭，他的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低到渾身蜷縮，膝蓋彎曲，如果不是何楚文拉著他，他現在已經跪在了地上，顫抖的聲音帶著懇求，“求求你，把傅然還給我。”
他的聲音是那樣的卑微，似乎只要有人能幫他，他願意一腳一腳地把自己踩進泥裏。
許久，隨著一聲汽車的轟鳴，這裏又只剩下許之行一個人，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他擡頭望向不遠處的看守所。
通常人們看到這種地方都會敬而遠之，可如今這裏面關著的是他做夢都想見的人，他擡腳朝著看守所的方向走去。
高聳的墻壁之上是一圈圈的鐵絲網，墻並沒有高得誇張，一眼就能望到邊界，唯一望不到邊界的是心裏的絕望。
出事到現在他都沒能見到傅然一面，對傅然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普普通通的早上，停留在那明媚的笑容。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們的重逢會來的這麽快，五天後的一個清晨
他接到宋志義的電話。
放下電話，他一刻不敢停歇地趕去了看守所，一下車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宋志義。
對方已等候他多時，許之行一路跑過去，中途還踉蹌了一下。
碰面後宋志義也沒多廢話，直接就帶著他走了進去：“按規定你們是不允許見面的。”
可正說著卻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裏更是充滿了無奈：“沒想到這小子真是個不要命的。”
許之行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怎麽了。”
“待會見了面，讓他自己和你說吧。”
宋志義帶著他通過一道又一道關卡，在會見室外他停住腳對著許之行道：“你們是破例會見，時間只有5分鐘，且全程會有兩名獄警在場，註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許之行表情嚴肅地點點頭，宋志義看了看時間，“進去吧，他一會就來了。“
許之行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後才推開門，然而剛推開一個縫隙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便直穿耳膜。
聲音來自坐在門口的一位老婦人，她一只手拿著聽筒一只手不斷敲打著面前透明玻璃，許之行不敢多看，快速的從她身後走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坐下後他時不時的擦著手心裏的汗，他走的急，什麽也沒來得急準備，他擡手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頭發，接著又揉了揉眼睛，最近幾乎沒怎麽睡，他猜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很狼狽。
他嘗試透過面前玻璃的反光看看自己的臉，可惜根本看不清，他只能在心裏祈禱不要太憔悴。
忽然玻璃對面的大門打開，他的視線也立刻聚焦到那裏，然而就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傅然出現的一瞬間，許之行的胸口還是一陣劇痛，只見傅然的雙手被一副手銬禁錮在身前，左右兩側的警察不敢有絲毫松懈的架著他的胳膊。
最無法忽視的還是他脖子上纏繞的紗布，直到人坐在自己的面前許之行才看清他毫無血色的嘴唇和蒼白的臉頰。
霎那間許之行似乎忘記了一切，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兒，忘記了傅然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兒，他的腦子裏只剩下疑惑，疑惑他們到底做錯什麽什麽，疑惑他們為什麽要受到懲罰。
傅然落了座，拿起聽筒，似乎是怕牽扯到脖子上的傷口，他的動作很輕，看到面前的人一動不動的僵在那，他指了指手裏的東西，示意對方拿起來。
下一秒許之行宛如隔世般地回過神，努力平覆著心情，不敢耽擱地拿起面前的聽筒。
時間緊迫，傅然同樣不敢浪費時間，確定對面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後，他嘴巴一張一合：“生日快樂。“
許之行的雙眼倏然睜大，瞳孔止不住地顫抖。
傅然被瞪地心虛，自知理虧的他小心翼翼開口：“別瞪我了，閉上眼，我給你變個魔術。”
許之行沒說話，眼睛始終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人，傅然沒強求，只見他微微起身，在面前的玻璃上呼出長長的一口氣，讓上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接著他伸出食指在上面先畫了一個圓圈，然後在圓圈周圍笨拙地畫上花瓣……
明明寥寥幾筆就能勾勒出來，卻因腕上的手銬使得筆觸十分生硬，可盡管如此傅然依舊在竭盡所能的畫好，枯瘦的手指下描繪出一片又一片圓潤飽滿的花瓣，頃刻間，一朵小花在這座暗無天日的監牢裏怦然綻放。
傅然語氣中帶著自責：“我被關在這兒，也沒法給你準備什麽像樣的禮物，只想到了這個。”
這是在他現在能力範圍內所能想到最好的。
許之行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切，很快水霧便開始一點點消散，玻璃越來越清晰，可視線卻越來越模糊，他的聲音抖得不像樣子：“你是不是瘋了……”
終於聽到了對方的聲音，傅然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語氣溫柔得不像認錯，更像是安慰：“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許之行低下頭，眼淚砸在桌子上，縱使他有千言萬語，可他們只有五分鐘，許之行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將情緒壓下，強迫自己理智，即便對案件發生的經過已經了如指掌，他依舊盤問著傅然案發時的細節。
可面對他急切地詢問，傅然卻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眼神冷靜且認真，似乎在用自己全部的目光臨摹著許之行的面容，一筆一劃地刻在心裏。
不知為何，傅然忽然回想起在學校給許之行擦光榮榜的日子，也像現在這樣隔著層玻璃看著許之行的臉，他們之間好像始終隔著一層玻璃，他努力把玻璃擦得幹凈透亮，幹凈到讓他產生了對方近在咫尺的錯覺，可事實上這個玻璃和面前的這塊一樣，將他們分割在了兩個世界。
“說話啊。”聽筒裏傳來的聲音讓傅然猛然回神，手微微一顫，帶動了腕上的手銬發出金屬的摩擦聲。
“現在問這些還有意義麽。”
“傅然，你聽我說，我打聽過了，就算簽了認罪書最後也有改判無罪的可能。不要放棄，咱們還是有希望的。”許之行的聲音雖然急切但始終在極力壓低，像是在勸著一個任性的小孩。
“你也快開學了吧，就別再和我耗著了。”傅然頹然的神色中帶著一抹認真，許之行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傅然，忽然他的脊背發涼，一向敏感的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許之行堅定的搖搖頭，他調整著呼吸努力保持冷靜，“只要能找到方涵，”
“分手吧。”三個字打斷了許之行的話，也打碎了他全部的理智。
傅然垂下眼瞼，用盡可能平和的語氣：“你該往前走了。”
他已經走不了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們之間的玻璃，永遠也無法打碎了。
“時間到了。”傅然身後的獄警出聲，下一秒傅然便被無情地拉了起來，像極了真正的罪犯。
許之行猛然站起身，敲打著玻璃發出嘭嘭地聲響，“傅然！傅然！”
他拼命的叫喊著，對面的人已經虛弱到被半托半拉地行走，剛才的那段話已經耗盡了傅然全部的力氣，可即便這樣他離開時也沒有絲毫的猶豫，決絕的背影沒有一次回頭。
看到傅然被帶出去，許之行發瘋般地沖出房間，像是看不見眼前的柵欄一般朝著傅然的方向直直地追上去，身體撞擊欄桿發出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許之行的手穿過欄桿，身體拼命往裏面擠，似是要將碾碎骨頭，只為了能靠近他，抓住他。
“回來！傅然！你別走！求你！求求你，別走……”
他的力氣隨著不斷遠去的背影被一點點抽走，身體慢慢下墜，手卻始終緊握著欄桿，仿佛他才是罪犯，在一聲聲沒有回應的哀求中祈求著寬恕，可惜從始至終，傅然都沒有施舍給他一個回眸，是鐵了心要將他推開。
“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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