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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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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聞聲而來的宋志義過來將他一把拉起,並帶離了這裏。

出去的路比來時順利的多,沒有了關卡也沒有了阻攔,一路上暢通無阻,可這卻成了許之行這一生中最難走的一條路。

一出看守所,熱浪撲面而來,盛夏的正午,太陽毒的駭人,然而此時的許之行卻如墜冰窟。

宋志義看著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眼前人,又看了眼手裏的檔案袋,內心越發糾結。

但片刻後,他還是開了口:“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死者資產龐大,家屬為了完整的吞下這塊肥肉是無所不用其極,這些日子明裏暗裏做了不少動作,輿論發酵成這個地步也少不了他們的推波助瀾。”

許之行沒說話,只是呆楞地看向一處,如同沒了靈魂的軀殼。

宋志義重重呼出一口氣,猶豫再三最後下定決心道:“有些事,以我的身份來做,不合適,但……”

說著他將手中的檔案帶遞給許之行:“這是被害人名下所有房產,你要找的人或許就在這裏面。”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許之行猛地擡起頭,立刻接過袋子打開,然而看到內容後他不禁傻眼,上面的房產信息密密麻麻整整三頁A4紙。

宋志義看出了許之行的震驚:“這些地址就算調去局裏一半的警力,最快也要三天,現在距離開庭已經不足一周,所以這份資料如何處理,你自己決定。”

五分鐘後,許之行帶著資料檔案袋離開了看守所,宋志義望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他的衣角,這個季節的風都帶著燥熱,吹的人直冒汗,然而許之行的身旁卻透著股冷意。

很快,案件如期開庭。

由於案件社會關註度極高,所以采取公開審理案件,無數家媒體紛紛到場,旁聽席座無虛席,各種長槍短炮紛紛對準傅然的臉,快門聲此起彼伏。

宋志義同樣坐在旁聽席,視線看向被告席,他第一次發覺傅然的身影是如此的渺小,他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審判席,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在法律面前所有人都微小的如一粒塵埃。

接著他掃了眼坐席,傅然的身後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就連許之行的身影也沒看見,他的身後空無一人,有得只是摩拳擦掌的媒體,他們坐在一層層不斷攀升的階梯坐席上,就如同他們掀起的這場輿論海嘯一般遮天蔽日。

隨著法槌落下,庭審正式開始。

首先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然而身為被告人的傅然表情卻異常平靜,“被告人犯罪性質惡劣,情節後果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應當以過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接下來面對法官的問詢傅然神色淡然的一一回答,整個過程十分流暢,如此高度的配合讓人覺得他似乎只是在尋求一個解脫。

坐在後面的宋志義想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可心中不斷翻湧的波濤卻沒能讓他和旁觀者一樣的冷靜。

他的手慢慢收緊,按照現在的速度,不超過十分鐘庭審就會結束,看來一切已是定局,他那天遞給許之行的,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或許他已經拼盡了全力,但並不是所有努力都會有結果,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宋志義忽然想到許之行說過的一句話:我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為什麽要一個又一個的奇跡。

這一次,奇跡還是沒有發生。

審判長:“被告人,你對自己所作所為是否後悔。”

傅然半垂著眼沒有立刻回答,像在思考又像在默認,然而法庭上卻沒有默認一說,在被提醒後,傅然站直了身體,緩緩擡眼。

“不後悔。”

整個審訊廳因為這三字變得鴉雀無聲,如果目光有重量,那麽此時將所有目光匯聚於一身的傅然會被碾的連渣都不剩,可現在的他依舊不卑不亢的站在那。

“被告人,一個良好的認罪態度可以爭取合議庭對你從輕處罰。”

然而傅然再一次重覆道:“我不後悔。”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嘩然,審判長不得不維持著秩序:“被告人,你對本次庭審的哪個過程存在異議。”

此時的傅然不再似剛才那般頹廢,他渾身血液翻湧,目光似有火苗竄出,只因他想明白一個道理,他親手趕走了最愛的人,他是沒有了依靠,同時也沒有了軟肋。

他將頭轉向原告席上的方母:“我對原告所有的證詞存在異議,你說你們一家三口感情深厚,你在撒謊!”

面對傅然的拆穿方母不但沒有慌張,反倒悲痛的聲淚俱下:“我只有方涵一個女兒,我的一切都是她的,我身為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女兒的感情還能有假?她和她爸爸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可為了她上學的事,四處奔波,一直待她視如己出。我們一家人的感情還要被質疑麽。”

方母情緒十分激動,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一個剛剛喪偶的悲情母親形象被刻畫的淋漓盡致。

旁聽席上的人有一部分甚至濕了眼眶,直播出去的畫面上,彈幕陡然增多,當鏡頭轉到傅然時,惡毒的咒罵和詛咒將他的臉完全吞沒:怪不得他媽死了。他媽就是被他克死的。死刑! 他們如同惡鬼恨不得沖出屏幕將他撕個粉碎。

然而傅然現在什麽都不怕,他要撕下所有人虛偽的面具,哪怕豁上性命他也要將這黑暗撕開一條裂縫。

“視如己出?,視如己出那她為什麽會渾身是傷的來找我幫忙,她的手機上為什麽會被按上定位器,真的視如己出那她為什麽會報警!”

方母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慌亂,她沒想到方涵竟會把一切都告訴傅然,但她畢竟是專業的,於是瞬間調整好狀態:“你血口噴人,你根本就是想把我女兒也拉下水,清白和名聲對一個女人來說有多重要,我比誰都清楚,你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毀了她,你還是人麽!”

“肅靜!肅靜!”審判長手中的法槌不斷落下。

“被告人,你剛才的供述是否能提供相關證據。”

傅然冷笑一聲:“我沒有證據。”

此話一出方母松了口氣,下意識的和坐在旁聽席上的肖副局長對視了一眼。

傅然循著她的目光看去,但由於下面的人太多,他不知道對方看得是誰,但內心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眼神沒那麽簡單。

他剛被拘留的時候,和宋志義交代過方涵報警這件事,然而在翻閱卷宗後卻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的報警記錄。

不過宋志義並沒有放棄反而擴大了搜索範圍,果然找到了一個看似與本案無關的記錄。

報案人是一個女實習生,理由是被上司猥褻,嫌疑人就是現在的死者,而負責這個案件的正是當年還是警員的肖副局。

只見傅然緩緩開口:“我沒有,但有位姓肖的副局長手裏有。”

現如今姓肖的副局長只有一個,而剛巧他本人就坐在下面,到場的媒體將鏡頭紛紛對向這位肖副局長。

開始男人還穩如泰山的坐在那,像是一個被潑臟水的無辜者,然而隨著傅然說出的真相越來越多,攝影機的鏡頭越聚越密,他的表情逐漸開裂。

傅然:“你和那個畜生相互勾結,徇私舞弊,刪除了方涵所有的報警記錄。”

話音剛落男人指著傅然兩邊的法警:“你們兩個讓他閉嘴,把他帶下去!聽見沒有,我是副局長,我在命令你們!”說完他指著離自己最近的攝像頭:“還有你們不許拍了!你是哪家媒體,把攝像頭給我關了!”

傅然身側的兩個法警,一個置若罔聞就像沒聽見這位副局長的話一樣,另一個眼神雖有所閃動,但思索片刻後依舊選擇站在原地,只執行著身為法警指責之內的事。

他們無聲的抗議著,於他們而言此時的不作為就是最好的有為,他們之所以這麽做,大概是因為傅然拼死抵抗的模樣重燃了他們心中那簇快要熄滅的火苗,或許他們也在期盼著什麽。

快門的聲音大到快要吞沒一切,他們當然也沒有冷落此時的主角,一個個將自己手裏的機器對準了傅然。

然而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鏡頭裏的人忽然轉過頭,將目光看向攝像機後面的他們,下一秒聲嘶力竭道:“你們身為媒體又有幾個真的在意真相,又有幾個是為了真相而來的!”

振聾發聵的聲音未散他的視線重新直視鏡頭:“還有你們,一個個躲在屏幕後面,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審判我,我呸!全他媽是偽君子!你以為你們在為民除害,你們才是最大的害蟲!!!”

後來他甚至擡起頭,仰視著高高在上審判長,目光沒有絲毫膽怯,:“到底什麽是公平,什麽是正義,為何判一個人有罪輕而易舉,可判一個人無罪卻難於登天。”

他的憤怒、他的反抗猶如一場熊熊大火,他用一場近乎毀滅式的自焚將所有的惡行,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暴露在他的漫天火光之下。

審判長手中的法槌幾乎快要敲碎,也沒能阻止傅然掀起的這場腥風血雨,場面越發失控,不得已只能暫時停止審理,就在即將宣布休庭的剎那。

審判庭後面的大門被人緩緩推開,沈重的木門發出低沈的聲響,耀眼的白光穿過縫隙如同一束淩厲的箭直射而來,在無數道視線的註視下,這道光逐漸展開,霎時陽光普照大廳的每一個角落,所有的陰霾,所有的苦難仿佛都在這一刻消散。

迎著所有人詫異的目光,許之行渾身是血的走進人們的視野,他踉蹌地走到光芒的最中間。

他拼盡全力大聲喊道:“等一下!”

這時人們才發現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女生。

許之行無力地垂下雙臂,方涵從他的身後走出,慢慢地走到前面。

離他們最近的記者反應最快,立刻擡起設備過來,本來他們還在因為來的晚沒能占到最好的位置而懊惱,眼下忽然出現的這個插曲,或許也能成個新聞,反應過來後,其他的記者也一擁而上。

此時走廊外忽然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是被許之行他們甩在身後的安保人員追了上來。

許之行立刻轉過身,展開雙臂視死如歸的將方涵牢牢護在身後,不讓任何人靠近,哪怕此時的他已經虛弱的渾身發抖,手上密密麻麻的傷口還在滲著血。

看到他這個模樣,安保人員也沒有貿然上前。

與此同時,方涵堅定而有力的聲音在整個審判庭響起:“我要揭發被害人也就是死者,對我本人實施性侵、虐待,長達三年。”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方母更是猛然起身,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死死地瞪著方涵的方向,方涵也註意到了她的目光,母女二人視線交匯。

方涵目不轉睛地看著方母,緩緩舉起手裏的錄音筆。

她要讓那畜生背負他該有的罵名,她要將他永遠的刻在恥辱柱上,她要讓他和他的罪孽一塊去死。

下一秒她毅然決然地按下播放鍵,事先她已經將音量調到了最大,錄音一出所有人屏氣凝神。

與此同時不堪的聲音,不堪的記憶瞬間將她擊垮,她痛苦地捂住臉,慢慢蹲了下去,然而她拿著錄音筆的那只手卻始終高高舉起,如同一面旗幟,屹立不倒……

待一切塵埃落定,許之行緩緩轉過身,他的視線穿越人群最後落在了被告席上。

此時的傅然身子探出欄桿大半,如果不是法警強行按著,他可能早就沖了出去。

剛才他被群起圍攻,被千夫所指時沒流半滴眼淚,他就像一個堅不可摧的勇士,強大到令人恐懼。

可就是如此強大的他在和許之行對視的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震驚、心疼、愧疚……這些多到眼睛承接不下的情緒,化成了大滴大滴的淚水接二連三滾落。

“傅然……”許之行小聲呢喃著。

現在的他只想走到傅然身邊,緊緊地抱住他,他真的好想他,好想好想……

許之行朝著傅然的方向艱難地邁開步伐,然而每走一步他的腳和腿都無法控制的一軟,如同踩在棉花上,沒走幾步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他奮力地擡起頭,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傅然掙脫牽制拼了命地朝他而來,可下一秒追趕上來的法警將他死死按倒在地。

傅然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他朝著許之行的方向拼命掙紮。

許之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才勉強伸出一只手,可此時的傅然已經被帶上了手銬,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許之行慢慢合上眼,而自己連伸手回應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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