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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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傅然不是說說而已,是下定了決心減肥。

中午就將飯量減了半,晚飯時許之行一直勸他多少吃點,但依舊只喝點湯。

結果就是現在餓的趴在桌子上,其實剛才題做一半的時候他就有點餓了,可許之行臨走前他還專門囑咐,回來的時候千萬別給自己帶吃的,現在恨不得讓許之行把小吃攤直接開回來。

他虛弱地直起身,低頭看了看肚子上的肥肉,忽然猛抽自己一嘴巴,心裏發狠道:再嘴饞就再抽一個。

確實下了狠手,抽過的臉很快便開始發燙,突然一個冰涼的觸感撫上了臉頰。

許之行用手背輕觸著:“幹嘛打自己。”

“你終於回來了。”正好趁著宿舍沒人,傅然一把摟住了他的腰,手伸過去剛好碰到了許之行手裏的袋子。

傅然:“這是什麽。”

許之行:“給你帶的沙拉。”說話時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傅然,走之前明明答應過不會帶吃的回來,可是看傅然晚上沒吃飯,總擔心他身體會餓壞,於是買了熱量低的東西。

本來還擔心傅然會因為自己的食言不高興,直到看到對方急迫的打開蓋子這才松了一口氣。

傅然餓的顧不上那麽多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吃了一半發現許之行手裏還拿著購物袋:“手裏拿的什麽。”

許之行打開袋子,“小功率的電鍋,雞胸肉、蔬菜還有低脂蘸料。”

傅然:“都是給我的?”

許之行點點頭。

傅然愕然,明明下午的時候許之行還一直勸他不要減肥,兩個人說到後面甚至都有些急了。

許之行覺得馬上要高考了,本來壓力就大,再加上勞累、睡眠不足,現在減肥對身體傷害太大,他不想看著傅然做出有損健康的事,對於他來說什麽都比不上健康。

況且好不容易才把人餵胖一點,原來的傅然太瘦了,瘦的他心疼。

傅然:“你不是討厭我減肥麽,居然還買了違規電器。”

許之行:“那也不能看著你把自己餓病,以後晚飯就吃我做的吧,熱量低不長肉。”

傅然目光灼灼的拉起許之行的手,撅起嘴,許之行明白他的意思蜻蜓點水地親了一小下。

傅然:“鍋萬一被發現怎麽辦。”

許之行:“那就寫檢討。”說完兩個人相視一笑,一個笑得肆意,一個笑得寵溺。

在熄燈前,許之行在上網找好了減脂菜譜,知道自己廚藝有限,精挑細選下找了兩個較為容易的。

第二天只要課間一有時間,就翻看著教程,比做題還認真,忽然,體委朝著他們的座位走了過來,一過來就勾住了傅然脖子:“咱們換場地了,4號場。”

傅然放下手裏的筆:“行,你們去了先打,我吃完飯就過去。”

通知完消息體委又和他聊了兩句閑磕才離開。

從體委出現到離開,許之行的眼睛就一直在他們身上,準確的說是環住傅然的那只胳膊,很礙眼。

一股莫名的煩躁直沖腦頂,這不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傅然很受歡迎,人緣也很好,周圍總是有很多人。

焦躁上沖後沒有得到釋放,而是困在身體裏,在體內不斷地發酵膨脹,最後竟變成了讓人心驚的模樣。

許之行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趕緊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目光悄悄撇向體委的方向。

體委是在這個班級裏為數不多讓他感受到真摯善意的人,那麽好的一人,自己卻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

許之行懊悔地呼出一口氣,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不配得到其他人的善意。

“怎麽了?”傅然的聲音打斷了他。

許之行將心裏情緒全部壓下,迅速調整好狀態:“沒事,就……有點頭疼。”

“頭疼?怎麽會頭疼?哪個位置。”

眼看傅然的手就要伸過來,許之行連忙按下:“昨晚沒睡好而已,沒什麽大事。”

傅然:“我也沒太睡好,陳文那小子天天說夢話,他要是今天再說,我就拿膠帶把他嘴粘上。”

許之行嘴角上揚,似是被傅然的話逗笑,但沈重的心思很快將嘴角又拉了回來。

上完下午最後一節課,許之行直接回了宿舍,給傅然做晚飯,鍋容量很小,功率也不大,只夠做一人份,所以傅然便自報奮勇地去食堂把許之行的飯打包回來,等回宿舍剛好一起晚飯。

傅然一個人來到食堂,裏面人很多,他站在隊伍末尾,排和排之間挨得很近,旁邊人說什麽話都聽得一清二楚,閑得無聊開始東張西望起來,忽然旁邊兩個女生的對話闖進他的耳朵。

“這個彈琴的是咱們那個年級第一吧。”

會彈琴的年紀第一,這不就是許之行麽,於是傅然把耳朵豎了起來。

“聽說那個店現在都火了,好多人去打卡,有的人就為了看他一眼。”

原來又是許之行兼職的視頻,這件事他知道,有很多人偷拍許之行彈琴,然後發在了網上,那些視頻他看過,有幾個熱度還挺高,傅然不禁驕傲。

許之行彈琴時專註的模樣將本就熠熠生輝的他襯得更加光芒萬丈,那畫面他這輩子都無法忘懷。

女生接著道:“現在那家店已經是網紅店了。”

這個傅然倒是不知道,沒想到洲哥的店成了網紅店,洲哥應該高興壞了,等有空自己高低得去瞧一眼。

“不過他已經有對象了,好可惜。”

傅然眉毛一揚。

對話仍然繼續著。

“有個網紅要追他,都追到了線下,他說他不是單身。”

“好羨慕,這得是多大的福氣能和許之行在一起,這個女生好幸福。”

“不是女生。”

“啊??”

“嗯,有人扒出一段視頻,好像是在一個露天餐廳,有人拍流星不小心拍到他和一個男生接吻。”

“天吶,這麽帥居然是同性戀,咋想的……”

兩個女生打完飯後轉身離開,聲音也漸行漸遠,傅然呆楞在原地,那三個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可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如此刻刺耳。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那天居然被拍了下來,回宿舍的路上他搜索了一下,竟真的找到了那天的視頻。

他仔細看著畫面,反覆拖動進度條,鏡頭很清晰地拍到了他們的臉,雖然是黑天有些模糊,但如果是認識他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止拍到了他們接吻,就連接吻後的畫面也拍下來了一小部分。

是他離開後的場景,視頻裏許之行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頭緩緩垂下,像是被什麽壓彎了脊柱,僅僅這一個片段便讓傅然心如刀割,手指不自覺地放在屏幕上,似乎是想要透過屏幕觸碰那時的許之行。

到這裏視頻戛然而止,胸口的窒息卻沒有隨之消失,他收起手機楞在原地。

許久,宿舍大門被推開,溫熱的水蒸氣伴隨著香味撲面而來,不遠處的許之行袖子高高挽起,手中的筷子在鍋中來回翻攪。

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戶落在許之行的肩頭,此時的他眉眸柔和,眼中盡是為喜歡人做飯的幸福,這和視頻裏的那個快要雕零的他判若兩人。

然而他越是滿足,傅然越是心疼,他走過去從後面把人抱住,對方以為他餓了,反手摸了摸他的頭:“別急,馬上就好。”

語氣依舊是溫柔的不像話,好像不管遭受什麽他都會老老實實地咽下所有的委屈,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許之行。”

“嗯?”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

傅然猛吸了一口許之行身上的氣息:“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許之行嘴角上揚:“嗯。”

傅然:“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也不會再留你一個人。”

許之行拖著長音哄道:“好。”“我相信你。”

傅然還想要說什麽,門嘭的一聲被踢開,陳文抱著球走進來,進門直奔自己的書桌,完全沒註意這邊的兩個人,傅然不情願地松開了手。

忽然他想起什麽轉過頭:“對了,傅然,下面有人找你,叫你去打球。”

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了體委的聲音,許之行的眸光暗了暗,傅然走到窗邊,朝著下面的人大聲道:“馬上,十分鐘。”

許之行將煮好的菜肉撈出,低垂著眼:“去打球?”

傅然立刻拿起筷子,也顧不得吹就往嘴裏送:“和體委說好了,以後每天和他們打會球,不光得減肥,也得鍛煉鍛煉,聽說招飛還有體能測試。”

聞言陳文側目:“你也要招飛?”

傅然:“是啊,怎麽,你也有興趣。”

“那當然,這可是好機會。”說完陳文眼珠一轉:“不過你身高超了吧。”

傅然:“放心吧,沒超,剛好在線上。”

陳文沒再說話,只是把腳邊的球踢到了一邊。

這對於學習並不突出的同學來說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況且沒有幾個男生能抵擋得住沖上雲霄的誘惑。

寢室多了兩個準備參加招飛的舍友後,連氣氛都發生了變化,陳文文化課差,往常周末都會回家,然而這個周末卻留了下來,平時單詞看都不看一眼,如今竟在宿舍背起了單詞,傅然也沒閑著,白天覆習功課,空餘一有時間就健身。

這天許之行剛結束一天的家教,回到宿舍,一進門就看見傅然躺在瑜伽墊上,做著卷腹。

害怕打亂呼吸節奏,在他進門時,傅然只是朝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這與往常熱情的迎接落差很大。

所以在對方收回視線以後,許之行的目光並沒有離開,反而留戀地往下游走。

傅然純白的T恤已經汗水浸透大半,下層的麥色的皮膚若隱若現,脖頸上的汗水滑過鎖骨,在燈光的照耀下比春水更讓人心神不寧,許之行觸電似的彈開視線。

然後假裝鎮定地走向自己的書桌,然而傅然健身的位置就在身後,喘息清晰得像是撲在耳邊,幾個回合下來,許之行渾身上下已經被這暧昧的聲音催熟、催熱。

他清了清嗓子,雙手緩緩握緊,努力壓抑著,於此同時陳文背單詞的聲音忽然傳來:“restraint、restraint克制、克制。”

念經一般的重覆簡直是專門點醒許之行的清心咒,清他的邪念,咒他的心魔。

這讓他在心裏忍不住懺悔,陳文也好,傅然也好他們都在為自己的目標奮鬥著,然而在這樣勵志的氣氛下,自己竟生出了齷齪的想法。

做完最後一組傅然長呼一口氣,隨即拍了拍許之行的椅背:“給我倒杯水。”

聞言許之行將水杯遞過去,期間不敢再看傅然一眼,正打算回過身,一直待在床上的陳文忽然下床,朝著他們走來。

眼睛看著傅然道:“你這是練的啥。”

傅然拍拍腹部:“核心。”

陳文:“有用麽。”說著蹲下掀開了他的衣服。

傅然:“練了肯定有用。”

許之行冷眼看著這一切,那種煩躁再一次襲來,不猛烈,但卻猶如雪崩前的最後一片雪花。

在事態變得無法收拾之前,他猛地起身,旁邊兩人投來詫異地目光。

許之行:“我去洗澡。”說完拿著東西逃離了宿舍。

每個樓層都有一個公共的浴室,他快速進去,隨便找了一個沒人位置,拉上浴簾,打開了淋浴。

冷水從頭淋到腳,大腦逐漸清醒,可越是清醒,越是羞愧,越是覺得自己糟糕透頂。

積壓在體內的煩悶無法排解,在被逼瘋的前一秒,他一拳捶在瓷磚上,很快手骨傳來劇痛,疼痛讓他恢覆了冷靜,正打算深吸一口氣,一只手忽然握住他的肩膀,伴隨一陣扭轉力,被強行轉過身,一回頭便對上了傅然擔憂的目光:“怎麽了,看你著急忙慌的跑出來。”

一邊詢問一邊按揉著他剛剛捶在墻上的那只手,傅然進來的急,連衣服都沒脫,身上還穿著剛才那件白襯衫,現在已經被完全打濕。

此時的他也發覺了不正常的水溫:“水怎麽這麽涼。”說著把人從花灑下拉了出來,淋浴間不大,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近得幾乎快要貼上。

傅然又問了一遍:“怎麽了?和我說說唄。”

然而許之行依舊老樣子,低著頭不說話,傅然不自覺地蹙起眉,剛要和往常一樣繼續追問直到撬開對方的嘴時,一雙潮濕的眼睛突然和他對視。

近距離之下,那眸中的勉強與不願被無限放大,大到足以將他拖進自責的漩渦。

頭頂年久失修的白熾燈不停閃爍,淅瀝的水聲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尤為嘈雜,像極了旁人的竊竊私語,聽的人心煩意亂,在這樣昏暗囂雜的環境下,許之行沒說話,只是再一次緩緩垂下了頭。

看到眼前的一幕傅然瞳孔驟然一縮,許之行現在的模樣簡直和那段視頻裏的樣子如出一轍,心疼穿膛而過,他忍不住反思:我……是不是在欺負他。

如果沈默是許之行的安全狀態,那麽強行讓他張嘴不就是一種隱形的暴力。

想到這兒傅然的胸口一沈,不久前的諾言就像一記耳光猛地甩在臉上。

他立刻伸手把人攬在懷裏,手安撫似的撫摸著許之行的後背,溫柔的聲線裏夾雜著愧疚:“沒關系,不想說就不說了。”

看懷裏的人沒反應,他接著道:“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你想說了,我隨時願意聽,但如果一直不想說,也沒關系,就按照自己最舒服的方式來。”

說著他把人放開,待能看清彼此的臉後,伸手撫平了許之行越擰越深的眉頭,忽地落下一吻:“好了,繼續洗吧,不過……”

緊接著長臂一伸將水溫調至正常:“不可以洗涼水澡。”

說完正欲轉身離開,然而手剛碰到簾子,腰便被身後人牢牢抱住,動彈不得。

許之行的頭靠在他的耳側,聲音微弱但足夠清晰:“我最近……很討厭自己,看到你身邊圍滿人,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

傅然先是大腦宕機般的站在原地,當他將許之行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仔細地咀嚼了一遍後,嘴角是無法抑制的上揚。

“我還會在不恰當的時間地點對你產生無法克制的沖動,像動物一樣,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很糟糕。”

許之行一股腦地全盤托出,他的嗓音低沈而卑微,如同告解的罪人。

然而懷裏的人卻沒有絲毫反應,當他難過得正打算地收回手臂時,傅然忽然猛地轉身,速度之快把他嚇了一跳,只見眼前人呼吸急促得如喘息,胸膛拼命起伏著,比暴風雨前的海浪還要驚心動魄。

許之行小心翼翼地擡高視線,就在二人視線相撞的瞬間對方立刻強勢地欺壓而來,他一時不備,被逼的節節後退,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瓷磚,下一秒傅然欺身貼上,與此同時一個熾熱的東西抵上了他的大腿根。

騰空而起的水蒸氣將兩人緊緊包裹,霧氣氤氳,視線模糊,傅然緩緩開口:“感受到了麽,我和你,是同類。”

暧昧的聲線比水霧更加飄渺濕潤,他並不是給許之行帶來寬恕的神父,而是與其共罪的愛人。

傅然:“你有沒有想過,你覺得自己糟糕,是我想看見你糟糕的樣子,糟糕的人是我,不是你。”

浴室很小,卻足夠容下他們的放縱,每一滴從對方身上滾滾而來的暖流都是彼此的聖水,在這裏,他們為對方釋放了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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