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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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許之行回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年關,再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宿舍樓裏的其他同學不管哪個年級的都已經全部離校。

等到了三十那天,連樓下的門衛大爺都回家過年了,除了他們兩了所有人都有家可回。

許之行拿著臟衣籃站在走廊,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射進來,眼前是兩排房門緊閉的宿舍,裏面全都空無一人,周遭安靜好像都能聽到灰塵在飛揚的聲音。

許之行深深呼出一口氣,比呼吸重,比嘆息輕,他繼續朝著洗衣房走去,拖鞋的拖沓聲填滿了走廊,可他依舊感覺周圍靜得人心裏發空。

當他一個人獨處時曾經那段暗無天日的記憶總會時不時得朝他襲來,他並非堅不可摧,只是那個時候他連呼吸都覺得浪費時間,更不會有時間去細想在自己身上發生的種種。

可現在只要一閑下來,那段過往就會被一遍遍反芻,被掩藏在疲憊之下的痛苦也被一次次放大。

他本以為自己經走出了深淵,低頭卻發現,原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直在自己胸口。

倏然,一陣急促的跑步聲打斷了他,緊接著背上一沈,傅然跳上了他的後背,恰如一束光照在身上。

傅然:“幹嘛去。”

許之行:“過年了,把咱倆的臟衣服都洗了。”

傅然的聲音拐著幾個彎:“我男朋友真賢惠。”說完在許之行的臉上咬了一口。

似乎是覺得親吻太淺嘗輒止,傅然最近開始把親換成了咬。

他每次都是許之行不喊疼不松口,像個小狼崽,一開始許之行還會認真的喊痛,後面便越來越隨意,因為只要他一出聲傅然就會立刻停下來。

傅然看著許之行臉上的牙印壞笑,許之行縱容的看著他,寢室樓的人越來越少,他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以往在宿舍以外的地方他們都小心翼翼,而如今便可以像普通的情侶那樣,肆意的觸摸、親昵,換個角度想想,這段時間他們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自由。

傅然用他豐沛的愛意肆意地澆灌著許之行內心的空洞,臟衣服在洗衣機裏翻滾,舌尖在彼此的口中打轉。

許之行把傅然抱在洗衣機上,下一秒虔誠地擡起頭著頭,準備好承接傅然,接受著他的愛,期待著在救贖與自救中重生。

洗好衣服,打掃完宿舍天已完全黑透,可他們的年夜飯還沒有著落,宿舍做不了飯,去飯店的話這個時間也訂不到位置了。

兩個人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去了超市,由於是除夕,學校周圍的超市全都關門,他們走了好遠的路才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

除夕晚上的街道空無一人,說句話都能聽見回聲,可此時的許之行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寂寥,因為他身旁的人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和他聊著天,許之行雖然話不多,但他的眼睛始終定格在傅然身上,即便是廢話,可每個字依舊聽得認真,眼睛閃耀的光勝得過天上的星。

走進超市,果然和預想中的一樣空曠,但兩個人依舊興致勃勃地推出旁邊的購物車。

許之行推著車,傅然在一旁一邊挑著零食,一邊規劃著待會怎麽把桌子拼起來,電腦怎麽擺。

傅然:“咱們幹脆打地鋪吧,把床墊拿到地上,拼在一起,地方還寬敞,凳子也拼一起,電腦放上面,反正春晚也就聽個響,咱倆到時候一起打游戲,我給你輔助,放心,有我在誰都近不了你身……”

傅然興奮地嘴上說個不停,光是聽著描述許之行就幸福的渾身發軟,怎麽能這麽幸福,他不敢想如果沒有傅然,這個年該怎麽渡過,現在的他已經被傅然慣得哪怕片刻的寂靜都會黯然神傷。

可明明前幾年那樣糟糕的日子他也照樣挺了過來,記得最慘的時候他在烤肉店後廚一邊刷廁所一邊過年,對於那時的他而言,能活著就是好的。

很難想象這樣極致的脆弱和堅強竟會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一旁的傅然忽然目光一定,好像發現了什麽,還是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他眼睛一轉開口道:“咱們分頭行動吧。”

聞言許之行轉過頭:“不一起麽。”

傅然:“我剛才聽到超市快關門了。”

許之行:“有麽,我怎麽沒聽見。”

傅然:“有,快去吧,要不趕不上春晚,多買點自己愛吃的,十分鐘以後咱們在收銀臺集合。”

許之行推著購物車,嘴裏小聲嘟囔著:“你又不愛看。”

看到人走遠後,傅然立刻掉頭跑向剛剛路過的一個貨架,站定,看著上面琳瑯滿目的彩色小盒子,認真挑選起來,可眾多的品類讓他一時犯了難。

傅然:“選哪個呢……”

正當他一籌莫展時,一道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選好沒?”

傅然嚇得渾身一緊,轉過身,一個長相出眾的年輕男人站在他身後,趁著他側過身,男人將手伸向剛好被他擋住的那一排,拿好東西後扔進了自己的購物籃。

傅然盯著男人拿走的那一款開口道:“這個比其他的好麽。”

聽到他的提問男人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饒有興趣地打量了傅然一番,接著眉毛一挑:“第一次?”

沒想到對方這麽直接,傅然尷尬地輕咳一聲,然後聲音不大不小道:“嗯。”

男人右邊嘴角向上一揚,隨後拿了一個相鄰的款式,塞進傅然手裏:“第一次就用這個,潤、薄、滑。”

傅然如獲至寶地接過男人手裏的東西,反覆研讀著上面的產品介紹,男人看著傅然什麽都不懂的模樣忽然來了興致:“第一次光有這個可遠遠不夠,這可是你邁向大人世界的第一步,所以很關鍵,一步錯步步錯。”

聽到這番言論,傅然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那我該怎麽辦。”

接著男人又拿起了貨架上的一個瓶子:“還需要這個,當然還有至關重要的一樣東西,不過這裏沒有。”

傅然莫名緊張起來:“什,什麽東西。”

男人貼近他,壓低了聲音:“一個能讓男人昂首挺胸,屹立不倒的東西。”

神秘的對話繼續著,然而許之行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傅然。”

看到許之行,傅然立刻把手裏的東西藏到身後:“啊,在呢。這麽快東西就選好了?”

許之行:“我沒有什麽想買的,還是一起吧。”

“小許?”

一旁的男人忽然開口。

看清楚人後許之行臉上露出驚喜地笑容:“洲哥,好久不見。”

洲興在許之行之前就辭了職,據說是自己出去單幹,這樣算來兩個人已經好久沒見了。

許之行:“好巧,能在這兒碰見你。”

洲興:“我店就在這兒附近,你怎麽大過年的還出來逛超市。”

許之行:“我現在住在學校。”

說到這他忽然把頭轉向傅然,於是介紹到:“這位是洲興,我們都叫他洲哥。”隨後頭轉向對面接著道:“這位是傅然。”

下一秒兩個人尷尬對視,許之行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兒:“你們,認識?”

傅然幹笑道:“哈哈,怎麽可能,剛認識。”

洲興也迎合著:“就是,怎麽可能。”緊接著不知道洲興是不是故意,明知道傅然手裏拿著不可告人的東西,卻還是伸出了手:“初次見面,我叫洲興,是家酒館老板。”

傅然先是楞了一秒,然後在洲興的壞笑中將手裏的東西快速裝進衣服口袋,這才握了上去。

這一幕看得洲興忍不住憋笑,不過他也沒繼續逗弄傅然,收回手後看向許之行道:“要不你們上我那過年吧,我一人在店裏過年也是無聊,人多點還熱鬧些。”

聽到對方這麽說,許之行自然是願意,遇見洲興他是打心底裏心裏很高興,自己打過工的地方那麽多,洲興是唯一一個真心待他的人。

許之行轉頭看向傅然詢問道,“可以麽。”

傅然:“可以啊,只要咱倆在一塊,年在哪過不是過。”

聞言許之行的臉上露出深深的酒窩,而這一笑也讓洲興看出些端倪。

臨走前,趁許之行轉身,傅然手疾眼快的把兜裏的東西放進了洲興的框裏,擡頭就看見傅然雙手合十小聲道:“幫幫忙,錢回頭轉你。”

洲興的店離這兒不遠,這條街走到頭再轉個彎就是,很快三個人就到了店裏。

這家店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寬敞,一樓營業區,二樓是生活區。

洲興走到吧臺,打開上面的大屏電視,操作臺上放著還沒收的調酒工具,“幸虧你們來了,不然我待會就該洗洗睡了。”

許之行和傅然走過去,坐在吧臺前,洲興條件反射似的拿起吧勺,“正好幫我嘗嘗研制的新品。”

“我幫你嘗吧,他喝不了酒。”此話一出洲興便詫異地看向許之行,而對方也朝他投去一個求助的目光。

記得兩個人還是同事的時候,自己調制出的好多新品都是許之行幫忙品嘗,還有一部分連名字都是他起的,其中有一款當時在店裏就特別火。

所以與其說不能喝酒,倒不如說不能被灌酒,可有誰願意被灌酒呢。

傅然被電視裏小品的聲音吸引,並沒註意到他們這邊的眼神交流。

許之行朝洲興使了使眼色,在魚龍混雜的地方呆了那麽久,洲興早就混成了人精,瞬間就懂了他的意思。

許之行很沈溺被傅然維護的感覺,也不想打破如今在對方心中的模樣,他轉頭看向傅然,只要能呆在他的身邊,哪怕要裝一輩子,他也願意。

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讓洲興不得不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剛認識的男生,“對了,你叫傅……”

在超市的時候光顧著遮掩,沒聽仔細。

傅然轉過頭:“傅然。太傅的傅,悠然自得的然。”

洲興小聲重覆著,忽然想到了什麽,接著是個了然於心的笑,“不錯,好名字。”

原本只想調制新品給他們嘗嘗,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片刻後,一杯酒推到傅然面前,濃郁的咖啡與清冽的龍舌蘭混合在杯底,透過中間的果酒,與此同時一團藍色的火焰在上方搖曳著。

傅然:“哇,酷啊。”

而一旁的許之行卻覺得眼熟,想起來的瞬間立馬緊張的看向洲興。

傅然:“這酒叫什麽。”

洲興當然註意到了許之行的目光,於是故作思索道:“之前還沒想好名字,現在想好了。”

傅然:“叫什麽。”

洲興:“覆燃。”

傅然蹙眉:“什麽意思,怎麽跟我同名。”說著轉頭向許之行,眼神像是在告狀。

洲興:“是浴火重生,死灰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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