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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待忙完老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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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待忙完老太妃……

待忙完老太妃的喪事, 寧榮兩府終於能松口氣時,賈政又被點去督運糧草至西北道。

這不像上次賈雨村私下的建議,而是正式的任命, 自然不可拒絕。賈政很快又收到了封嚴的信件,原來正是封嚴舉薦了賈政。

賈政本以為是被人陷害,所以心中略有不安,但詳看了封嚴的叮囑後,心中很快安定了下來。與他同行的是李師德,賈政從揚州回來後接替了他郎中令的職務,而李師德升到了兵部做郎中令。

據賈政與他的接觸,此人不是個心思深沈,暗藏奸詐的人, 與他共事,賈政便不需要太過防備。

事出緊急, 二人商議後,只待糧草準備齊全就出發。只是家裏一團亂麻, 賈政實在也放心不下。自然免不了好一番殷切叮嚀, 又暗中吩咐手下的人好生留心榮寧二府的事情, 若有意外,可以先向林如海通報。

孩子們雖不舍賈政奔赴戰場,但也知道無法改變, 只能各自送了一些親手做的小禮物, 讓賈政隨身帶著,圖個平安吉利。

寶釵卻很冷靜, 她見姐妹們已有些控制不住的悲傷要表現出來,自己反而越發沈穩,便自己私下來到賈政的書房, 拿出一張銀票遞給姨夫,猶豫道“我雖知道這樣不合禮法,但姨夫孤身在外難免遇到急事,所以我想···”

“難為你想的這樣周到!”賈政很是感動寶釵的一片真心,就認真接過她的銀票,正色道“眾姐妹裏面,只有你和探春我是最放心的。府上的事情你多少也知道一些,近來大老爺那裏也有不少麻煩事。所以我想麻煩你幫忙協助,還有你姨媽那邊,她若精力不濟或者心思郁結,你和母親也可寬慰一二,這樣我便再沒有不放心的了!”

賈政完全是將寶釵當作於自己平等的成年人在對話,寶釵自然也感受到了,便正色回道“姨夫放心,我本來也想這樣的,您對我們家的幫助巨大,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賈政笑著摸了摸寶釵的頭,又道“哪裏有什麽本分不本分的?你雖比姐妹們更成熟,但長輩們都不想你給自己戴上太重的道德枷鎖,你能明白嗎?”

寶釵又點了點頭,說道“其實這都是我心中真正想做的,無論是幫助鳳姐姐,或者是幫助司棋,我並沒有覺得這些事情是負擔···”

“這樣就更好了···”賈政笑道,心裏也很是讚賞寶釵這樣的性格,又道“咱們去你姨媽那邊看看她忙什麽呢!”,又小聲說道“一會兒她若是喋喋不休的,你可要幫我說幾句話!”

賈政本來以為王夫人少不了憂慮,但沒想到她神情卻很平靜,只是親自帶著錦屏為賈政打點行李,看起來並沒有很擔憂。

賈政和寶釵相視一笑,都沒說話。此時探春又帶了姐妹們過來王夫人處,賈政也收起了滿腹的離別愁緒,和孩子們認真玩了起來。

當晚又在花廳裏擺了三桌宴席,都是家中至親,一起用罷飯,便玩起了擊鼓傳花的游戲,鼓聲停時,花落到誰手中,便講一個笑話,人人都可參與,可謂是雅俗共賞。

賈政自薦擊鼓,所有人都很投入。新鮮的楊柳枝從一雙雙手中經過,又短暫停留,每人都想出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

賈政很公平地讓每個人都有機會講笑話,待所有人都輪過一遍後,孩子們又起哄道“老爺耍賴!他自己還沒有講呢!”

“既然如此,少不了你也要講一個了!”賈母也笑道。

“那有何難?我肚子裏的笑話沒有上千個,也有上萬個!”賈政笑道。

“舅舅喝醉了,說話顛三倒四起來了!”黛玉笑道。賈母將黛玉摟在懷裏,祖孫二人笑盈盈看著賈政。

賈政輕咳一聲,就開口講了“有一個男人,他非常怕老婆,每日總是早早就回了家,唯恐被老婆責罵···”

賈政剛說了半句,寶玉就撲哧笑出了聲。

賈政看一眼寶玉,他和探春兩人正半靠著王夫人呢。

賈政笑了笑就繼續道“有一日這人因為公事要與同僚去喝酒,直喝得半夜三更才回了家,他很心虛,擔心老婆沒睡著。”

“這人就叫來丫鬟問了問,誰料丫鬟卻說太太早就睡了,這男人就放了心,一頭栽到了書房也睡覺去了。誰知次日一早這男人剛睜開眼就看到老婆在他旁邊坐著,他立刻害了怕,便說道‘昨夜我被鬼抓去喝酒了這才回來晚了!’”

“他老婆也沒有不信,只說道,‘你昨晚沒有回來,我都沒洗腳呢!’這男人立刻會意,下了床自己去打了盆熱水,就挽起袖子給老婆洗腳,還說道‘昨日拉我去喝酒的小鬼告訴我說今日必有喜事發生’,我現在才知道他說的喜事就是給老婆洗腳啊!”

賈政說罷,眾人早就笑的不行,他又細看王夫人神色,她只是低著頭,賈政無法看清。

“這個笑話好,也許一會兒就有小鬼拉著父親去喝酒呢!”寶玉說完,忙躲到了賈母懷裏,嘻嘻笑著不敢擡頭。

“你成日裏那樣嚴肅,怪不得孩子們聽你講笑話就笑成這樣!”賈母也指著賈政笑著。其實賈母只是不太知道賈政私下裏和孩子們的相處模式罷了。

又玩笑到了四更天,眾人才散了。賈政牽著探春,又和孩子們說笑,一路散著步往回走,王夫人在身後跟著。賈政夫婦又親自將孩子們送到屋裏這才回到屋裏歇息了。

燭火都滅了,四下寂靜,王夫人此時側身躺著,背對賈政。

“剛才講的那個笑話如何?”賈政輕聲道,他見王夫人沒有回答,便以為她睡著了,只好閉上眼睛不再打擾。

“講得不怎麽樣···”王夫人的聲音忽然悠悠傳來。賈政便從背後抱著夫人,輕笑道“我再給你講一個?”

王夫人卻搖搖頭,說道“老爺當著那麽多人偏講這樣的笑話,直像是故意在說我呢!”

賈政怕夫人誤會,忙輕手將她肩膀扳了過來,自己又半撐起身子,細看夫人的神情,解釋道:“並沒有那樣的意思,只是想對夫人說不要為我擔心,我無論在哪裏,總會記掛家裏的···”

他看王夫人閉著眼睛,便輕撫夫人臉頰,柔聲道“上戰場有死有傷的,老太太雖然嘴上不說,心裏不知道多麽擔心,況且史家二老爺也是在那裏遇難的···”

賈政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們都擔心我,我能做的只能是盡量讓你們開心一點,其他的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說罷,賈政自己心裏也不舍起來,就抱著夫人沈默了一會兒。

“元春來了封信,我沒有告訴你···”王夫人忽然說道。

“她說什麽了?”賈政輕聲問,又靠在夫人肩頭,雙手緊抱著她。

“她說戰事覆雜,要老爺多多留心。”王夫人說道。

“我也想到了,明日寫信回給女兒,也讓她多多珍重。”賈政說道。

“先前給老爺的那串佛珠還在嗎?”王夫人問道。

賈政點點頭,回道“當然在了,我貼身放著呢!”

“這串佛珠是我少時在金陵雞鳴寺求來的,這麽多年我一直帶著,住持說可以逢兇化吉,遇難呈祥,我也覺得很是靈驗,老爺一定貼身帶著···”王夫人輕聲解釋道。

“你總是更相信和尚的話,偏偏我···”賈政剛調笑半句,就看到夫人神情不對,忙解釋道“我再不那樣說話了好不好?只是看你緊張想要寬慰你,沒有半點其他意思!”,又看夫人略有緩和,便補充道“我知道你的心意,自然不會辜負的···”

在賈政以為王夫人已經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她低聲說話“家裏的事你不要操心,在外面只管照顧好自己,早點回來···”

“我知道了,睡吧···”賈政輕輕拍著著夫人脊背,低聲哼了一首金陵小調。音樂似乎讓人更能回想起過往的時光,賈政與王夫人漸漸睡去了。

過了兩日,賈政便要出發了,他又留了封信交給探春,並叮囑道:若是大老爺仍要讓迎春出嫁,就打開這封信看了,裏面自然有解決辦法。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隊伍從京城出發,二十天後,已逼近西北道,預計再有五日就可抵達葉榆城。

原本是初夏時節,只是越往西北走,目之所及荒無人煙。戈壁灘上偶爾可見幾簇梭梭草,算是難得的綠色。

進入西北道後,又遇到了西北地區常見的沙塵暴,賈政只好吩咐隊伍停下腳步,暫時紮營,不可貿然往前。

“據當地向導所說,此地的沙塵暴都是在傍晚就停了,只是明日如何情況卻不好說。”李師德看到賈政已吩咐完夥頭軍生火做飯,便過來與他說明情況。賈政雖是副手,李師德也很尊重他。

賈政回過神來,說道“為了穩妥,我以為咱們還是待沙塵暴徹底過去了再動身比較好。”

李師德點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麽想的。”二人說話間又回到了帳篷裏,各自坐下了。

“存周這兩年來倒是經歷了許多事情···”李師德忽然開口問道。

賈政笑了笑,回道“在揚州那兩年的確發生了很多事···”

“遇到九死一生的情況時,你也害怕嗎?”李師德又問道。

賈政便想起了那次被水匪綁去的經歷,卻笑了笑,說道“所謂富貴險中求,我若不那樣冒險,恐怕也難以辦成什麽事情。只是害怕總是難免的,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若當時有什麽閃失,我也不能坐在這裏和你閑聊了···”

賈政一番話皆是肺腑之言,李師德聽後也很開心他這樣的坦誠,便也說道“我為官多年還沒有上過戰場呢!只是聽封尚書傳來的一言半語,這差事很不好做!”說罷,自己也重重嘆了口氣。

“你我二人還算幸運的,只需要坐鎮後方,再看看那些負重步行的士兵們!他們的性命在戰場上實在太脆弱,難道他們的命就如此貧賤嗎?”賈政說罷自己卻搖了搖頭。

“所以你才對士兵們這樣寬柔,早就聽說你素來仁慈愛民,如今與你共事我也親身看到了!”李師德真誠說道。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和普通士兵們同吃同住的,況且你又從不體罰他們···”李師德嘆道。其實在他心裏,一直以為帶兵打仗定然要恩威並施,只有懲罰到位了,士兵才會聽話,對於賈政的做法,他雖不讚同,但沒有遇到大事,也就沒有阻攔。

賈政卻搖了搖頭,喃喃道“我想只是出於一種彌補吧···”

李師德不解,便看向賈政。

“眼看著與你同行的生命即將走向死亡,我不由得想做些好事彌補他們···”賈政說罷,搖搖頭笑了笑,又道“全當是我多愁善感了吧!”

雖然押運糧草的將士們不是正規作戰的士兵,只算後勤人員,但若有緊急時刻,也需要他們上場作戰的,賈政也是第一次親自體驗這個時代的戰爭,不免有些掩藏不住的同情心湧了出來。

紮營三日,沙塵暴才散了,李師德便讓隊伍繼續前進。

賈政與士兵一起步行前進,還一直喊著號子鼓舞士氣。這邊士氣高昂,前面忽然有一人一騎跑了過來,卷起很大一陣沙塵。

斥候下馬報道“前面三裏外的連營村,村民攔了路不讓咱們過去!”

李師德看了一眼賈政,賈政會意,立刻問道“問清楚緣故了嗎?”

“他們說咱們的車馬會將他們的田地踩踏了,便用石頭堵住了路···”斥候回答道。

“你怎麽說的?”李師德又問。

“我們好一番勸解,說並不會走到田地裏,只是他們不聽,大人又告誡我們不許和村民發生沖突,這才趕來說明情況。”斥候又回道。

賈政很是滿意斥候的做法,便對李師德說“不如我先走一步,看能不能說得通村民?”

李師德有些猶豫,說道“這裏已離突厥地界很近了,存周還是不要孤身犯險,萬一遇到突厥人,恐怕···”話沒說完,賈政便明白他的意思。

李師德擔心賈政像史鼐和錢玄武那樣被突厥人擄走,慘遭不測。

賈政正欲解釋,忽然聽到前面有人喊道“村民將路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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