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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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

立了秋之後天氣便沒有那麽燥熱了, 除了正午頭的太陽還有些毒辣以外,早晚算是比較涼爽了。

隊裏每次開大會或者是組織隊員學習都是在晚飯後,天氣悶熱的時候, 大家還有些煩躁, 如今這一涼快下來,隊員們也沒有那麽不願意出門了。

即使陳保國在前面千篇一律地號召大家幹活時要心往一處用,勁往一處使, 也絲毫不影響底下人傳八卦說小話的熱情。

這天的大會陳保國像往常一樣做完了他秋收前的動員,隨即清清嗓子, 砸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夏天就快要過去了, 這幾個月大夥都辛苦了,天天頂著大太陽幹活, 公社領導們都看在眼裏, 考慮到隊員們這段時間以來的辛勞, 公社領導決定在各個生產大隊輪番播放一場電影, 算是慰勞大家夥的付出。希望隊員們在接下來的秋收裏繼續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 按時完成收割任務,不要辜負黨和人民的希望……”

陳保國的大道理還沒說完, 那些原本已經準備起身的隊員們聽到電影兩個字,立馬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一個個雙眼放光地盯著陳保國。

“大隊長,真的要給咱們放電影?是什麽電影?”

“什麽時候能放?我娘家侄子前些天還和他對象去縣城看過一場電影, 叫什麽來著, 我給忘了,反正他說可好看了。”

“……”

這麽七嘴八舌地追問下來,陳保國的結束語是徹底說不下去了,只得耐著性子一一回答了隊員們的問題。

“公社領導都說要放肯定會放的, 挨個大隊走一遍,咱們大隊排到了這周五晚上,這回放的電影叫地道戰。”

“對,就在這裏放,那天可以早點下工,吃完晚飯大家夥來這裏等著就行了。”

這消息一經確認,底下的隊員們瞬間沸騰了,實在是如今的娛樂活動太過匱乏了,好不容易能看場電影,隊員們這興奮勁兒就跟過大年時沒啥差別。

“地道戰?這電影我還沒看過,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說的跟你看過別的似的,大家夥不都沒看過,再說電影還能有不好看的?”

那些住在城裏的人還有機會上電影院看個電影什麽的,他們這些農村人就算去了城裏,一般也舍不得花那個錢。

“我得把我壓箱底的那件齊整衣服拿出來曬曬,可惜去年過年新做的那件是個襖子,現在沒法穿。”

“讓你看電影,又不是讓你演電影,你穿那麽好做什麽?”話雖這麽說,這人也打算回去扒拉扒拉自己的衣服,好歹找件兒齊整的出來。

“說起地道,咱們村地主家那祠堂裏不是還有個地道嗎?是不是跟那個一樣的?”

他們如今開大會的地方正是村裏的曬谷場,這裏平整地方也大,他們村解放前的時候有一個大地主,真要說起來如今的曬谷場其實就是人家家的後院,當時那宅子還是三進的呢,後來地主一家都去國外了,宅子也就荒廢了下來。

隨著後來的戰爭和這些年的破四舊,宅子都被拆完了,磚瓦都被大家分了去,只留下這個院子當成了曬谷場,還有一處舊祠堂,那祠堂沒拆也是因為大家夥覺得那裏面從前供著不少牌位,看著陰森森的,隊裏的老人多少有些迷信,便留著那間屋子沒有拆,那祠堂就在曬谷場旁邊不遠處,平時也沒什麽人會去。

接下來的兩天,隊員們有事兒沒事兒都在討論著放電影的事兒,對即將播放的地道戰很是期待。說起地道,免不了就有人議論起那間舊祠堂下面的地道,那地道還是從前那戶地主人家在的時候建的,入口就在祠堂下面,估計也是為戰爭避難做準備的。

隨著那地主走後,早年間戰爭年月還有人在那裏躲藏過,解放後便沒了什麽用處。為了防止有孩子玩耍時掉下去,那個地道口便被隊裏人用石板擋了起來,此後好些年都沒人提起了,這回也是因為要看的電影剛好是地道戰,才又被人想起了這一出。

不過別人說起也就是茶餘飯後地閑聊幾句,陳來寶則不然,他聽了這事兒後就對祠堂下面的地道上了心,只因那紅燒肉沒能兌現後,許瑤不是好些日子沒理他了嗎?把陳來寶急的是抓耳撓心的,前些天還纏著他媽,硬是又要來了兩塊錢,給許瑤又買了個雪花膏。

許瑤之前一直抱怨幹農活太累,她的皮膚都變粗糙了,這回陳來寶專門買了個上海女人的牌子,就為了討許瑤的歡心。

這雪花膏是買好了,陳來寶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送出去,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去找許瑤,怕許瑤一個不高興再當眾給他沒臉。

這次放電影的事讓陳來寶覺得契機來了,那天晚上隊裏的人肯定都會到曬谷場上看電影,人一多亂糟糟的,他私下裏找許瑤就方便了。本來他只打算送個東西說說話的,可聽到別人提起了那破祠堂下面的地道,不由得靈光一閃,生出個大膽的主意。

他追求許瑤這麽久,再傻也能看得出許瑤不是很看得上他,是他自己一直不願意放棄。可如果出了什麽意外讓許瑤只能嫁給他呢?

這個念頭一起便怎麽也按不下去了,陳來寶思來想去一晚上,還是沒忍住這個誘惑,決定走個捷徑,先把媳婦娶到手再說,大不了以後好好對許瑤就是了。

他想的主意關鍵就在那舊祠堂下面的地道,為此他還提前去偵查了一番,把擋在地道口的石板也給搬開了,他發現那地道年久失修,裏面已經被從前倒塌的房屋砸塌了,只剩下短短的一截,雖然不甚寬敞,但裝下三兩個成年人還是沒問題的,而且洞口那處還挺深,往下的踏板已經腐朽了,掉下去後不借助工具很難爬上來,這一切都十分符合陳來寶的預想,只覺得天助我也,合該他娶上媳婦。

等到放電影那天晚上,他就把許瑤約到這裏來,地道的入口被他放上了幾根細細的樹枝,上面鋪了一層稻草,大晚上黑漆漆的,不註意根本發現不了這裏有個地道。許瑤又是外來的知青,對他們隊裏的往事本就不甚熟悉,就算聽隊員們提起了這個地道,也不會往心裏去的。

到時候他只要裝作沒站穩,往前一撲,帶著許瑤一起跌進這個地道裏就算完事兒了。黑燈瞎火的,他們倆孤男寡女滾在一起,等隊員們聽到動靜把他們倆撈出來,眾目睽睽之下,許瑤想不嫁給他都不行。

陳來寶對自己的主意頗為自得,就等著放電影那天的到來了,可以說是跟許瑤當初落水算計陳遠安那一出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倆人的腦回路倒是挺相似。

同樣期待這天的人,還有陳來寶的三姐陳桃子,要麽怎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陳來寶想要追求許瑤,追求不上就動了歪心思,陳桃子也不遑多讓。

她不是瞧上陳遠川了嗎,陳遠川卻沒瞧上她,還躲她跟躲瘟疫似的。陳桃子沒了辦法,便也想趁著放電影那天,把陳遠川約到舊祠堂去。

至於他們為什麽都盯上那舊祠堂了,誰讓曬谷場旁邊空置沒人的屋子就只有那一間,他們總不能去鉆玉米地吧。

不過陳桃子到底是個姑娘,相對來說含蓄些,倒沒想到搭地道什麽的,她只是想找個避人的地方和陳遠川談談心,要是能更進一步,拉拉手什麽的就更好了。到時候只要陳遠川願意跟她處對象,想來就是劉銀鳳反對也沒用。

不提陳來寶和陳桃子姐弟倆如何盼著放電影這天的到來,就是陳家人也一個個地都數著日子呢。

到了周五的晚上,陳家人早早地吃完了晚飯,都換上了自己能拿得出手的衣服,這才準備出發去曬谷場,就連劉銀鳳都把她壓箱底的那條紅頭巾拿了出來,惹得陳美妮十分不解。

“媽,大晚上的你戴條紅頭巾幹啥,晚上雖然比白天涼快些,可也用不著戴頭巾呀。”

這情商可以說是相當感人,劉銀鳳原本喜氣洋洋的眉眼都耷拉了下來,這時候就又顯出陳遠揚了,要麽他一直穩坐劉銀鳳心中第一的寶座多年呢,光靠那點先天“弱勢”哪夠。

“媽你別聽四妮的,都立了秋了,晚上還是有涼風的,你也上了年紀,多註意下保暖挺好的。”

“對呀,媽,你戴上這紅頭巾特別好看,瞧著比隊裏那些嬸子們精神多了,她們肯定都比不上你。”別的不說,陳遠川如果有心想哄人的時候,好聽話也是一串一串的。

果然劉銀鳳那耷拉下去的眉眼又重新揚了起來,也不打算再跟她那憨貨閨女計較了。她現在也想開了,深覺自己從前那些年都想岔了,四妮哪是在胎裏占了老五的養分,這死丫頭之所以生下來就壯實,完全是因為在娘胎裏光長個子了,沒長腦子。

她轉眼又瞧見了跑來跑去的陳冬冬,皺眉叮囑道:“冬冬,可不能再跟別人亂說咱們家裏的事兒了,不該說的話不能說,知道嗎?”

上次陳冬冬在外面把陳遠川抓野雞的事兒到處亂說,害得劉銀鳳那只下蛋母雞都為此犧牲了,所以哪怕冬冬作為劉銀鳳疼愛的大孫子,劉銀鳳過後也忍不住數落了他好久。

“知道了,別人不管問我什麽我都不說。”陳冬冬雖然年紀小,也知道上回自己闖了禍,這段時間都乖巧了不少,再也不敢在外面亂說話了。

眾人收拾好這便要出門了,一直沒吭聲的陳遠山這才走到陳遠川身邊,剛才幾人說的話,他都沒仔細聽,就盯著陳遠川身上這件從他那裏借走的衣服瞧了,這會兒還忍不住上前替陳遠川撫了撫衣服上的褶皺。

“大哥,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把衣服還給我?你都借走好久了。”

“快了,過兩天就還你。”陳遠川這回是真心的,其實他早就攢夠買衣服的錢和布票了,但這不是沒有由頭嗎?等他結了婚之後就好說了,到時候他做了新衣服就把身上這件襯衫還給陳遠山,要不是原主實在沒有能看的衣服,他也不樂意穿別人的舊衣服。

陳遠山一聽又是過兩天,頓時喪了氣,他現在也知道不能相信過兩天這種話了,因為在陳遠川這裏吃了大虧,弄得他最近都不太敢隨便占人便宜了,生怕又一不小心踩了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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