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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永嘉二十五年正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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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永嘉二十五年正月初八。……

永嘉二十五年正月初八。

大庸朝終於迎來了太子大婚。

那天天氣格外晴朗, 下了許久的雪終於停了。

整個盛京城都充斥著歡樂和熱鬧。

秦家更是喜氣洋洋,門口賓客絡繹不絕,賀禮更是堆積如山。

內院來來往往的仆從婢女魚貫而出。

秦姝落自清晨起就開始梳妝, 她一身喜服配上桃花妝,徹底將往日的清瘦和冷傲隱去, 只能讓人看見她身上的貴氣和端莊,待梳完妝便去大堂拜別父母。

“父親, 母親。”

魏粱雨瞧見她時,忍不住鼻尖一酸。

孩子終究還是長大了。

該出嫁了。

她哽咽著都來不及說話。

秦敬方也是背著人抹了抹眼睛,啞聲道:“孩子, 往後侍奉殿下, 用心勤謹……”

他很想像普通的父親一般交代幾句忠君俸主的話,可是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門婚事本不該如此。

千言萬語,秦敬方最後化作一句,“阿落,你定要開心啊。”

孩子,你的開心,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為官一生,所求也不過是家人平安, 妻女喜樂,可如今……

秦姝落眼眶一紅, 低頭道:“是。也望父親母親, 身體安康,平安順遂。”

“好好。”秦敬方點頭應道。

一旁的範南汐帶著念笙也換上了一件暗紅色的衣衫, 不算出眾但也應景,兩人就站在秦父秦母身旁,算是除了他二人最親近之人, 她看著秦姝落手持卻扇一個個拜別,看著她端莊優雅高貴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幕,幻想阿落出嫁會是何種模樣,那時她定會很歡喜很歡喜,就算不是嫁給宋鈺,她也一定會嫁給她喜歡的人,就如同她當初給自己送嫁一般,她也會看著自己的妹妹奔赴屬於自己的幸福。

可如今她真的看著秦姝落出嫁了,卻不敢確定了。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秦姝落,道:“阿落,表姐祝你新婚……快樂。”

秦姝落望著她,眼眶通紅,“姐……”

她想流淚,可是妝不能花,宮裏的人還在門口等著。

範南汐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微微攬著秦姝落的肩,在她耳畔輕聲道:“阿落,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秦姝落咬著唇,低聲應道:“好。”

一旁的儐相見吉時已到,高聲喊道:“秦姑娘出閣——”

嗩吶聲頓時高聲嘹亮,響徹雲霄。

門口看熱鬧的人圍得到處都是,秦姝落只能強迫自己收起情緒,然後挺直脊背,道:“女兒拜別父親母親。”

“去吧。”魏粱雨擦著淚道。

她緩緩轉身,宋念笙小聲喊道:“小姨……”

秦姝落不敢回頭,她擡起腳步,然後步步向前。

從今以後她就真的不再是從前那個簡單普通的秦家大小姐了。

她將成為這大庸朝的太子妃,以為天下百姓表率為己任,母儀天下為職責。

她還要成為蕭洵的妻子,皇家的兒媳,而不再只是她自己。

她的步子走得緩慢而堅定,她也不知道未來究竟會有什麽等著她,她也害怕,只是她回不了頭,便只能一路往前走。

秦姝落步步向前,自是不知道身後事。

範南汐看著她一步步踏離府門,待不少隨從跟隨隊伍離去,才從懷中掏出一把破舊的匕首,那上面的寶石已經落了幾顆,刀柄上還有洗不去的血漬,而今日還是宋鈺的下葬之日……如此也算是宋鈺看著阿落出嫁了。

*

秦姝落坐上鳳鸞車之後才沒忍住哭出聲,她才不過嗚咽了一聲,車外的嬤嬤便提醒道:“太子妃,出嫁是喜事,當高興才是。”

秦姝落控制住自己的哭聲,無聲流淚許久才止住眼淚。

她也幻想過自己出嫁時會是什麽模樣,那時候和宋鈺定親,她想的最多的便是何時能穿上喜服,可如今這喜服精致得讓她害怕……

可即便她再不願,這輛馬車最後還是駛進了紫禁城,駛進了奉天殿。

太子大婚祭祖,堂下百官早已站好了隊,各家命婦家眷凡有誥命都不曾缺席,皆著紅色官袍命服,喜慶至極。

蕭洵亦是一身喜服,他身姿昂揚挺拔地在前頭相待,瞧見秦姝落,矜貴地伸出手,眼中含著一切期待。

秦姝落在禮部官員和欽天監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她也伸出手,蕭洵握住她的那一刻仿佛才真的有了實感,這個人終於是屬於自己的了。

他也不免情緒有些波動,呼吸急促,緊緊握著秦姝落的手,兩個人終於並肩而立,同步踏上高臺。

李秀蓮跟在人群之中,眸光淬了毒一般陰狠,按說她並無誥命,是來不得這等大祭之禮的,可她父親是首輔,姐姐是皇後,一道懿旨便足矣,她看著上頭那兩個並肩而立的人,手指死死攥著衣擺,原本今日站在那裏的人該是她的!

她李家的女兒才該是這大庸朝獨一無二的太子妃!

禮部官員朗聲道:“請太子和太子妃跪拜祖先——”

秦姝落和蕭洵依言跪拜,“孫蕭洵攜新婦見過列祖列宗。”

秦姝落跪地彎腰聽見蕭洵的話的那一刻,就像是聽見了古剎的鐘聲。

她也沈聲道:“孫媳……秦姝落見過列祖列宗。”

此刻,這世間所有的雜音都仿佛消失了,一切塵埃落定,而她也再沒有回頭路。

底下百官也隨之跪地,高喊:“恭祝太子新婚!賀喜太子新婚!”

禮部官員:“賀太子新婚,敬告祖宗,祈願上天。新人祝禱——”

二人同唱祈禱詞道:“願我大庸天壽恒昌,國祚永綿,百姓和樂,天下太平。”

“跪——”

“拜——”

“再跪——”

“再拜——”

“三跪——”

“三拜——”

秦姝落二人在禮官的聲音中,如此重覆三遍。

“禮成!”

禮官高聲道。

秦姝落二人起身,轉身看著臺下的文武百官。

百官賀道:“祝願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鳴,恩愛永長,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太子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蕭洵爽朗道:“起吧。”

他看向秦姝落,秦姝落也道:“起來吧。”

她擡眸看下去,恰巧瞧見了李秀蓮,只是眸光卻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從今往後,她便是太子妃,李秀蓮也未必敢再欺她。

只是……她掃視了周圍一圈,李秀蓮都在,如春為何還沒來呢?

分明說好的,必不會錯過她的大婚……

秦姝落心中不免失落一瞬,她的朋友不算多,趙如春算一個。

“怎麽了?”蕭洵似也察覺到了她的失落,輕聲問道。

秦姝落搖搖頭,“無事。”

蕭洵微笑道:“祭完祖,再去拜過父皇和太後他們,你便可先回府中休息,今日實在是勞累你了。”

秦姝落笑笑,“是。”她想了想,又道:“你也辛苦了。”

聞言,蕭洵的眼眸一亮,忙道:“不辛苦。我今日早些回來!”

秦姝落莞爾。

直至回到太子府邸,進了新房,秦姝落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氣。

她打起精神一整天,見過永嘉帝,得了不少賞賜,又拜過各宮娘娘,早沒了力氣,直接躺到在喜床上,又被床上的紅棗桂圓給膈得後背都疼……

碧書還給她拿了幾塊糕點來,道:“姑娘,都是冷食,你先將就吃兩口,別餓暈了,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熱乎的。”

秦姝落點點頭,“去吧。”

她坐起身,吃了兩塊糕點。

好在是後院,還算是清靜,前頭雖然偶爾會有喝酒喧鬧的聲音傳來,但並不影響。

秦姝落在房中稍稍轉了轉,四處瞧瞧。

房中還擺放著不少箱子和物品,還都來不及擺放出來。這些都是她從秦家帶來的嫁妝,往後都是要用的。

雖是嫁入了皇家,可還是要謹言慎行啊。

秦姝落悄悄把壓箱底的青玉鐲子拿了出來。

她小心地摸了摸,旁的都沒敢帶,只有這個鐲子,她不說,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這也是宋鈺給她的禮物。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和宋鈺說,其實即便她和宋鈺不是愛人,他們也會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那麽仗義,講義氣,他們做朋友也會很快樂。

“宋鈺,我成親了。”

她低聲道。

“你呢,你有沒有再遇見喜歡的姑娘。”

她看著屋裏的紅燭,跟他絮叨道:“如果有的話,你也要好好的待她。”

“蕭洵,他待我……不算差。”秦姝落低聲道。

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和宋鈺說,可卻在外頭聽見了喧鬧聲。

秦姝落覺得奇怪,想出門,可蕭洵還未回來喝交杯酒,這般出去,似是不大好。

她便將手中的玉鐲放下,然後悄悄打開了一些西邊的窗戶,那聲音便聽得更明顯了。

只聽兩個婦人正在角落裏嚼舌根,“聽說這回太子成婚,那西南總督也送賀禮過來了。”

“可不,前次巡鹽,他的日子可不好過。”

兩人離秦姝落的房間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又在她院落的西邊,那兒是後墻角,也並無侍衛駐守。

不過是說各家閑話,秦姝落原不想管的,可她們下一句話邊直接叫她凝住眉。

“我怎麽聽說,近些時日,那江南總督也出事了,先前因著南城增兵一事,他不聽首輔之令,此次南城雖勝,好像還要遭貶職?”

秦姝落眉頭一皺。

“貶職不至於吧……不過是罰俸幾個月,他如今可是太子妃的姑父,首輔又如何?真敢對他範家下手,那豈不是打太子的臉!”

“說的也是!誒,說起來,那個叫宋……什麽的,就是那個太子妃的前未婚夫!”

“宋鈺!”

和宋鈺又有什麽關系?

秦姝落攥緊手中的玉鐲,她已經許久不曾聽見宋鈺的消息了。

她趴在窗邊,恨不得把眼前的院墻都給拆了,能聽見外頭的聲音才好。

“誒對對對,就是他!好像他也是死在南城,今日還是他的下葬之日。算算日子,都已經七七四十九天了。”

“宋家不是不允朝堂報喪嗎?便連朝廷追封都免去了,那宋家家主不愧是帝師,真是好魄力。”

“你們在胡說什麽!”秦姝落止不住地朝窗外一吼。

院外的人好像聽見聲音,立馬就跑了。

秦姝落這下再也止不住,她們在胡說八道什麽,什麽宋鈺死在南城,什麽今日下葬,什麽七七四十九天,放屁。

她直接轉身,沖出房門,門口駐守的侍衛一楞,忙上前,驚道:“太子妃!”

秦姝落冷聲喝道:“讓開!”

侍衛面面相覷,“太子妃,這恐怕不合規矩。”

秦姝落瞪著他們,“我說讓開!”

“屬下也是奉命行事,太子妃別為難我們!”侍衛恪守職責道。

秦姝落剛想強闖,就見碧書端著吃食,身後還跟著趙如春走了過來。

“姑娘!你怎麽出來了?”碧書有些驚訝,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她又欣喜道,“趙姑娘來了!”

秦姝落楞在原地,面無表情,趙如春也是風塵仆仆一身,看起來臉色並不太好。

她見到秦姝落的第一眼,道:“我終於趕上了。阿落。”

可秦姝落此刻卻沒有了和她敘舊的心情,她想起,趙如春這回是去了南城的,她不管外面那些人是不是圈套,是不是故意把消息說給她聽的,她就想知道一件事。

她問:“你見到了宋鈺嗎?”

“聽說他也在南城。”她的拳頭握得很緊很緊,指尖幾近泛白。

趙如春也被她這兩句話震在了原地。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她看著秦姝落一身喜服,妝容精致,她顫了顫,然後笑著道:“當然。”

秦姝落似乎卸下了心防,然後笑著問她:“那他有讓你給我帶一枝梅花嗎?雖是做不成夫妻,可也還是朋友。他先前說南邊的梅花比北邊的好看,我還沒看過呢……”

趙如春看著她滿懷期待的眼神,不自覺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拍腦袋,說:“哎呀你瞧我,他都交代了我的,我給忘記帶了……阿落,你可不能怪我……”

可下一瞬,秦姝落卻忽然面色一變,她抽出手,眼神冷得像是二月寒冰,望著趙如春,啞聲道:“你也騙我。”

“宋鈺從來沒送過我梅花。”

送她梅花的一直是蕭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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