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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審判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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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審判之劍

“怪我,就不該告訴葉星宇那家夥你出差回來的事,”孟蕾在電話那頭自責道,“回頭我就打電話罵他,好家夥,明明都分手半年多了,還陰魂不散,屬狗皮膏藥的吧。”

湯珈樹立在陽臺風口處,手機舉在耳側,另一只手指尖虛虛夾著根點燃的煙,目光無的放矢地投向窗外黢黑的夜幕,半晌,才啞聲道:“不怪你,也不怪他。”

“都這時候了,你怎麽還替他說話?”孟蕾聽出他情緒低落,甚至有點心灰意冷的感覺,嘆口氣,放柔了語調問道:“珈珈,你還好嗎?”

等了一會兒,孟蕾才聽到他回答:“我沒事。”

指尖一下刺痛,是煙頭灼燒到了皮膚,湯珈樹垂眸,表情空洞地盯著猩紅火星看了片刻,直接摁滅在掌心。

最直觀的來自肉體的痛苦,讓他短暫地從精神的重壓裏得到了一絲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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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戶門鈴持續而又聒噪地響了幾聲後歸於平靜,過了五六秒,昏暗未開燈的客廳裏,擱在茶幾一角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去,中途碰倒了空威士忌酒瓶,瓶身骨碌碌滾落在地毯上,發出一下悶響。

季與淮屈膝倚坐在地,抓過手機劃開接通,一開口聲音沙啞沈郁:“餵?”

電話那頭,鄭時熠明顯一楞,問他:“你不在家?”

季與淮抹了把臉,含糊地嗯了一聲。

“誒?可我們不是約好今晚一起去拜訪朝暉科技的盧總麽?”

季與淮晦暗眼神因為這句提醒恢覆幾分清明,壓了壓眉心,他單手撐地站起,邊往玄關走邊道:“抱歉,是我搞忘了……”

入戶門打開,鄭時熠先是被眼前季與淮一身頹唐氣質驚了一怔,手機從耳邊拿下,“原來你在家啊。”

他很貼心地沒有追究好友先前為何撒謊。

季與淮轉身往回走,鄭時熠反手帶上門跟進來,瞥見客廳茶幾上見了底的威士忌杯和空酒瓶,還有滿地七零八落的易拉罐,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你先坐,我去沖個澡換身衣服。”

季與淮撂下這句就轉身進了浴室,鄭時熠自顧自踱步到茶幾前,往後一甩西裝下擺,叉起腰一臉嘆為觀止地開始細數地上有多少空酒瓶子。

浴室水聲淅瀝,鄭時熠走過來抱臂倚門,擡手敲了敲,試探著問:“Leo,你還好吧?”

裏頭花灑聲停,季與淮平靜的聲音傳出:“什麽?”

“我是問,”鄭時熠重覆一遍:“你怎麽了?”

“沒怎麽。”

鄭時熠撇了撇嘴,“我上次見你把自己關起來喝悶酒,還是因為那個見鬼的教授搞種族歧視故意壓分整你,但也遠沒有這次喝得兇,所以到底怎麽了?”

回答他的是再度響起的花灑聲,鄭時熠搖了搖頭,豎起耳朵聽著裏面動靜,確認季與淮沒有因為酗酒過度一頭栽倒在浴室,這才放下心來,擡高音量半開玩笑地威脅:“再不說,那我可就不負責任地瞎猜了,你知道的,我一向好奇心比較強。”

二十多分鐘後,季與淮打著領帶從另一頭的衣帽間走了出來,寬肩窄腰,兩條腿又直又長,襯衫西褲穿在他身上教科書般合襯,頭發吹至半幹,隨便用手攏了攏,露出英俊眉眼和線條優越的骨相,整個人已然恢覆了神采奕奕的狀態,除了眼睛裏還有些紅血絲之外,完全看不出先前的醉鬼模樣。

反倒增添幾分落拓的倜儻。

鄭時熠坐在客廳吧臺旁玩手機,擡頭端詳他表情,問:“難不成是因為小湯?你倆吵架了?”

季與淮拽領帶的動作不自然一頓,鄭時熠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看著他走進開放式廚房區域,打開冰箱拿出兩瓶斐泉,拋過來一瓶,然後扭開手裏的仰頭喝掉一半,冷聲道:“不是。”

他否認得這麽幹脆,反倒讓鄭時熠更加篤定,但明面上仍舊順著他的話接:“也對,小湯哪兒敢跟你吵。”

這話卻不知觸到了季與淮哪根神經,嗤笑一聲,言辭鋒利道:“你才認識他幾天,就這麽了解?”

鄭時熠莫名挨了一記懟,楞了楞,緩緩道:“好吧Leo,不管你承不承認,自從小湯出現後,你好像整個人都變得……不太正常。”

季與淮繃起臉沈默,因為好友的一句話而失態遷怒非他所願,但也正如鄭時熠說的,在涉及到湯珈樹的事情上,他的情緒不受控了,這感覺陌生又熟悉,像是內心深處住了個矛盾體,一面抵觸,一面沈淪,清醒著墜落深淵。

礦泉水瓶捏在手中漸漸變形,季與淮仰頭將剩下的水喝幹,咣當一聲丟進垃圾桶,轉過身來對鄭時熠道:“抱歉。”

鄭時熠神色流露出擔憂,走近了擡手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道:“Hey Bro,雖然我並不清楚你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但是,既然命運安排了這場重逢,”他聳了聳肩,笑得灑脫又真摯,“為什麽不試試,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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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湯珈樹剛進公司打開工作郵箱,就收到一封帶有超大附件的郵件,老員工陳欣怡這周開始休產假,按計劃她手上的活要交接給湯珈樹,因上周周中他被臨時安排出差,兩人沒能當面完成交接,但陳欣怡給他留了非常詳細且專業的文檔,並特別關照地留言,如果有疑問可以隨時找她。

湯珈樹當然不會沒眼力勁兒到去打擾已經在休假中的同事,他花一天時間把陳欣怡的交接文檔看完,發現她負責的內容基本上就是整個開發一組的核心了,技術牛不說,又極度負責,難怪群裏經常看到袁敏一口一個欣怡姐地喊,背地裏偷偷跟湯珈樹說,季與淮很看重陳欣怡的能力,要不是因為她結婚生子自覺分身乏術主動推掉任命,許辰的位置就是她的。

湯珈樹花了兩天時間把陳欣怡手上留下的一些工作收尾,主要還是周五的一個大版本疊代升級,前期的開發測試都已經完成,涉及到多模塊合並,API接口整合,陳欣怡給的清單上列得明晰,湯珈樹做得也更加小心謹慎,生怕出一丁點紕漏。

陳欣怡是季與淮看重的人,從她手上接活,做得好是無功無過,萬一搞砸了,湯珈樹都不敢想象季與淮會拿怎樣的眼神看他。

周五晚上九點多鐘,按計劃成功完成大模型的一次版本疊代升級,整個項目組留下來加班的人都很歡欣雀躍,懸在湯珈樹心上的大石頭也終於平穩落地。

成兆榮等在辦公室,在群裏得到消息,親自來項目組會議室祝賀他們,有性格活潑膽大的,直接問起加班費的事情來。

成兆榮大手一揮:“放心吧,只要活兒幹得好,加班費跟年底績效獎金都少不了,咱不畫餅,保證讓你們個個都滿意!”

大夥兒齊聲歡呼,一派其樂融融的氣氛中,成兆榮走到湯珈樹和許辰身旁,笑瞇瞇地說:“你們倆也辛苦了,特別是小湯,剛從欣怡手上把活兒接過來,還完成得這麽順利,果然沒辜負我的期望。”

湯珈樹不是那種攬功的人,即便他為了這次的升級連著幾天加班到深夜,面對成兆榮的誇獎,也只淡淡道:“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許辰笑著接過話:“湯組長確實厲害,這次涉及到各模組API接口的部分,都是他一手搞定的,我原本還想幫忙來著,後來發現他完全不需要。”

成兆榮拍了拍湯珈樹肩膀,擡腕看一眼表,沖會議室裏的項目組成員說:“行了,大家收拾收拾下班吧,今晚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休息。”

又一陣歡呼,大家紛紛起身收拾電腦,繃起的弦兒暫時松了松,甚至還有人歡樂地哼起歌來。

“等等。”

一道不速之音乍然響起,眾人又整齊劃一地停下動作,同時朝聲源處看去。

一個男同事坐在尚未關閉的電腦前,眉頭緊鎖,面色凝重:“我們的新版本出故障了。”

新版本上線不到一個小時,就出現運行故障,分析下來問題出在部分組件的API接口請求頭版本信息對應出錯,影響面不廣,且發現得及時,擺在眼前的就兩種解決方案,要麽緊急回退上一版本,可一旦回退,用戶在這段時間使用新版本產生的數據將無法還原;要麽就暫停這部分服務,等待完全修覆後再逐一開放。

無論哪一種,這次升級事故帶來的負面影響已經產生,有同事憂心忡忡地去微博看了看,時越科技大模型升級故障的詞條已經掛在實時榜單上,閱讀討論數還在持續攀升。

“成總,現在要怎麽辦?”

大家一時都慌了神,紛紛把目光投向成兆榮,其實項目上線初期,剛開始投入使用還不太穩定,也是大小故障都出過,但那會兒有季與淮這個主心骨在,大家本能地有種老大坐鎮出了任何問題都有人兜底的踏實感。

壓力給到成兆榮這邊,他一掃平日的和眉善目,皺緊眉頭思忖,卻這時,兜裏手機響了。

掏出來看一眼來電,他臉色一變,道:“我去接個電話。”

成兆榮前腳剛一出會議室,就有人哀嚎起來:“完了完了……肯定是季總知道了,打電話興師問罪,這下別說加班費,年底獎金估計都要打水漂了。”

本來加班到深夜就已經夠精疲力竭的,現下又出了這麽大簍子,有人繃不住埋怨道:“靠……上線前各種測試不都做得好好的嗎?怎麽還會出問題呢?”

一聲起,激起千層浪,立刻迎來七嘴八舌的附和,出故障的部分恰好是湯珈樹負責,大家當著面不好明說,但不動聲色交換著的眼神裏已經流露出不爽來。

許辰開口道:“發牢騷沒用,還是想想怎麽補救吧。”他轉向旁邊,“湯組長,這部分接口我記得是欣怡走之前做的,是不是交接的時候你們倆沒確認清楚?”

湯珈樹緊盯著電腦屏幕,面色冷凝,其實是為了掩飾內心的緊張,他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希望這次功能升級出現任何差池。

而許辰這句話問得,無疑又一次將矛頭指向了他。

他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門口一陣急促腳步聲。

成兆榮跑進來,手機還未來得及從耳邊拿下,對著滿會議室等待他下達指令的項目組成員道:“季總說,用戶數據是關鍵,絕對不能丟,采取第二種方案,暫停部分服務,盡快修覆故障!”

他加重了盡快兩個字,又道:“季總晚上有個應酬,已經提前離席了,這會兒正在回來公司的路上。”

大夥兒聞言,又是緊張又是激動,氣氛一時沸騰,都知道季與淮是主心骨,他來了,哪怕不親自參與處理問題,但往那一站,就跟定海神針似的,穩住了軍心。

湯珈樹卻呼吸一窒,攥著鼠標的手關節泛白,在別人看來的好消息,對於他來說,卻是懸在頭頂正一寸一寸降下的審判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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