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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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原先聽裏正說鐘杭肯替他們代寫訴狀本就十分驚訝,要知道本朝讀書人,尤其是已經有了功名在身的秀才們,除了家中實在困難和垂垂老矣,得中無望的,基本不會接這樣為人寫訴狀的活計的。現在又聽鐘杭說不收取費用,更是面面相覷,都不知該怎麽回應。

鐘杭知幾人心裏的猶疑,也沒多解釋,只給他們講道:“本朝新修律法規定,凡欠庸客勞資而拒不還者,逾二月,雙倍罰之。仆賃銀錢過一兩,或超三人,不納資貨者,仗十,雙倍罰之。意思就是欠工錢不還兩個月以上就可以判雙倍歸還,欠了工錢超過一兩銀子就可以當庭罰杖責,雙倍賠償。”

本朝律法十分嚴明,從□□時期頒布以來,修改刪減過數次,由於民間商賈眾多,商業發達,且為防止地主豪紳拖欠雇工勞資,律法特別重視雇傭勞動的清償糾紛,故而處罰也十分嚴苛。只不過,很多為富不仁的地主們多是利用農民比較怕見官,也不識字的弱勢,坑騙拖欠勞資的事也是時有發生,真正告上公堂的,寥寥無幾。

對於鐘杭的一番普及律例的話,幾人其實沒有怎麽聽懂,但是卻對“雙倍賠償”聽的分明。當和鐘杭確認過他們可以讓駱麻子雙倍補發酬勞時,本有些退縮的念頭也堅定了起來。幾人被駱麻子拖欠工錢已經快兩個月了,而且有五個人,鐘杭告訴他們,只要找到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證明他們給駱麻子家幹過活的鄉親,帶上訴狀,便可上公堂擊鼓請縣太爺公斷了。

幾人低頭討論了一陣,然後是為首的中年男子,陸大勇,拍板“這狀!我們告了!”一切說定後,鐘杭便拿出宣紙,快速起草了一份訴狀,晾幹後遞給陸大勇“給,你拿著吧,現在日子太平,平日積壓的公務不多,縣老爺會給你們做主的。”且鐘杭私下覺得,蓮花鎮所處的青豐縣縣令,雖說也有些好大喜功,可也比隔壁和汪家蛇鼠一窩的縣太爺總要更能辦實事些。

送了走反覆道謝的幾人,鐘杭接過了小草見人都走了,特意給他單獨泡的八寶蓋碗茶,鐘杭不像一般讀書人好風雅之物,喜愛喝些名貴的茶葉,他平日裏只喜歡喝點帶甜味的東西,比如蓋碗茶,他只放一小撮茶葉,再加上紅棗、枸杞、核桃仁或者是桂圓、芝麻、葡萄幹等物,茶盅底再放一小顆冰糖,一個下午可以就著熱水喝上好幾盅。不過,就在鐘杭以為自己可以繼續享受自己的清閑烤火時光的時候,家裏的院門又一次被敲的砰砰作響。

而且,聽著這個咬牙切齒般的響動,也十分像是來者不善。鐘杭的茶還沒還得及喝一口,頓覺不快,打開門,看到來人的一張麻子臉,大黃板牙,更是慶幸自己還好沒有喝茶,不然現在想吐就很尷尬了。

來鐘杭家敲門的正是駱麻子和他的媳婦二人。他媳婦汪翠蓮看起來穿著要比一般農戶人家的婦女要體面多了,精致的纏頭和緞面鞋都可以看出這是個張揚又不會下地幹活的女人,汪翠蓮見到鐘杭開門,張嘴就開始咬人“呦呵!這不是前些日子灰溜溜回村裏的大秀才嗎?我瞅著鐘秀才你有什麽大出息呢,原來也不過是個成天見兒的和我們這些村婦村夫為著一些雞毛蒜皮的事胡纏的主兒。我可問你,我家和陸大勇那幾人的事,是不是你慫恿他們要報官啊,現下是村裏的賴頭狗癱了還是死了,輪得到你一個毛都沒長全的酸秀才來拿這個耗子嗎?我......”用詞十分難聽。

鐘杭被劈頭蓋臉的一頓呲,雖說做好了來者不善的準備,還是懵了片刻,在古同鎮雖然得罪了汪二小姐,然,人家好歹也算是個閨閣裏的姑娘,即使見面了,也沒有這麽噴人的。是以,嚴格算起來,這還是鐘杭頭一次被一個女人當面那麽罵過。駱麻子看樣子是個畏縮的,只站在自己媳婦邊上,有些駝,眼神不善的一同盯著鐘杭,只不說話。

夏生樹的反應比鐘杭快多了,他之前沒化形,看鐘杭被汪家人派來的打手欺負卻沒得出氣的事,還耿耿於懷,現在看到有人上門叫罵了,立馬抄起身邊的笤帚,橫到了鐘杭和罵罵咧咧的婦人面前,女人瞬間住嘴了。但是看來人不過也是個面嫩的少年模樣的小子,加上周圍已經圍了些看她來找麻煩跟上來看熱鬧的村民,更是有恃無恐起來,立馬腳一別,坐到了地上“哎呀,沒天理啊,鐘秀才家的長工打人了,他們挑唆人去報官告我們,還要打我這個女人,真是要了我的命喲,啊,我可憐的紳兒啊,他娘要被人打死了啊~”

汪翠蓮邊嚎啕,邊抹眼淚,仿佛確有其事一般傷心,她口中的紳兒,就是她和駱麻子的兒子,駱紳,被她托關系送去了縣學讀書,只是考了兩年,一個秀才都沒給她掙回來。夏生樹也沒見過這樣還沒打就自己趴下的人,他有點無措的看了眼鐘杭,駱麻子看自家媳婦坐地上開始撒潑了,還不住地給自己使眼色,只好硬著頭皮上來,想抓鐘杭的衣領“小子,我告訴你,別多管閑事!”還沒挨著人衣領邊,便被夏生樹一腳踹出去了,剛在下雨,地上十分泥濘,他被踹的在地上滾了幾下,滿身的泥水,汪翠蓮一時間也被嚇得忘記撒潑,呆楞在了原地,像是沒有料到,小草滿意地頷了頷首,果然還是自己動手了比較爽快。

圍觀的村裏人竊竊私語聲更大了,有的看夏生樹那一腳還發出了驚呼,“別說,這小夏平時看著挺安靜乖巧的,這一動手就夠狠的嘿。”“你才知道啊,前些天他還從山上獵到過大蟲呢。”“我可得叫我家孩兒離他家遠一些,這樣太嚇人了。”“可不是麽,不過駱麻子也是該。”“...”

見到人已經被踹出去了,鐘杭也無法,眼神略帶些嗔怪地看了小草一眼,掏出點銀子走過去塞到摔在地上□□的駱麻子手裏“這位大叔,我的家人不懂事,以為你們是來我門前鬧事呢,這傷到了你,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我也略懂些醫術,這些錢你拿去買點湯藥,若是還不好,你只管上門,我給你治。我想若是令郎和他師長同窗在縣學裏聽說您和您內人在我家門前,被誤以為鬧事而受了傷,也難以安心於學了吧。至於陸大勇幾人要狀告你,若是你真清清白白,他們還落得個誣告,你又何懼呢?”前段話是諷刺駱麻子兩口子在他家門口撒野鬧事,後面是在暗自警告,若是將事情鬧大會影響他們在縣學讀書的兒子。

果然,被鐘杭這麽一唬,駱麻子頓時不知該再說什麽,剛鼓起的氣焰被剛剛的一腳和鐘杭的警告瞬間澆熄,怯懦地接過鐘杭遞來的銀子,爬起來拉起媳婦打算離開。汪翠蓮坐在地上幹瞪眼,想罵鐘杭吧,夏生樹拿著笤帚杵著的身影還是有點瘆人的,想起身離開吧,又有些不甘心。只好咕咕囔囔地被自家漢子拉起來,然後罵他廢物,在一幹看熱鬧的村裏人面前飛快地走了。

她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會被村裏其他的碎嘴婆娘們怎麽編排了,不過她覺得,她們都是嫉妒她娘家有勢力,嫁的又富,兒子還爭氣,平日裏也十分不屑和村裏的嬸子大媽們交流。駱麻子為人就是更斤斤計較且懼內窩囊,平日裏也愛貪些小便宜,故而,此刻也並沒有什麽相熟的人站出來幫腔。

見人走了,鐘杭拽下夏生樹的笤帚,將人纂的緊緊的手握在自己手裏,又將他的指頭一根一根掰開“好啦!人都走了,你不要生氣了。以後不可以這麽沖動就出手傷人,知道了嗎?”回答他的是小草一個不情不願的眼神,但是鐘杭知道,這是答應了的意思。

當兩人手牽手轉身打算回房的時候,就看到晟成披著外套,歪著身子斜靠在客房門框上,朝著他們這邊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勞資糾紛的這個規定,純屬杜撰啊,翻了下唐律疏議也沒看到類似的勞工關系糾紛解決辦法,親們不要當真

最近三次元有點浪,前兩天一直在打折活動裏被誘惑出門買買買,碼字進度就...>﹏<我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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