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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真是叫人調教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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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真是叫人調教管了

太常寺少卿遣人來報時,義蛾生正在聽朝堂上大臣們吵架。

國子監的兩大學派“欲取學”與“善為派”,從朝會開始就在拌嘴,但凡有大臣出列上稟個什麽事,兩邊人馬都要見縫插針地爭上幾句;這邊還沒吵完,那邊功成王義勿幾出列,言辭暧昧,暗示想將膝下十四歲的女兒塞進義蛾生後宮;沒等義蛾生說出拒絕的話,又走出一名老臣,鏗鏘有力地“勸諫”義蛾生為國為民,為朝代綿延福澤,早日誕下皇嗣。

義蛾生聽得心煩意亂,只覺自己這皇帝當得不如牽一條狗上來,狗尚且能在大家吵得熱鬧的時候吠上兩句,起碼能捧個場,他被煩到了便什麽都不想說,只拿冰冷的目光註視下方,等到吵鬧聲逐漸安靜下來——

他才說:“吵夠了?”

下面臣子們面面相覷,不過,這樣的安靜很短暫,只要在這個時候,又有人挑起一個話題,很快就會再次吵起來。

但在這時,義蛾生身邊伺候的內侍匆匆跑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義蛾生變了臉色,也不宣布下朝,就丟著滿朝文武,拂袖便離開。

“太常寺少卿遣人來報,說是……時間到了。”

義蛾生邁開步子,將內侍與近身侍奉他的禦殿督衛遠遠地甩在身後,走向他那寢殿後方一座矮小宮殿,這地方偏僻幽靜,是他明言過的禁地,日常無人把守,只有他與太常寺少卿可以出入,也別無他人膽敢靠近。

快要走到宮殿前時,宮人與禦殿督衛自覺停下腳步。他獨自走向宮殿,忍著滿腔的惴惴不安,面上卻還顯平靜,擡手推開殿門——

“轟——”

外頭陽光乍洩,裏面卻陰暗幽深,他這麽一推,仿佛打破了某道古老的禁制,跨越了陰陽兩極的禁忌,從繁榮熱鬧的人間,走入茫茫無生的九幽之地。

宮殿最深處,以整塊白玉切成一座祭臺,太常寺少卿正跪在臺階下,眉眼低垂不敢四處張望,而祭臺上,正睡著一個不著一物的人兒。

漆黑長發散開壓在身下,那一身肌膚比他身下白玉顯得更要瑩白,細膩光潔,沒有一絲瑕疵。他看起來和幾個月前很不一樣,幾個月前他一身毫無半分血色,如今不止是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骨關節也暈出一點淡粉,嘴唇飽滿紅潤,微微張著,顯出有些嬌憨不設防的睡容。

義蛾生走上臺階,他站在祭臺前朝那人伸出手,撩開他落在身前的些許長發,露出頸部一道猙獰的傷口,只覺呼吸一窒,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問:“這道傷無法消除麽?”

太常寺少卿將頭磕在地上回話:“陛下,這道致命傷太深,臣實在無力為之……”

義蛾生心頭又是一痛。

他的手掌撫過那人潤澤的嘴唇,撫過細密柔軟下垂的睫毛,他知道這雙眼睜開來會是什麽樣子,眼尾細長,生動明媚,有水一般的綿柔,又有驕陽一般的熾烈,總是印出他一個人的身影,仿佛他就是他的天,是他的一切,是他唯一要依順的天神。

義蛾生的手,停在那緊閉雙眼的眼角處。

威嚴的帝王低了頭,語中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沈痛:“雪螢,快醒來。”

那人並沒有應聲而醒,過了一會兒,他眼尾處緩緩滑落一滴清澈的眼淚,好似這幽寂宮殿中鮫人燭落下的一滴燭淚,浸入義蛾生的掌中,燙得叫他心頭一顫。

·

雪螢,快醒來。

這是他恢覆意識後,聽見的第一句話。

雪螢從一個漫長的夢境中醒了過來。

夢見了什麽,他也不記得,只記得夢境的最後一幕,是他被太子送到孿生兄長廢王手中。

當男人喜不自勝地朝他走來,張開手想將他抱進懷裏時,雪螢卻取出藏在袖中的短刀,一刀刺入男人腹中。

那一刀並不致命,但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神色俱是受傷。

周圍將士沖上前來,要將他拿下,甚至想將他當場處決,可男人暴怒不已,面目猙獰,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雪螢哀戚地看著他,然後舉起那把沾著男人的血的刀,一刀刺進自己頸側。

他還記得,自己死前最後跟男人說的話。

“自古忠義兩難全,雪螢的心很小,只裝得下你們兩個人,所以,雪螢都想要……”

然後,他醒了過來。

在一座光線幽冷的宮殿中。

短暫的失神後,他大口喘息起來,仿佛剛從水中撈出、差一點就要溺斃的人,急切地需要呼吸新鮮空氣,來順通他十年未流通過的氣道。

他不是死了麽?怎麽還會醒過來?

雪螢感到害怕,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的幼獸,懵懂無知,又驚慌失措。

然後他看見了身旁巍然佇立的身影。

俊美的帝王神色冷沈,眼神漠然而又莊嚴地看著他,那自上而下的打量,叫他心生畏懼,卻又忍不住想要依靠,因為這是他醒來後看見的第一個人,就好像幼崽會下意識依賴第一眼看見的事物,那是本能。

這時候,旁邊有人說:“雪螢,見了主上,要跪下來說話。”

這是他醒來後聽見的第二句話。

原來這是他的主上,他記得自己的身份,他是主上的近身侍衛。他惶恐地從祭臺上爬下來,跪在地上,仰望主上,帝王高大的身影越發偉岸。

義蛾生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太常寺少卿。

雪螢磕磕巴巴地說:“主上……”

他有十年沒有開口說過話,聲音沙啞滯澀,又怯生生的,直叫人愛憐。義蛾生閉了閉眼,好似在回味他的聲音,然後問:“你還記得?”

雪螢回答:“記得一些……”

義蛾生眼神忽然變得淩冽,他伸出手,握在雪螢細白的頸子上,那樣纖細,他一掌便能覆住,甚至遮蓋了那道猙獰的傷疤。

“記得什麽?”他冷冷地問。

雪螢讓他拿住命門,內心越發惶恐不安,身體跟著顫抖起來:“記得……記得去刺殺廢王……然後,然後自盡……”

義蛾生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松了手,發現雪螢被他握住的那片皮膚泛起了紅痕,這才想起他叫人為雪螢招魂,還重造一身肌膚,如今仿若初生,稍微用點力氣就要留下一道痕跡,比他宮中那些後妃還要嬌氣,哪像是一個侍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當年自盡留下的傷口無法痊愈,與他這十年來每一夜的夢靨相呼相應,每看一次,心痛一次。

義蛾生說:“雪螢,是朕為你招魂。”

雪螢楞了一下,惶惶地謝恩,可義蛾生很快打斷他:“十年前你護主而死,朕感念你一片赤膽忠心,所以才會如此。如今你新生一次,既然忘卻前塵,那便重新選擇人生,朕問你,你是選擇繼續留在朕身邊,還是離開皇宮?”

留在主上身邊,還是離開……?這樣的選擇,不算是什麽選擇。他懵懵懂懂,什麽都不記得,不記得生存的手段,不知道該去哪裏,除了主上,誰都不認識,他還能選擇什麽呢?他的選擇,只有主上的身邊。

雪螢眼中含著水汽:“我,屬下,要繼續留在主上身邊。”

他伏在帝王腳下:“……繼續效忠主上。”

義蛾生又有一會兒沒說話,雪螢不安地擡頭去看,只聽主上說:“既然選擇留在朕身邊,那要重新訂立契約。”

雪螢呆了呆,他那雙眼總是下垂著眼皮,眼尾落下一個柔軟的弧度,低頭的時候,看著就像耷拉的狗狗眼,讓他整個人顯得很是無害,又很馴服的樣子。

他說:“可是,主上……”

話未說完,義蛾生已然不悅地瞇起眼,低頭看了過去:“怎麽,你不願意?”

雪螢叫那淩冽的目光看得背後發冷,忍不住縮了縮身子。他差點被嚇出眼淚,憋得鼻尖都發了紅,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拽住主上身前纁裳,然後說:“主上,可不可以,先給屬下穿一件衣服……”

這回輪到義蛾生楞住。

他下意識將目光落到雪螢身上,從他的角度幾乎可以將整個人看個通徹,每一寸皮膚在他眼下都一覽無遺,可他竟然差點忘記了,雪螢仿佛重新降生在這個世上,渾身不著一物,就這麽坦然地將一切展示給他看著。

義蛾生眸色沈了沈,他那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叫雪螢察覺到,又是不由得的一抖。他放下手,手掌落到雪螢頸側,在溫熱有生氣的身體上撫摸那道猙獰的舊傷,叫雪螢無法克制地戰栗與瑟縮,卻偏偏無處可逃,只能被動承受著主上強勢的觸碰。

也是在這時候,帶著體溫的玄衣落在他肩上。雪螢立即將自己藏了進去,仿佛回到了安全的堡壘,只想將自己藏得深一點,再深一點,以此平息顫抖不止的身體。

然後聽見他的主上說:“朕帶你回去。”

他猝不及防被從地上抱了起來,用著面對面的姿勢。雪螢害怕得不行,怕自己掉到地上,連忙拽著肩上的玄衣,伸長雙腿盤在主上腰間,遠遠地看去,就好像絞纏在帝王身上的美人蛇。

義蛾生準備行走的動作一頓。

雪螢這時也後知後覺地覺出這樣姿勢的暧昧,臉色慢騰騰地漲紅起來,腦子裏胡思亂想著,主上怎會這樣順手的,用這樣的姿勢抱他,而且好像也沒有要推開他的意思。他分明只是主上的侍衛,可主上對他,怎麽會這樣親昵……

難道說,他死之前,與主上的關系不太一般?

而且,主上還耗費十年時間,為他一個手下的侍衛招魂……這如何讓他不多想。

義蛾生並不知道雪螢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他只低頭看了一眼二人的姿勢,便恨恨地咬牙切齒。

真是叫人調教管了……就算沒了記憶,身體卻還記著,只這麽一抱起來,竟然就會主動將腿纏在男人身上!

他心裏泛著酸,忍不住的想,認清楚該把腿纏誰身上了麽,就這麽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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