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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這是他唯一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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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這是他唯一的糖

義蛾生心裏扭曲得不行,面色卻越發沈靜如水。雪螢好似覺察到他周身縈繞的低氣壓,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怯怯地偏過頭:“主上?”

他沒有得到主上的回應,卻被義蛾生擡手將雙腿扒拉下來,蓋在玄衣下攏住,換成了側身抱著的姿勢,這樣便將全身都蓋住,只露出一截自然垂下的腳趾。

義蛾生心裏稍微好了些,這才擡腳要走。這時太常寺少卿卻在身後出聲:“陛下,還有兩件事……”

雪螢好奇地睜著眼,望著臺階下臣子。

此人並非朝中正臣,而是義蛾生費力從天螢族請來宮中的方士,專門負責為雪螢招魂之事,掩人耳目叫他封作太常寺少卿。義蛾生猜想方士還有話交代,只說:“等下來來議政殿見朕。”

他抱著雪螢走出偏殿,直往前面寢殿而去。如果沒有記錯,雪螢這時體重只有五十六斤,所以抱著不但不費力,反而有種輕飄飄的感覺。一路宮人與禦殿督衛見著他懷裏抱了個藏得嚴實的人,紛紛恭順地低下頭去,不敢亂看。

雪螢已有十年沒見過外面的陽光,路邊又跪著這樣多的人,他心裏惶惶的不安,越發地往主上懷裏藏縮著,像個受了驚的小動物。

義蛾生叫他這細微的動作惹得心頭一陣發癢,手指忍不住貼在兩人相觸的位置摩挲著,雪螢卻半點不知自己叫皇帝占了便宜,還以為這是主上在安慰他。

進到寢殿,義蛾生將人放在軟榻上:“在這裏等著。”

雪螢將腿蜷起,攏著玄衣,乖巧地點頭,一雙狗狗眼微微耷拉著,很是聽話的模樣,看著義蛾生的眼神,又好像舍不得他走。

義蛾生惦念著方士要交代他的事情,這時也不得不離開雪螢,去議政殿召見太常寺少卿。

相處的時間以後還有很多,他現在更在意雪螢覆生後狀態如何。

他的雪螢並非人類,而是來自與皇族有著悠久淵源的“天螢族”。據說在很多年前,先代某位皇帝外出巡游,夜晚路過一座山谷,見谷中流螢飛舞,好似人間仙景,忍不住駐足觀望,並令臣下停駕擺宴,一邊飲酒一邊吟詩。

當吟出“腐草生流螢,熠耀滿天星”時,一只螢火蟲飛落下來,向皇帝乞求討封。帝君雖然驚訝不已,卻為其封名“天螢”,使其化作人形,收於麾下。

這些只是史書上不知真假的見聞,不過皇族確實一直都有任用天螢一族為近身侍衛的慣例。天螢族人身輕而骨密,需經歷六次蛻化期方可進入成年,成年後體重最多只達七十斤,比身形稍矮且偏瘦的女子更要輕盈,又善習武學,尤其是輕功上乘,借風一夜可行千裏。

除了這些優點,天螢族人在成年後還會發育出一層“體甲”,這等於是他們的第二條性命,在死過一次後還能有覆活的機會,可以說是為帝王擋刀擋劍的不二人選……雪螢父母當年都是先皇身邊侍衛,兩個人,四條命,全都賠給了那昏君。

但雪螢的情況,又有些不同。

義蛾生坐在桌前等內侍宣召太常寺少卿,一邊回想著過去。

雪螢死時雖然滿過十八歲,卻未經歷過六次蛻化期,而是卡在第五次。每一個天螢族人在進行蛻化時,需得回到天螢族群居之地“天螢谷”,在谷中神木“熠耀之樹”上度過蛻化期,而那時先皇已死,太後意欲斬除太子羽翼,算計著將天螢族未來的族長繼承人拿捏在手中,逼迫天螢族拒絕讓雪螢回到谷中進行蛻化。

沒有經歷蛻化成年,便沒有那如第二條性命的“體甲”,所以在雪螢死時,幾乎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義蛾生卻不願相信,先叫人將他屍身護存完好,後苦尋許久,終於尋到一名天螢族方士,告訴他一個希望渺茫、但能為雪螢招魂的方法。

如此,費力十年,才讓雪螢重新睜眼看他。

代價就是雪螢幾乎沒了所有記憶。

太常寺少卿進來時,義蛾生正將手指搭在桌邊,有些雜亂地敲擊著。見人跪下行禮,義蛾生問:“剛才要說什麽?”

太常寺少卿磕了個頭,開門見山地說:“先前在雪螢體內發覺好似有龍氣殘餘,想問陛下,是否十年前便已臨幸過雪螢……”

義蛾生楞了楞,臉色忽地有些不自在。

這件事要追溯起來,便有些覆雜了,這得從義蛾生與他長得一般模樣的孿生弟弟,當年的太子說起。

先皇從繼位時便昏聵無能,整日沈溺美色酒肉,他樹敵太多,又只在意自己享樂,早些時候雖然生了不少兒子,但都沒有活過成年的,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宮中都沒有皇嗣誕生。

年紀漸長,皇嗣依然未定,先皇那時也有些慌了,不過好在這時候,有一名身份卑微的宮女為他誕下一對孿生子,立即就讓先皇當寶貝似的供了起來。

可過往的經驗教訓讓他意識到,他上心或者不上心,他的孩子們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再是仔細保護,終究能有人鉆了空子暗下殺手,這對來之不易的雙生子更加惹眼,只怕活不過幾年,就要被人謀害了去。

最後還是太後給先皇出了個主意,封其中一個為太子,放在她膝下撫養長大,而另一個,則送到一個叫做“中術”的組織培養,教他武功術法,讓他有自保的能力,但對外宣稱新得的皇子只有一個,另一個則不公之於眾。

雙生子本就生得完全一致,若是在同樣環境下長大,日後在繼承權的問題上恐會生出禍端……太後心裏擔憂的問題主要是這個,又見先皇擔心自己的孩子一折便折兩個,這才心生一計,叫他對外隱瞞其中之一的存在,送去修習武藝,日後便無名無份地在暗地裏做太子的“影子”,需要用他處理危險的局面時才叫他外出露面,這樣既避免兄弟爭權,又善用了那張與儲君完全一樣的臉。

先皇原本覺得,這樣的做法對另一個孩子來說未免不公,可太後勸說他,若不犧牲一個,恐怕兩個都保不住,先皇這才同意了,本想著等日後好好補償被剝奪身份的孩子,可時間一長,他漸漸地也忘了當初的愧疚心,跟所有人一樣,當自己只有一個兒子。

義蛾生就是那剛出生就被帶走的孿生子之一。從他張眼開始,中術的蠱師便在他體內種下蠱蟲,目的是防止他日後生出異心,想要取代自己的弟弟時,便可引爆這蠱蟲,令他爆體而死。

經歷過十年的洗腦與教導,義蛾生早已將“做太子的影子”這一理念銘刻在心,才被送回皇宮中。從那時起,太子是太子,他是太子沒有名字的“影”,除了叫他出現,便只能在夜晚行走活動。

長到十二歲時,先皇為太子挑選天螢族人任作侍衛,不知為什麽,他那太子弟弟卻叫他去挑選,自己找了個地方躲起來……義蛾生便去了,在一群天螢族人當中,一眼挑中了年紀最小、長得最好看的雪螢。

雪螢那時也才十一歲,本不該在挑選之列,因一般說來,能夠用作侍衛的天螢族人,都是經歷過六次蛻化期的成年體。雪螢卻因為父母雙死,在天螢族也沒有依靠,才自請想早早地入宮,服侍皇嗣。

他年紀小,看著又嫩又乖,一雙狗狗眼直叫人憐愛,義蛾生看得越發喜歡,只挑走了這麽一個小孩兒做侍衛。後來知他歲數小,武藝卻不凡,先皇便準許了雪螢留下,從那時起,就陪伴著義蛾生與太子一起長大。

但孿生兄弟都很默契地沒有透出他們是雙生子的秘密,因為這是連最親近的人都不能告知的諱忌,於是雪螢一直不知情,只當自己的主人是太子殿下。直到先皇駕崩,義蛾生自立為“廢王”,與太子爭權,世人這才知曉,原來太子還有一位長相一致的兄長。

至於這“臨幸”……是義蛾生與太子長到十七歲時,按照宮裏規矩,也該為太子挑幾名房裏人,為正式大婚前增長經驗。不過這一次,義蛾生那太子弟弟又推脫掉了,只叫義蛾生拿決定。

義蛾生當時很奇怪,這並不是小事,就算是他去挑選,最後也要選到太子房裏的,太子竟然叫他去選?

太子卻滿不在乎地跟他說:“哥,你弟十四歲開葷,萬花叢中過,早已身經百戰,也就你這麽個純情老處男還沒有嘗過鮮,當然要把機會讓給你了啊。”

義蛾生:“……”

他思來想去好幾日,也沒有想好要誰。他一直都是太子的影子,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就算叫他寵幸過,也只以為共度春宵的枕邊人是太子,這樣的感覺讓人實在憋屈,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他總是這麽在意他人的目光,哪怕從小被教導一輩子做太子的影,可心底還是不甘心,想要向世人咆哮宣洩,他是一個獨立的人,他不是太子。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了雪螢,心裏忽然動了動心思。

他喜歡雪螢的,雪螢是他親手挑選的人,雪螢對“他”一直都很忠心。

所以他可以……要雪螢的吧?

這念頭一生出來,便再也沒法按回去。他們這些近身侍衛也不是沒有侍寢的先例,所以義蛾生的要求並不算離譜,他坐立不安地又想了兩日,吩咐身旁伺候的管事內侍替他去詢問雪螢的意願。

雪螢當時好像很驚訝,那雙總是柔順下垂的狗狗眼都有些微微瞪圓。義蛾生站在屏風後偷看,他並不想強迫雪螢,所以才叫人去問他“意願”,要是雪螢不願意,他也不會強人所難。

可雪螢答應了,他說,“主上想要,雪螢就給”,當晚就被洗得幹幹凈凈、光溜溜地送到他床上來。

義蛾生夙願已成,將雪螢抱在懷裏時本來還很高興,但轉念想到就連雪螢都分不清他與太子,那點興奮和喜悅立即好像叫人當頭澆下一盆冷水,熱度去了一半。

他心裏有一道無法解開的結,哪怕是日後他成為九五之尊,黎民蒼生都要在他腳下伏跪,萬國來朝,那依然是他一生都要承受的傷。

那夜他還是要了雪螢,在那之前他做了充足的功課,沒怎麽讓雪螢第一次受罪,後來更是得了初嘗人事的趣,拉他一起共赴極樂。義蛾生讓他甜膩的叫聲勾得心神俱散,很快就忘了先前的悶悶不樂,只想就這麽淪陷在溫柔鄉裏。

第二天早醒,將雪螢摟在懷裏聽他黏黏地叫自己“主人”,義蛾生的心卻又沈了下去,再次變得不快。

只在錯覺雪螢那稚嫩生澀但又靈動的眉眼間,多了一分已經人事的媚意,他心情才好上了那麽一些。

他那“經驗豐富”的太子弟弟跟他說,雪螢才十六歲,年紀還小,沒有完全度過蛻化期,又以男兒身承恩,總歸是對他身子不大好的。義蛾生聽了進去,後來便比較少再碰雪螢,做的最多是將人抱在懷裏親親摸摸,血氣上頭時叫他用雙腿,用手幫他,連嘴都很少用,然後日日都要為他用上保養的好藥,除非真的忍不住,才吃上這麽一回。

雪螢於他來說,是那段昏暗無光生活中唯一的一顆糖,叫他珍而重之地藏在懷裏,要到最苦、苦到受不住的時候,才拿出來舔上兩口,根本舍不得一口吞下去。

義蛾生本不欲與外人透露他與雪螢的那點私事,但想到太常寺少卿既然都拿出來問了,一定是與雪螢身體相關的,便不怎麽自在地說了:“有。”

太常寺少卿臉上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義蛾生看他一眼:“但說無妨。”

太常寺少卿便說了:“陛下也知道,雪螢雖然覆生,但仍然停滯在第五次蛻化期。天螢族若是遲遲未能進行蛻化,對身體有很大的影響,臣鬥膽建議,陛下最好暫時不要再臨幸雪螢,否則他受不住陛下龍氣沖激,只怕身體受損。”

義蛾生註視著他,太常寺少卿頂著帝王的威壓,又彎了彎腰:“……最好等到完全蛻化後。”

這並不是一個義蛾生想聽見的提議,他心裏不悅,但還是應了一聲:“嗯。”

太常寺少卿又說:“陛下若真為雪螢著想,盡早送他回到天螢谷完成蛻化最好,此前從未有過蛻化期拖延這樣久的先例,臣擔心遲則生變……”

義蛾生沒有露出什麽情緒,又問:“另一件事呢?”

太常寺少卿從袖中拿出一只方匣,打開來呈到帝王眼前。

“這是先前臣從雪螢體內取出的一枚蠱蟲。”他說,“不過,這是子蠱,而且稀有罕見,臣並非中術方士,不擅蠱蟲學究,無法判斷這是怎樣的一只蠱。”

義蛾生問:“一定要找中術方士麽?”

太常寺少卿答:“或者通過子蠱找到母蠱,臣可嘗試研究效用。”

義蛾生想了一下,手指點在桌邊:“這蠱你先收好,朕日後自有定奪。”

太常寺少卿回答了“是”,將方匣重新收回袖中,想起什麽:“陛下,還有一點小事。”

義蛾生:“說。”

太常寺少卿低著頭:“應該再過不久,雪螢會出現‘骨痛’癥狀,這是蛻化期滯後帶來的,陛下需得安排人為他日日活絡筋骨,尤其是脊骨,否則將會痛苦異常。”

義蛾生淡淡地應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他心裏掛念著還在寢殿的雪螢,等太常寺少卿離開後,便起身回了寢殿,想這下要好好地看看他的雪螢。

等他回了寢殿,擡眼一看,那軟榻上卻空無一人。

他的雪螢……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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