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懷疑與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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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懷疑與自我懷疑
“雨蔓, 你好。”
“董事長，您好。”
奚梁生戴著副銀絲邊框眼鏡，唇邊掛著淺笑, 溫和儒雅。
室外的溫度大概是零下二十幾度, 室內卻是不冷不熱，脫掉外套, 奚梁生穿了件灰色毛衣，看起來很居家，像個沒有脾氣，極有包容度的長輩。
奚梁生的眼神既沒有壓迫感也沒有審視的意味, 這讓雨蔓有些意外，畢竟公司裏關於他的傳言不少, 雷霆手段就是其中之一。
握手之後，奚梁生示意雨蔓坐下，“打擾你工作時間了，抱歉。”奚梁生在服務生遞上菜單之前先道了聲歉。
“董事長, 您客氣了。”秉承著少說少錯原則, 雨蔓的回答言簡意賅。
奚梁生問雨蔓，“那你知道我今天找你來是為了什麽嗎？”
雨蔓搖頭, 奚梁生的瞳仁很黑，被盯的時間久了仿佛已經被他看穿似的, 雨蔓沒躲開他的視線, 但心下已經明白奚梁生十有八九是為了奚亦央來。
果然，奚梁生低頭沈思了片刻，說道：“可能有點冒昧, 方便了解一下雨蔓小姐的家庭情況嗎？”
首次見面便問對方的家庭情況，這在社交場合來說, 一定是大忌諱，奚梁生不可能不懂，那他一定是故意的。
雨蔓有點摸不清奚梁生的態度，她和奚亦央的事不知道奚梁生了解多少，如果所有的信息都掌握了的話，那奚梁生找自己是想讓她們分開？不然的話，為什麽不等奚亦央帶自己主動認人？
見雨蔓久久沒開口，奚梁生淺笑道：“不必緊張，我就是隨口問問，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我不勉強。”
奚梁生優哉游哉喝著咖啡，給足了雨蔓思考時間，良久，雨蔓做下決定，“董事長是為了亦央來找我的嗎？”
約雨蔓出來是奚梁生私下所為，楊郁並不知道這件事，來之前雨蔓就猜到了這個可能性，只不過現在更確定罷了。
之所以選擇挑明，是雨蔓給予對方的尊重，也是對自己和奚亦央的尊重，不管奚梁生同意不同意，她和奚亦央是成年人，沒什麽好藏著掖著。
雨蔓話音剛落，奚梁生笑意更濃，“說實話，你這樣的性格確實吸引亦央，怪不得這麽多年，家裏給她安排的，或者是遇到的那些人沒一個得她喜歡。”
年少時產生的感情本來就帶有濾鏡，接觸下來，雨蔓不能說令奚梁生非常滿意，但也沒有失望的情緒。
奚亦央從小沒有過多少幸福日子，奚梁生不在她們身邊的時候奚亦央可以說是吃盡了苦頭，後來回了奚家也沒安生日子，雨蔓當初帶給她的美好只會在這樣的對比下越來越深刻。
今天來的目的奚梁生也不是為了拆散兩人，他只是想見見，奚亦央喜歡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在這麽些年的相處下，奚梁生明白，奚亦央對他其實沒有正常父女間該有的感情，但奚梁生，奚家有錯在先，奚亦央有這樣的想法也是正常，奚梁生比誰都明白，不是他想拆散就能拆散的事，如果做不好，他們父女的感情都可能破裂。
找一個同樣是女性的戀人，奚梁生當然不願意，可他沒得選，他和奚亦央之間的感情脆弱的可怕，財產是重要，但以奚梁生的了解，如果在雨蔓和財產之間做選擇，奚亦央一定會選雨蔓，財產對奚亦央來說是有所求的話，那麽雨蔓就是她的執念，不然也不會甘願待在雨蔓身邊那麽多年處理雜物。
黑色的大理石桌面光可鑒人，悠長的曲調婉轉動聽，兩人都沒繼續下去，只有陽光從指縫間悄悄的移動。
十幾分鐘後，奚梁生擡頭看過去，“你很耐得住性子。”
雨蔓沒說話，投以微笑。
說實話，和奚梁生談話，不論是職位上還是奚亦央戀人的位置上，雨蔓都比較被動，她拿捏不到奚梁生的意圖，奚梁生也不像電視劇劇本那樣直來直往告訴她他的想法，雨蔓只能以靜制動隨時調整狀態。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距離他們見面一個小時只剩下十分鐘的時候，雨蔓依然沒能弄明白奚梁生找她見面的目的，雨蔓盡量讓自己沈得住氣。
從避重就輕的回答家庭情況，到雨蔓在公司負責的業務以及對自身工作的見解，奚梁生想到什麽提一嘴，雨蔓回答的差不多的時候奚梁生突然說道：“我了解過你這些年的工作和來公司後的業績，你能力非常不錯，願意到公司總部來工作嗎？”
……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空中飄落，幾粒落在雨蔓纖長的睫毛上，瞬間融化凝成水滴落下。
進了酒店，迎面撞上從電梯出來的楊郁，楊郁步履匆匆，餘光瞥見雨蔓，大步朝她走了過來，“剛好，我們一起 去總部，剛才打你電話沒接，你去哪了？”
雨蔓拿出手機，果然有兩個未接來電，她回來的時候想著其他事，根本沒註意到手機，“我去前面一家店吃了點東西，現在出發嗎？”
楊郁只當她體驗當地特色美食，沒多問，“總部那邊有些數據需要核對，那些你清楚，我們現在就走……”
車剛好停在酒店外，雨蔓和楊郁一前一後上了車。
公司位於繁華的商業區，雨蔓和楊郁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剛好遇上從外面回來的奚梁生，他身邊人不多，一共兩個助理，見她們也要上樓，其中一位助理朝她們點頭示意，奚梁生瞧了一眼，雨蔓跟著楊郁問了聲好。
電梯分開上行，楊郁面露詫異，“我聽說董事長一般不來總部，一旦來一次，回回都有大動作。”
楊郁提點了一句，看來她在總部也是有人脈的。
晚一點的時候，負責和她們對接工作的人員突然通知雨蔓和楊郁去開會，具體會議內容和她們現在負責的項目有關。
雨蔓內心的古怪越濃，她們負責的項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確實犯不著需要董事長過問，她總覺得和今天中午的談話脫不了關系。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
會議主持人是雨蔓她們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雨蔓見過他兩次，工作能力很強，在對方覆述過一部分內容後，到了雨蔓她們這部分，是楊郁負責上去匯報，由於具體細節雨蔓負責的多，在奚梁生問到一些確切內容時楊郁明顯有些力不從心，幾輪過後，她只能把匯報工作交給雨蔓。
相比於楊郁眼裏的不甘，雨蔓此時此刻寧願當個小嘍啰，她總覺得奚梁生來者不善，很快，她的預感成真。
會議結束後，奚梁生總結發言，其中提到一句：“雨蔓工作能力不錯，我看可以來總部培養發展”的話讓會議室為之一靜。
來公司前的見面，雨蔓已經明確過自己的想法，她拒絕來總部發展，如今奚梁生重提這件事，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雨蔓確定，奚梁生一定有讓她和奚亦央分開的想法，只不過手段不那麽激烈。
這個信息傳遞給雨蔓，讓她心裏湧上不快，“謝董事長賞識，國內有我家人，放不下。”
雨蔓的這句話要比奚梁生的話更讓會議室的人震驚，能讓奚梁生賞識開口已經是一件天大的機遇，換到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會拒絕這幾乎一步登天的好事，沒想到雨蔓不經思考就拒絕了，拒絕不說，還把自己以後的路全都堵死了。
凡是各子公司工作的，哪有人不想來總部發展？不想有更廣闊的天地？只有雨蔓！
雨蔓明顯不給面子的回答讓很多人都停了口，畢竟不熟，也沒人願意給雨蔓找臺階下，楊郁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也沒開口。
“那好吧，可惜了一個好苗子。”奚梁生嘆息一聲，仿似剛才只是隨口一說，緊接著結束了會議。
回去的路上，楊郁幾次想開口，一直沒能說出什麽，直到車子快到酒店，她實在忍不住了，“雨蔓，你知道你剛才拒絕的是什麽樣的機會嗎？”
雨蔓朝她笑了笑，“當然知道啊，可我談戀愛了，她也有工作，我們不能異地。”她想的很清楚，奚梁生有這個想法就不可能善罷甘休，這份工作十有八九也長久不了，還不如想說什麽說什麽。
大概是被她的幹凈利落震驚到，楊郁眼裏的情緒已經完全轉化為佩服，她也確實是這麽說的，“沒想到你這麽拿得起放得下。”
……
洗澡過後，雨蔓拿起手機，換算了下時間，國內大概是早上七點多，按照往常，奚亦央應該剛起床，雨蔓手指停留在屏幕，遲疑間，電話已經響了起來。
“雨蔓，事情還順利嗎？”視頻那端的奚亦央並不在家，看背景應該是公司，衣著是正式的套裝，臉湊得屏幕很近，應該是想仔細看清雨蔓的臉。
雨蔓拿著手機窩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顆腦袋，側躺著觀察奚亦央身後，“你在公司裏嗎？為什麽這麽早去公司？”
年底了，公司各個部門不免要加班趕進度，反而是總部這邊，加班情況並不嚴重，可能氛圍也是影響加班的一部分。雨蔓擔心奚亦央早晚都留在公司，身體受不了。
窗外映照著路燈反射的光，酒店燈光柔和，奚亦央看著側躺著的人心裏軟軟的，“早上路上堵車，所以就早來了。”
一句話落下，兩個人都沒說話，雨蔓遲遲反應過來，奚亦央是在說，她早到公司的原因是為了能多和她視頻一會兒？畢竟路上開車浪費時間，因為不確定，雨蔓也就問出口了。
這句話似乎讓奚亦央有些不好意思，她沒說話，只是很輕很輕的點了下頭。
被子裏很舒服，雨蔓也很放松，她的視線落在屏幕上，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亦央，和我談戀愛會讓你很緊張嗎？”
視頻那邊的人眼睛微微瞪大，然後，奚亦央的聲音低低的，“雨蔓，我沒有戀愛經驗，我很怕哪裏做的不好，我總覺得，你和我在一起不真實，你和褚梨分開也不真實......”說到褚梨，兩人都靜了下來，奚亦央是親眼見證過褚梨和雨蔓談戀愛時濃烈的狀態，她學不來褚梨那一套，卻也知道她們感情極深，這些天，奚亦央像踩在浮冰上，置身在泡沫裏，真實與虛幻不停的煎熬，她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會自我懷疑。
奚亦央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包容著雨蔓，不想她覺得自己太粘人打擾到她工作，卻又想找出一點點空隙來見自己喜歡的人。
奚亦央問雨蔓：“如果褚梨向你道歉，並且真誠的認錯，你會原諒她嗎？”奚亦央的那句“覆合”終究沒敢說出口，她怕捅破窗戶紙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視頻那邊的淺笑隨著靜止時間越長，開始變得越淡，就在奚亦央打算繞開這個話題的時候，雨蔓開口了，“奚亦央，你的問話讓我有點生氣。”其實不是有點，是很生氣。
雨蔓說：“你不信任我，從內心深處懷疑我，卻還是答應我談戀愛的請求，奚亦央，你把我當什麽了。”
這個時候的雨蔓表情很冷，眼裏沒有一絲笑意，人也從被子裏鉆出來靠在床頭，認真看著對面的人。
奚亦央張了張口，沒能反駁，她害怕，她是真的害怕，這種害怕消散不掉，是因為她足夠了解褚梨，她們戀愛的點滴在她內心刻畫的足夠深。
面對雨蔓失望的眼神，奚亦央的心尖像是被針紮了似的，她說：“蔓蔓，你讓我緩緩好不好？”
通話無疾而終，雨蔓看著黑了屏的手機心裏一陣煩躁。
手頭沒有煙，雨蔓胡亂抓了幾把頭發，她說不清自己在煩躁什麽，褚梨這兩個字讓她心煩，奚亦央的想法更讓她心煩，不論是哪個問題，都不是三言兩語嘴上說說能解決的。
手機那邊遲遲沒有動靜，雨蔓等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能這麽坐以待斃，拿起手機開始看回國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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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梁生戴著副銀絲邊框眼鏡，唇邊掛著淺笑, 溫和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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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梁生的眼神既沒有壓迫感也沒有審視的意味, 這讓雨蔓有些意外，畢竟公司裏關於他的傳言不少, 雷霆手段就是其中之一。
握手之後，奚梁生示意雨蔓坐下，“打擾你工作時間了，抱歉。”奚梁生在服務生遞上菜單之前先道了聲歉。
“董事長, 您客氣了。”秉承著少說少錯原則, 雨蔓的回答言簡意賅。
奚梁生問雨蔓，“那你知道我今天找你來是為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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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奚梁生低頭沈思了片刻，說道：“可能有點冒昧, 方便了解一下雨蔓小姐的家庭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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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蔓有點摸不清奚梁生的態度，她和奚亦央的事不知道奚梁生了解多少，如果所有的信息都掌握了的話，那奚梁生找自己是想讓她們分開？不然的話，為什麽不等奚亦央帶自己主動認人？
見雨蔓久久沒開口，奚梁生淺笑道：“不必緊張，我就是隨口問問，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我不勉強。”
奚梁生優哉游哉喝著咖啡，給足了雨蔓思考時間，良久，雨蔓做下決定，“董事長是為了亦央來找我的嗎？”
約雨蔓出來是奚梁生私下所為，楊郁並不知道這件事，來之前雨蔓就猜到了這個可能性，只不過現在更確定罷了。
之所以選擇挑明，是雨蔓給予對方的尊重，也是對自己和奚亦央的尊重，不管奚梁生同意不同意，她和奚亦央是成年人，沒什麽好藏著掖著。
雨蔓話音剛落，奚梁生笑意更濃，“說實話，你這樣的性格確實吸引亦央，怪不得這麽多年，家裏給她安排的，或者是遇到的那些人沒一個得她喜歡。”
年少時產生的感情本來就帶有濾鏡，接觸下來，雨蔓不能說令奚梁生非常滿意，但也沒有失望的情緒。
奚亦央從小沒有過多少幸福日子，奚梁生不在她們身邊的時候奚亦央可以說是吃盡了苦頭，後來回了奚家也沒安生日子，雨蔓當初帶給她的美好只會在這樣的對比下越來越深刻。
今天來的目的奚梁生也不是為了拆散兩人，他只是想見見，奚亦央喜歡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在這麽些年的相處下，奚梁生明白，奚亦央對他其實沒有正常父女間該有的感情，但奚梁生，奚家有錯在先，奚亦央有這樣的想法也是正常，奚梁生比誰都明白，不是他想拆散就能拆散的事，如果做不好，他們父女的感情都可能破裂。
找一個同樣是女性的戀人，奚梁生當然不願意，可他沒得選，他和奚亦央之間的感情脆弱的可怕，財產是重要，但以奚梁生的了解，如果在雨蔓和財產之間做選擇，奚亦央一定會選雨蔓，財產對奚亦央來說是有所求的話，那麽雨蔓就是她的執念，不然也不會甘願待在雨蔓身邊那麽多年處理雜物。
黑色的大理石桌面光可鑒人，悠長的曲調婉轉動聽，兩人都沒繼續下去，只有陽光從指縫間悄悄的移動。
十幾分鐘後，奚梁生擡頭看過去，“你很耐得住性子。”
雨蔓沒說話，投以微笑。
說實話，和奚梁生談話，不論是職位上還是奚亦央戀人的位置上，雨蔓都比較被動，她拿捏不到奚梁生的意圖，奚梁生也不像電視劇劇本那樣直來直往告訴她他的想法，雨蔓只能以靜制動隨時調整狀態。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距離他們見面一個小時只剩下十分鐘的時候，雨蔓依然沒能弄明白奚梁生找她見面的目的，雨蔓盡量讓自己沈得住氣。
從避重就輕的回答家庭情況，到雨蔓在公司負責的業務以及對自身工作的見解，奚梁生想到什麽提一嘴，雨蔓回答的差不多的時候奚梁生突然說道：“我了解過你這些年的工作和來公司後的業績，你能力非常不錯，願意到公司總部來工作嗎？”
……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空中飄落，幾粒落在雨蔓纖長的睫毛上，瞬間融化凝成水滴落下。
進了酒店，迎面撞上從電梯出來的楊郁，楊郁步履匆匆，餘光瞥見雨蔓，大步朝她走了過來，“剛好，我們一起 去總部，剛才打你電話沒接，你去哪了？”
雨蔓拿出手機，果然有兩個未接來電，她回來的時候想著其他事，根本沒註意到手機，“我去前面一家店吃了點東西，現在出發嗎？”
楊郁只當她體驗當地特色美食，沒多問，“總部那邊有些數據需要核對，那些你清楚，我們現在就走……”
車剛好停在酒店外，雨蔓和楊郁一前一後上了車。
公司位於繁華的商業區，雨蔓和楊郁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剛好遇上從外面回來的奚梁生，他身邊人不多，一共兩個助理，見她們也要上樓，其中一位助理朝她們點頭示意，奚梁生瞧了一眼，雨蔓跟著楊郁問了聲好。
電梯分開上行，楊郁面露詫異，“我聽說董事長一般不來總部，一旦來一次，回回都有大動作。”
楊郁提點了一句，看來她在總部也是有人脈的。
晚一點的時候，負責和她們對接工作的人員突然通知雨蔓和楊郁去開會，具體會議內容和她們現在負責的項目有關。
雨蔓內心的古怪越濃，她們負責的項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確實犯不著需要董事長過問，她總覺得和今天中午的談話脫不了關系。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
會議主持人是雨蔓她們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雨蔓見過他兩次，工作能力很強，在對方覆述過一部分內容後，到了雨蔓她們這部分，是楊郁負責上去匯報，由於具體細節雨蔓負責的多，在奚梁生問到一些確切內容時楊郁明顯有些力不從心，幾輪過後，她只能把匯報工作交給雨蔓。
相比於楊郁眼裏的不甘，雨蔓此時此刻寧願當個小嘍啰，她總覺得奚梁生來者不善，很快，她的預感成真。
會議結束後，奚梁生總結發言，其中提到一句：“雨蔓工作能力不錯，我看可以來總部培養發展”的話讓會議室為之一靜。
來公司前的見面，雨蔓已經明確過自己的想法，她拒絕來總部發展，如今奚梁生重提這件事，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雨蔓確定，奚梁生一定有讓她和奚亦央分開的想法，只不過手段不那麽激烈。
這個信息傳遞給雨蔓，讓她心裏湧上不快，“謝董事長賞識，國內有我家人，放不下。”
雨蔓的這句話要比奚梁生的話更讓會議室的人震驚，能讓奚梁生賞識開口已經是一件天大的機遇，換到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會拒絕這幾乎一步登天的好事，沒想到雨蔓不經思考就拒絕了，拒絕不說，還把自己以後的路全都堵死了。
凡是各子公司工作的，哪有人不想來總部發展？不想有更廣闊的天地？只有雨蔓！
雨蔓明顯不給面子的回答讓很多人都停了口，畢竟不熟，也沒人願意給雨蔓找臺階下，楊郁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也沒開口。
“那好吧，可惜了一個好苗子。”奚梁生嘆息一聲，仿似剛才只是隨口一說，緊接著結束了會議。
回去的路上，楊郁幾次想開口，一直沒能說出什麽，直到車子快到酒店，她實在忍不住了，“雨蔓，你知道你剛才拒絕的是什麽樣的機會嗎？”
雨蔓朝她笑了笑，“當然知道啊，可我談戀愛了，她也有工作，我們不能異地。”她想的很清楚，奚梁生有這個想法就不可能善罷甘休，這份工作十有八九也長久不了，還不如想說什麽說什麽。
大概是被她的幹凈利落震驚到，楊郁眼裏的情緒已經完全轉化為佩服，她也確實是這麽說的，“沒想到你這麽拿得起放得下。”
……
洗澡過後，雨蔓拿起手機，換算了下時間，國內大概是早上七點多，按照往常，奚亦央應該剛起床，雨蔓手指停留在屏幕，遲疑間，電話已經響了起來。
“雨蔓，事情還順利嗎？”視頻那端的奚亦央並不在家，看背景應該是公司，衣著是正式的套裝，臉湊得屏幕很近，應該是想仔細看清雨蔓的臉。
雨蔓拿著手機窩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顆腦袋，側躺著觀察奚亦央身後，“你在公司裏嗎？為什麽這麽早去公司？”
年底了，公司各個部門不免要加班趕進度，反而是總部這邊，加班情況並不嚴重，可能氛圍也是影響加班的一部分。雨蔓擔心奚亦央早晚都留在公司，身體受不了。
窗外映照著路燈反射的光，酒店燈光柔和，奚亦央看著側躺著的人心裏軟軟的，“早上路上堵車，所以就早來了。”
一句話落下，兩個人都沒說話，雨蔓遲遲反應過來，奚亦央是在說，她早到公司的原因是為了能多和她視頻一會兒？畢竟路上開車浪費時間，因為不確定，雨蔓也就問出口了。
這句話似乎讓奚亦央有些不好意思，她沒說話，只是很輕很輕的點了下頭。
被子裏很舒服，雨蔓也很放松，她的視線落在屏幕上，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亦央，和我談戀愛會讓你很緊張嗎？”
視頻那邊的人眼睛微微瞪大，然後，奚亦央的聲音低低的，“雨蔓，我沒有戀愛經驗，我很怕哪裏做的不好，我總覺得，你和我在一起不真實，你和褚梨分開也不真實......”說到褚梨，兩人都靜了下來，奚亦央是親眼見證過褚梨和雨蔓談戀愛時濃烈的狀態，她學不來褚梨那一套，卻也知道她們感情極深，這些天，奚亦央像踩在浮冰上，置身在泡沫裏，真實與虛幻不停的煎熬，她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會自我懷疑。
奚亦央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包容著雨蔓，不想她覺得自己太粘人打擾到她工作，卻又想找出一點點空隙來見自己喜歡的人。
奚亦央問雨蔓：“如果褚梨向你道歉，並且真誠的認錯，你會原諒她嗎？”奚亦央的那句“覆合”終究沒敢說出口，她怕捅破窗戶紙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視頻那邊的淺笑隨著靜止時間越長，開始變得越淡，就在奚亦央打算繞開這個話題的時候，雨蔓開口了，“奚亦央，你的問話讓我有點生氣。”其實不是有點，是很生氣。
雨蔓說：“你不信任我，從內心深處懷疑我，卻還是答應我談戀愛的請求，奚亦央，你把我當什麽了。”
這個時候的雨蔓表情很冷，眼裏沒有一絲笑意，人也從被子裏鉆出來靠在床頭，認真看著對面的人。
奚亦央張了張口，沒能反駁，她害怕，她是真的害怕，這種害怕消散不掉，是因為她足夠了解褚梨，她們戀愛的點滴在她內心刻畫的足夠深。
面對雨蔓失望的眼神，奚亦央的心尖像是被針紮了似的，她說：“蔓蔓，你讓我緩緩好不好？”
通話無疾而終，雨蔓看著黑了屏的手機心裏一陣煩躁。
手頭沒有煙，雨蔓胡亂抓了幾把頭發，她說不清自己在煩躁什麽，褚梨這兩個字讓她心煩，奚亦央的想法更讓她心煩，不論是哪個問題，都不是三言兩語嘴上說說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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