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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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這樣的場合她向來不愛參與,再說是跟皇家多多少少帶著關系,她就越不想露面。

旁人上下打量的眼神投來,她也左右不舒服。

阿岫耐不住,心想裴沅莫不是耳朵聾了,合著旁人的閑話只能叫他們主仆二人聽見了,他難道聽不見嗎?

她提議道:“姑娘,要不咱們裝個病,待會兒提前回去吧。”

桑榆依舊撐著自己,保持著閑庭信步的端莊,小聲道:“既然來了,就沒有臨時離席的選擇,越是躲,他們越覺得咱們柔弱,反正就這麽一兩次了。”

以後和離了,就不用忍受這些了。

裴沅聽在耳中,胸口又是一滯,偏頭睨了一眼桑榆,見著她低著頭,一副恭敬的模樣,又發不出火來。

就這麽一兩次……

他們的光景就剩下屈指可數的時間了。

今日的壽宴他其實不想來,就是因為桑榆的緣故,他才賭氣要來。

他就是要帶著她見眾人,叫眾人好好瞧一番,也叫她自己清楚,她現在是安定王妃,是他的妻子。

如今看來,真是給自己添堵。

林侯爺上來向他行禮,“王爺鮮少出席,老夫這回也是沾了家母的光,今日趁著家母壽辰,可要好好盡興。”

裴沅還禮,“侯爺客氣。”

桑榆也向著林侯爺行禮,單單看了一眼,便覺著跟林景元肖像。

寒暄過後,裴沅和桑榆坐在桌上,她無處可去,雖說又裴沅陪著,可依舊如浮沈的雨萍,渾身緊繃,無處可依。

但裴沅不一樣,他有軍功在身,混跡官場,人人上趕著前來搭話,按理來說,她有自己丈夫的撐腰,也該有數不盡的夫人來找她,可是她沒有。

夫妻二人對比之下,倒顯得她無用了。

對於整個熱鬧的侯府來說,她格格不入。

桑榆起身,帶著阿岫到後院廊下轉,總之要避開人多的地方。

“姑娘,你在外面不能久待。”她的身體不能受寒,不然不利於重新養好身體。

桑榆:“沒事,就在這裏站站,不用出錯的。”

阿岫心中替自家主子生著悶氣,她真想把那些亂嚼舌根子的婦人通通扇上兩耳光,一天吃飯生出來的勁兒,全費在嘴皮子上了。

園子中的婦人們三兩結隊,不一會兒便都朝前堂走去了。

阿岫:“婢子方才聽到消息說,公主也會來。”

她們應該是都趕著去見公主了。

阿岫不稀罕,桑榆也一樣。

桑榆佯裝輕松道:“那可太好了,這園子就我們兩個人,多清靜。”

後院的花池中積著一片雪,一眼望去,無任何觀賞之處,若是無人,就愈發顯得荒涼,也只有她這種求安穩的人能耐住無聊,待下去。

“王妃為何不在前院席上坐著,這裏四處通風,可別著涼了。”

桑榆轉過身,看見款款而來的林景元。

她施禮道:“小侯爺不在前面招待客人,怎麽跑這兒來了?”

“前面有父親母親頂著,我也跑出來躲躲懶,沒成想在遠處看見王妃在這兒。”林景元以為她是不想正面碰見李玉柔,便說:“祖母在她自己的後院,人老了,不想多走動,王妃就安心回席間坐著,那裏暖和。”

“那裏除了暖和一無是處,人人尖嘴長毛,生怕少說一點閑話。”阿岫率先搶道。

桑榆蹙眉,拉了拉阿岫的袖子,林景元楞了一下,不禁開口問道:“閑話從何而來?”

“沒什麽,丫頭胡說,侯爺別放在心上,我自小清靜慣了,不喜人多的地方,在這兒站著也挺好的。”桑榆笑道。

林景元瞧見翻紅的臉頰,只覺不妥,“要不這樣,王妃若是想清靜,我再給你安排個座位……”

“王妃。”

一道有力的男聲傳來,桑榆心下一緊,擡眼望去,裴沅正站在不遠處。

他原想著她不喜參加阿諛奉承的宴會,想著她人生地不熟,便起身來尋,結果又看到如此畫面。

她跟林景元很熟嗎?

這是第三次了。

裴沅只管邁步上前,徑直拉住桑榆的手,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看向林景元,眼中盡是不屑,卻依舊保持該有的禮節。

“冉冉不喜熱鬧場所,叫小侯爺見笑了。”

不待林景元回答,裴沅又轉頭對著桑榆說:“外面嚴寒,你穿得太少,還是跟我回去吧,待到宴席結束,咱們便回家。”

桑榆無奈瞟了一眼林景元,暗自掙了掙手,裴沅的力氣不減半分。

他拉著她離開,在外人眼裏做出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樣出來,待走遠,桑榆忍不住激道:“你這又是作何?公主不是要來了,你不去見你的公主,找我作何?”

裴沅冷笑,“是嗎?”

“我找公主,你找林景元?你是這個意思嗎?可笑。”

桑榆跟著他快步走著,解釋道:“我和林景元清清白白。”

“憑什麽信你?你們才見了幾面,他就敢給你調查我的消息,你們兩個關系真是清清白白?”他拿著她前幾夜質問他的語氣質問她。

“兩袖清風的林小侯爺都為你以權謀私了……”他咬牙補充道。

桑榆叫他說得心中有了氣,反擊道:“是啊,誰都比你強。”

“你……”裴沅氣急。

桑榆還想開口,可已經到了眾人面前,只好忍耐,順帶著面上的表情多了幾分冷漠,裴沅更是如此。

一對冷臉夫妻擺明慪了氣,卻又牽著手,做了大多夫妻做不到的事。

“我還說王爺突然離席是去了哪裏,原來是去找王妃了,快快入座。”裴沅松開她的手,自己落座之後,可餘光又瞥見桑榆繞道坐在另一桌,心中的怒氣便不自覺地牽連到旁人身上。

譬如眼見巴結的官員……

眾人也不眼瞎,得知夫妻二人暗中生了氣,心思萬千,更有甚者開始自薦家中閨閣少女。

“王爺,近來揚州供奉了一批樂人,個個姿色妍麗,王爺若是有興趣,可跟下官一起前去,那樂聲可是京城獨一無二的江南佳作啊!”

“就是,王爺政務繁忙,偶爾出去散心,就當是養身了。”旁邊的官員在一旁應承,就怕他不答應。

看似隨口一提,實則藏著多少人的心思。

樂人,說好聽是樂人,說不好聽那就是揚州那邊官員為了討好上級,搜集來伺候他們的清倌,嘴上說是去賞樂,最後不都還是賞到了床上。

人人都知桑榆祖籍揚州,裴沅要是答應了,可不再次佐證了夫妻不睦的消息嘛。

他們坐等看笑話的心思,桑榆清楚,但畢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也不相信裴沅能說出答應的話,誰知下一瞬,只聽裴沅哼笑一聲。

“早就聽聞揚州的樂聲獨一無二,此生還未有機會親自赴揚州領略一二,今日中郎有意相邀,本王定當不負美意。”

桑榆後背漸漸僵住,心慢慢落了下去。

“定讓叫王爺滿意!”

京城的官員最重臉面,這些話一般都是放在下頭說的,如今看來,裴沅是真生了納妾的心思。

“你既然不想生,那就找個能生的人來生……”

裴沅的話盤旋腦海中,脊背一片生寒。

同桌的旁家婦人們眉來眼去,嘴角含笑,她們的生活確實也提不上有多好,但是他們丈夫起碼不會當著妻子的面上應允旁人這種話,這跟當眾扇桑榆的臉有什麽區別?

“看吧,我說什麽來著,人家裴沅能繼續找她回來,估計多半是她沒臉沒皮強求來的,不然人家為何找這麽一個無權無勢的人坐鎮家宅?”

娶妻娶賢,要不看中背後家世,要不就是看中她管理府宅才能,實在不濟做個花瓶就行,可這三樣兒,桑榆一個沒沾。

一個無能的廢物,換誰誰喜歡?

“我看裴沅也不是正要那樂人,估計是為了娶公主,故意氣那厚顏之人,叫她騰位呢。”

婦人擺手,相視一笑,隨後繼續飲茶,不作他言。

阿岫聽著四下鵲起的風評,忍住垂淚,再看向桑榆,桑榆只是呆滯地坐著,看著面前的茶杯。

她又能做什麽?她該做出什麽?

這本來就是她應該受的。

在提出和離的開始,她就該料到。

她不知怎麽熬過的宴席,原準備著還要面對李玉柔的冷嘲熱諷,結果人家壓根就沒到宴席見客,裴沅也說話算話,自己雖未回府,但差人送她回了家。

直至天明,據董英所說,一夜未歸。

不過午間,送樂人進門的馬車便來了。

“王爺的意思是,叫王妃給瑞香姑娘挑個好住處。”董英吞吐道,方才送人來的官差就是這般說的。

“人呢?”

“在外頭候著。”

董英自是不會實話實說,是他怕桑榆生氣,擅自做主叫那女子站在院外等著。

桑榆不停沏茶的手,不悲不喜道:“既然是王爺的意思,那就住在望舒園吧。”

董英一滯,望舒園便是先王妃的院子,原先荒廢,是桑榆念及裴沅,便命人好好修葺了一番,連其中一花一草都是她親自監督下的手筆。

不說多豪華,但比東西兩園還要精美,如今叫妾室住進去,這不是忍痛割愛嗎?

“南園也空著,要不叫瑞香姑娘住在那裏去?”董英不忍心,迂回說。

“南園陳舊,還是住在望舒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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