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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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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十六

案子一查好幾天,鄭直和勾陳一雖然每天睡在一張床上,但總共沒說上三句話,常常是一個人醒了另一個還在睡,兩個人都醒了一個卻要急著出門。

“鄭哥。”勾陳一撐起上半身,他瞇著眼掀開被子,舌頭在嘴唇上舔了幾圈。

“我愛你。”鄭直回身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我走了,今晚不用等我吃飯。”

“等等。”勾陳一拽著鄭直的地手腕,“兩分鐘,今天我送你。”

“再睡會兒吧,我打車。”鄭直看著勾陳一的眼睛,裏面全是血絲,這兩天他好像忙的要命,今天淩晨還是被楊川送回來的,整個人像是在酒桶裏泡過澡,話都說不利索。

“別,我很快就好。”勾陳一把鄭直摁在床上,狠狠地親了一口,“我也愛你。”

兩分半鐘後,勾陳一從衛生間出來,下巴上還掛著水珠,睡衣從領口開始形成一個倒三角的陰影,“走吧”

鄭直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換衣服。”

“不用,送完你我回一趟東華名苑。”

鄭直點頭,湊上去親了一口,“等我忙完這陣子,好好陪你。”

“下個月月底我過生日,你能休息嗎?”

這話說的,鄭直覺得自己像個不負責任的渣男,他琢磨了一下,案子就算沒結束,請個半天假也無妨,“能啊。”說完他還是有點心虛,隨後補上一句,“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只要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就是請假也回來陪你。”

勾陳一笑了下,把腳塞進運動鞋裏,“快走吧,人民公仆不能遲到。”

周一和周五總是格外堵車,勾陳一的車走了半天也沒挪出去五十米,一個紅路燈能卡半個點,鄭直等的心焦,右手攥著安全帶,好像要摸出火星子。

“多多挺聰明的,才送去三天就已經會坐了。”勾陳一拎著衣服領子抖了兩下,“明天我就去接它回來。”

“我怕它都不認識我了。”鄭直笑著,“你最近好像很忙。”

“上次咱們在車上說的酒吧已經開始裝修了。”勾陳一握住鄭直的手,抵在自己的側臉,“最近公司還接了新業務,我一個人當兩個人用。”

鄭直沈默地看著他,他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語言才能當作安慰,對於做生意他一竅不通,既不能提供經驗上的支持,也不能在金錢上加以輔助。在他眼裏,勾陳一一直是那個需要他講故事的小孩,可是事實總在提醒他,現在兩人的身份調換,他住的是勾陳一的房子,享受的是他提供的服務,就連微薄的愛也被工作時間占有。

他離理想中的伴侶越來越遠。

“被我迷倒了?”勾陳一拍了拍鄭直的手背,“明天周末,你休息嗎?”

鄭直晃晃腦袋,抱歉地笑了一下,“不一定。”

“那我明天可約別人了。”

“誰?”

“明天你就知道了。”勾陳一一腳剎車,把車停在了市局門口,“親一下再走。”

鄭直在他幹燥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勾陳一沒滿足,追上去來了一個舌吻,分開的時候下嘴唇水靈靈的,配上粉紅的臉頰,看起來還有一絲純情。

··

重案組辦公室連續幾天烏雲密布,李俊濤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上對著一堆紙發呆,鄭直推門進來時嚇得他一激靈,趕忙站起來收拾桌面。

“來的這麽早?”鄭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從底下掏出兩瓶咖啡,“多註意休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李俊濤的身體往後倒,後腦勺靠在墻上,“鄭哥,我覺得咱們走進了死胡同裏,達業鋼鐵這幾年轉了兩手,現在的法人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明眼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之前的法人也在前年過世了,我又掉頭去查長河區法院,結果當時審判這個案子的審判員前年退休了,我去養老院一看,老大爺得了老年癡呆,別說案子了,能想起來自己是誰都勉強。”

鄭直捏著咖啡瓶,和醒酒似的晃了起來,這種“斬草除根”的方法確實很像常中生集團的做事風格,他追問道:“原明偉自己沒交代什麽嗎?”

“更別提了。”李俊濤用胳膊拄著臉蛋,“用孫隊長的話說就是慫蛋一個,昨天審得都快尿褲子了,手銬鏈上粘的全是鼻涕,我們實在是看不過去就給看守所送回去了,不過我覺得他肚子裏沒東西,林斌應該不會著重培養一個能被金寧耍的團團轉的學生。”

就在這時,徐望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嘴張的像能吞下一頭豬,哈欠聲一路傳到鄭直耳朵裏,“困死我了。”

宋明明跟在他身後,精神狀態看起來比其他人都要好,她從包裏掏出電腦,興奮地說:“重大發現,我昨晚沒事兒翻東文師範的校園論壇,裏面有一個陳年老帖是講原明偉的,說他的學生會主席來的不幹凈。”

“學校就是小社會,說不定是競爭對手造謠呢。”

“謠言止於智者,智者應該求證。”宋明明把電腦屏幕投在墻上,“這個人是匿名發帖,用的都是代號,他說曾經聽到原明偉管林斌叫爸爸,並且質疑他成績造假,是買了別人的分才考上大學。”

李俊濤聽了這些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桿子沖到屏幕前,“買分?”

“的確有這種操作,準確的說應該是換分,比如我考了五百七,你考了七十,把咱倆的分一換,我拿你的身份去上學。”徐望晃著腦袋,手指頭放在太陽穴上轉圈,“我比較好奇前面那個,林斌有孩子嗎?”

“林斌與妻子周揚曾育有一女,不過小姑娘在兩歲半的時候就去世了,此後再沒有孩子。”宋明明皺起眉,“難道是幹爹?”

“以林斌的身份,肯定有更好的選擇。”徐望不耐煩地擡頭,手擋住一半臉,“鄭哥,咱們能對他倆進行DNA比對嗎?”

“能。”鄭直一攤手,“問題是林斌的DNA樣本從哪來?”

“偷。”

“怎麽偷?”李俊濤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警徽,覺得徐望說出來的話有點驚世駭俗,“這不合法吧。”

“特殊手段。”徐望輕輕眨了兩下眼睛,看向鄭直,“哥,東文師範走一趟唄。”

“沒有理由啊。”李俊濤的眼睛在三個人中來回轉,壓低聲音說:“不會真要翻窗去偷他頭發吧。”

“少看點電影。”鄭直用瓶子敲了他的肩膀,“正兒八經問詢。”

“他要是提高警惕怎麽辦?”

“咱們不去,他才會意外。”鄭直從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襯衫,“正好聽聽他準備了什麽故事。”

“等會兒。”宋明明站起來叫住他們,“要驗就驗三家一起驗,我們應該去找一下原衛平,這件事情鬧的滿城風雨,當爹媽的都沒來市局露面,實在是不科學。”

徐望一拍腦門,“對啊,這幾天都昏頭了。”

“我去吧。”李俊濤舉手,“原衛平現在在金城縣,我老家。”

·

夏天還沒過去,東文師範門口的樹葉先黃了,鄭直隔著大老遠就看見上次的門崗大爺站在遮陽篷下喝茶,路過的風在大爺的“地中海”上掀起了浪。

“哎——”大爺看見有車來,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外來車輛一律不讓進昂。”

鄭直把頭從副駕駛伸出去,“大爺,是我。”

門衛大爺皺著眉看了半天也沒想起來,“誰也不行,這是規定。”

鄭直一拍大腿,開了車門走過去,他掏出證件,“上次我來過的,您忘了?”

大爺的眼睛在證件和人臉之間來回轉,笑瞇瞇地說:“歲數大了眼神不好,你多擔待。”

“您這是認真負責,值得表揚。”鄭直插著腰,“我記得上次填了表就能進,怎麽現在管這麽嚴。”

“甭提了。”大爺拉著鄭直的手腕,把人往邊上帶,“你們是不是真把小原抓了?”

原明偉被捕但並未宣判,警方通告裏也只是寥寥帶過。

大爺見他沒回答,接著說:“上頭怕有人來瞎打聽,讓我們都看緊了,學校這種地方最怕這樣的事,一個口子破了,這些畢業生都不用過了。”

“明白,明白。”鄭直給大爺遞煙,“我們今天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才沒開警車來。”

“我上次和你們那個歲數大的警察還說呢,覺得小原是個好孩子,現在一看我這也是老眼昏花了。”大爺猛吸一口,“今天來找誰,我給領導打個電話。”

“林書記。”鄭直扯扯嘴角,他聽見前面教學樓裏傳來下課鈴的聲音,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我先回車裏坐著,到時候您喊我。”

“行,行。”大爺回頭望了一眼,“把車往後倒倒,別堵在這兒。”

鄭直回到車上,讓徐望把車停在路邊,他從座位前方的儲物箱裏掏出兩個物證袋踹在兜裏。

“東文師範是不是瘋了?連警察都攔。”徐望拍了一下方向盤。

“學校裏人太多了,剛出了這麽大的事,萬一傳來了對學校名聲不好。”鄭直看著前方的校門,有學生陸陸續續從裏面出來,“以治學嚴謹出名的高等學府裏出了一個殺人犯,還是同學日以為伴的老師,這樣的新聞足夠影響學校明年的招生。”

“有林斌這尊大佛在學校還會怕?”徐望的口氣裏略帶諷刺,“怕不是早就準備好洗白的稿子,把殺人犯變成大英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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