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地上摩擦怎麽沒想著我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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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地上摩擦怎麽沒想著我金貴
聽見哢嚓聲宋佳金睜了眼。
“你幹嘛了？”宋佳金問。
“什麽都沒幹。”黎禮說。宋佳金撒了黎禮的手腕，伸手搶手機，黎禮手腕那塊兒還餘留手指的觸覺。不該圖方便不關靜音的。這不是怕沒拍上，宋佳金就睜眼了麽。
“哎哎哎，你悠著點，我不外傳我保證。”
宋佳金夠不著，一下把蹲著的黎禮撲倒了。地上忒臟，黎禮蹭了一手掌，另一只手扶著宋佳金的胳膊：“給你看還不行麽，地上臟別掀了。”
宋佳金：“就掀。”他站起來使勁一推，黎禮又跌回地上，屁股那片兒跌濕一片。黎禮仰著脖子，表情相當懊喪，宋佳金笑得找不著眼了。
黎禮拽了他一把，一個趔趄，宋佳金在墻上撐了一把：“幼不幼稚。”
“不覺得，幼稚嗎？”
下一秒被黎禮拽著手臂往下一拖，宋佳金跪了下去，又被黎禮掐腰掌住。
這姿勢形成個包圍圈，宋佳金居高臨下著，心跳飛起來，脖子往上漫上下巴，癢嗖嗖的。
小窗裏風吹進來，宋佳金用胳膊擋著打了個噴嚏。撐在黎禮肩上的左手往下摁了摁。
黎禮：“我以為你要吐呢。”
“要真吐你都閃不開。”宋佳金說。
咚咚，店員的聲音：“還好嗎？您好，這邊有客人想用下洗手間。”
這兒就這麽一間廁所，男女公用的，虧得他倆在裏邊撒潑打滾這麽久，黎禮應聲：“馬上就好，稍等一下。”低了聲問宋佳金：“能吐嗎這會兒？”
宋佳金平靜著感受了下：“不太能，怎麽辦？”
黎禮笑了：“起來唄又不是考試，你還打算跪著迎接他們啊？”
下樓又緩了會兒，宋佳金喝了兩口熱水，發了會兒呆，黎禮把照片給他看。
“太蠢了，”宋佳金搓著臉笑：“去我那兒吧，明天你再過來領你的車。”
這會兒路上沒人了，河水流淌著，路燈次第亮著，宋佳金指著問：“這叫透視法吧近大遠小。”
“嗯，你站這頭是帥氣的小哥哥，站那頭就成一條竹竿了。”黎禮說。
“我太瘦了嗎？”宋佳金竟然沒反駁。
“也沒事兒，沒胃口就算了，”黎禮本只是隨口一說，又覺得有必要找補，“像你這種小時候肯定老難帶了，放我媽手裏能被打死。”
“那就扔了唄，你竟然沒被你媽扔了。”宋佳金在馬路牙子上走，黎禮走下邊擋著點，居然跟他差不多高。
黎禮嘖了聲：“報覆心賊重呢你這人。”
果然，一提到家裏，黎禮就調笑兩句岔開了，宋佳金往自己身上說：“我那兒就一間屋一張床。”
“怎麽你還想一個人睡兩張床？”黎禮說。
“我意思是你要是金貴不願意跟我擠，就打車回。”宋佳金說。
“我金貴，你把我摁廁所地板上摩擦的時候怎麽沒想著我金貴？”黎禮摸了下褲子，聞下手，一臉生無可戀。
宋佳金那兒是個半包圍結構，外圈是公用的廁所陽臺廚房，宋佳金找鑰匙，黎禮就在外圈溜達。
宋佳金就一把鑰匙，單著，也沒個鑰匙扣什麽的，在偌大個背包裏翻了好一會兒。
廚房有沒收拾的碗和鍋，黎禮正待開口數落，宋佳金說：“不是我的，我不做飯。”
“呵呵，你還挺驕傲。”廚房邊上一排晾衣桿，架著宋佳金那些衣服，黎禮認得出。不過他不知道宋佳金有的襪子破了洞，雖都是白襪子，顏色也幹凈著，卻已經跟屍片一樣洗得發硬了，在晾衣桿上支棱著。
門一開，更是給黎禮嚇一跳。
“你是哪兒來的逃犯，隨時準備打包走人嗎？”黎禮問。
屋裏的桌子椅子床櫃子，都是房東備的。宋佳金的東西都扔在一個行李箱裏，攤開在地上，裏邊就幾件衣服。桌上連只杯子都沒有，就一電水壺，一包抽紙。
宋佳金說：“那人家原始人屋裏還沒這麽些呢。”
黎禮鼻子酸了，破口又是嚷嚷：“原始人要是知道進化幾百萬年後，生活條件跟你一樣，人類早滅絕了。”
“小點聲，隔壁住著人呢，一個屋裏是對小情侶，另一屋是個老大哥，晚上呼嚕跟天雷一樣。”宋佳金在床邊坐下了，黎禮想坐那椅子，椅子別在床和墻之間，好一陣兒都沒抽出來。
廁所那門不好使，門栓得手動扯一下，宋佳金怕黎禮再把自己關裏邊，就交代他：“幹脆別鎖了，我在外邊幫你盯著。”
黎禮攥著宋佳金那套短袖短褲“哦”一聲。
“洗澡還帶手機啊？”宋佳金問。
“懂不懂洗澡啊。”黎禮把那折疊門吭哧拉上了，廁所裏流出音樂聲，不過還是能聽見黎禮剝衣服的聲音。
洗著洗著還接了個電話。
不過黎禮沒講幾個字就給掛了。
【禮】—爹
—真忘了，你回去吧，我在宋佳金家睡
—也不白來，車開回去吧
—謝謝您嘞
【。】—別回了
—車我放轉轉賣了
他倆一人一頭，各枕著衣服，一個屋湊不出一個枕頭的。被子買得厚，宋佳金預備著冬天也蓋這床，夏天裏就搭著被子角，黎禮熱出一身汗，但沒動彈，腦子活躍得跟高考似的。半夜裏樓下狗叫貓叫齊上陣，左耳朵裏裝著老大哥磨牙，右耳朵裝著小情侶開黑的歡樂叫喊。
不過宋佳金真睡著了，均勻小聲呼吸著。黎禮坐起身，借著月光看他，盯了幾分鐘，心裏終於平靜下去，倒頭睡下了。
漂亮小孩從小到大都留長發，一旦被發現剪了頭發，那個似高山流水般的女人會大發雷霆。
“怎麽把頭發剪了，為了更像你爸爸嗎。”女人輕輕擱下陶瓷杯，小小的脆響，漂亮小孩卻膽戰心驚。
“學校不讓留。”小孩子怯生生講。
女人給班主任打去電話，一番斥責，小孩子縮在廚房清洗茶杯不敢出去。
“哦，沒有這回事是麽。”女人平靜下來，朝廚房去，高跟鞋敲擊地面，停下了。
小孩子把杯子放進消毒櫃，背對著女人：“對不起，我說謊了，是我不想留長發。”
同學都拿他打趣，說他惡心，是個怪物。
把他逼在廁所裏，看他怎麽撒尿。
“為什麽站著，蹲著尿啊！”理所當然的叫喊。
他蹲下了，他們往他身上尿。
老師進來看見了，他們一提褲子走人。他媽媽是舞蹈家，討厭骯臟、忤逆、男人。他搖頭說沒事，沒人欺負我。說了只會走路風聲，一樁醜聞，惹媽媽更加生氣。
為了生他而身材走樣，已經那麽遷就結果還被利用，於是親手把丈夫送進監獄。
那麽要怎麽對待被留下的他呢，長得漂亮呢，不過太像他了，令人憎惡。真的好漂亮啊，瘦弱的身體，纖長的手腳，培養來跳舞吧。
“為什麽要學拉丁啊？”
“留辮子是想當女孩兒嗎？”
“喜歡那個老師嗎？他教得很好哦。”
“怎麽長胡子了，來不怕媽媽幫你刮掉。”
閑言碎語飛蕩著，像一個優柔寡斷的爛黃瓜，腌得朽了，泛著酸水。
好累。
黎禮醒了過來。盯著昏黑的天花板喘氣，像被掐著脖子。
宋佳金的腳支過來搭在他肚子上，石頭一樣，黎禮這才漸漸落實了，從天花板落回身體，有了實感。
宋佳金醒的時候黎禮不在。
他電話打過去，那邊接了。
“小夥子要不要辣要不要蔥。”一個大姐的聲音。
“不要啥也別加，純餅殼子就行。”黎禮說。
“那多難吃啊，刷點醬吧這個醬不辣。”大姐說。
“不用不用，就愛吃難吃的。”黎禮說。
大姐笑了兩聲：“行一共九塊五哈。”
宋佳金聽到滴的一聲，而後黎禮的聲音才清楚貼著話筒傳過來：“餵，起了啊？”
宋佳金漸漸從起床氣中恢覆，發現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怪不得在夢裏打架呢：“你走了啊？”
“沒走遠，雜糧煎餅這兒，五分鐘就又走回來了。”黎禮說。
“收拾完了出門順便就買了唄。”宋佳金甕聲甕氣的，不過嗓子狀態還行，沒發炎那就是沒感冒。
“不好意思啊，本人晨跑完，還有充足的時間買早點呢，要不是你那什麽都沒有，我就自己做了。”
“哦。”宋佳金笑笑，換衣服，抓著手機一塊進廁所刷牙洗臉，黎禮那邊還在叭叭：“附近有個濕地公園，一幫老頭老太在裏邊競走呢。”
“嗯，”宋佳金嘟囔著，刷刷刷牙，用清水搓一把臉，一股尿意上來，“掛了。”
“最簡單的烹飪才能體現食材和廚藝的好壞。”宋佳金嚼著雜糧煎餅，冒了一句。
地鐵快來了，宋佳金加快進食速度。
“你每天都這麽先騎車再轉地鐵？”黎禮盯著宋佳金嘴角那顆大頭菜，上手去摘。
宋佳金躲了一下，黎禮強迫癥發作輕輕扇了他一下，皺著眉硬是用手背給宋佳金揩掉了。
宋佳金又自己拿紙輕輕擦拭問：“還有嗎？”
“沒了。”
“一開始騎車，但太曬了，曬得眼睛澀。就改坐地鐵了。”
王洛知會了，徐姐明天過來考核，宋佳金又下單了兩盒鮮奶，打算練幾杯實物。練習奶搭著咖啡粉練拉花比用鮮奶、咖啡液要容易，流速沒那麽快，但沒聽說過為了圖形好看有質感，端杯模型給客人的。
貴族那小孩又來上網課了：“我媽終於想起他兒子沒錢吃飯了，店裏什麽好吃，給我都上一遍吧。”
宋佳金擡頭瞄一眼貴族：“省著點花吧，隨便點個水得了，天氣好，你一會兒出去轉轉唄，附近那麽多中餐店。”
“真會做生意哈。”店裏不讓打游戲，黎禮玩著五子棋，得用腦子呢，算不上游戲。
貴族抱怨著作業好多，還全是英文的，拿來給宋佳金看，宋佳金一概看不懂，更別提黎禮。他倆挨個挑詞讓貴族給翻譯，看得出貴族詞匯量挺廣。
平板落到宋佳金手裏，那觸控筆手感很好，不輕不重、實時效果一流。
貴族突然絞著手，小聲問：“要聽聽看我寫的歌嗎？”
宋佳金說：“我去，這麽高端嗎，我高中那會兒就知道寫作業和刷短視頻。”
那文件夾裏有好多段，節奏都挺強的，貴族說這是dark dream，一種背景樂流派。之後劈裏啪啦貴族又講了很多音樂相關的東西，宋佳金聽不懂，但點頭詢問傾聽做得很好。
黎禮沒吱聲，想起宋佳金說喜歡好看的脾氣好的，怎麽聽怎麽像自戀。
過了會兒，有個大姐在門口張望，不像喝咖啡的，黎禮朝她那邊望了一眼，那大姐趕緊低頭走了。
恰這時柳江來了，沒昨天那麽隆重，就一短袖，隱形眼鏡都沒戴，鼻梁上架個黑框：“昨晚給我累得，話都講不了了。”
宋佳金心虛，給柳江倒水。
柳江謝過：“說說吧，你倆的理由，你倆的借口，你倆的托詞。”
黎禮眼神求助宋佳金。
宋佳金咳了一聲：“我，我昨天有點不舒服，黎禮陪我去了趟診所。”
可一對上黎禮的眼神，宋佳金知道完蛋了，沒串供的下場。
只聽柳江道：“在診所吃烤魚啊？”
黎禮無言以對，只是笑。
宋佳金一臉的我有悔，你聽我狡辯，柳江尚能接受，可黎禮那態度，她頓時鬼火三丈高，扭頭跟宋佳金站到了一條戰線：“看吧這種人，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笑笑笑，笑你爹啊。”
宋佳金沒想到柳江火得這麽直接，不敢講話了，回想起黎禮那句“還沒準備好，還需要時間”，又想維護黎禮兩句，可是沒法說。原來不光是他，黎禮那似乎有個關卡，把很多人都卡在了外邊。有時甚至包括他自己。
黎禮無法說服別人，也沒法逼自己去跨過那些擋在他面前的東西，只能反覆說：“真有事，不是故意的。”末了發覺自己語氣弱了，輸了氣勢，又莫名其妙吼起來：“看吧，你就是不信我。”
柳江冷下臉來：“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我信什麽？哪有你這樣的！”
宋佳金拉著柳江胳膊，都想遞紙了，黎禮卻嫌不夠亂：“說不清楚我不想說，沒什麽可說的。”
“你妹的！”柳江從宋佳金手裏抽出紙巾，團吧團吧扔黎禮身上，換完工服就離他倆遠遠的。宋佳金過去遞水送零食，柳江還給個好臉，輪到黎禮是一個正眼都不給。
陳光是更晚些來的。難得遲到了半小時。
宋佳金去兼職那邊了，黎禮留著給柳江搭把手。
陳光瞅了一圈，問：“怎麽還沒走？”
“洛姐去老板那兒開會，夥著吃飯去了，估計晚點能過來店裏。”黎禮知道他問的是這個。
“哦，我還說過來找洛姐請個假，我跟我媽在附近吃個飯然後送她去車站。”陳光說。
黎禮看了眼時間：“去吧我先頂著。”
陳光猶豫著要不要說，黎禮催起來：“已經過去一分鐘了，我的時間很寶貴的，晚點還有重修的課要上。”
陳光扭頭往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說：“要是你媽過來店裏，她會更樂意在店裏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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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哢嚓聲宋佳金睜了眼。
“你幹嘛了？”宋佳金問。
“什麽都沒幹。”黎禮說。宋佳金撒了黎禮的手腕，伸手搶手機，黎禮手腕那塊兒還餘留手指的觸覺。不該圖方便不關靜音的。這不是怕沒拍上，宋佳金就睜眼了麽。
“哎哎哎，你悠著點，我不外傳我保證。”
宋佳金夠不著，一下把蹲著的黎禮撲倒了。地上忒臟，黎禮蹭了一手掌，另一只手扶著宋佳金的胳膊：“給你看還不行麽，地上臟別掀了。”
宋佳金：“就掀。”他站起來使勁一推，黎禮又跌回地上，屁股那片兒跌濕一片。黎禮仰著脖子，表情相當懊喪，宋佳金笑得找不著眼了。
黎禮拽了他一把，一個趔趄，宋佳金在墻上撐了一把：“幼不幼稚。”
“不覺得，幼稚嗎？”
下一秒被黎禮拽著手臂往下一拖，宋佳金跪了下去，又被黎禮掐腰掌住。
這姿勢形成個包圍圈，宋佳金居高臨下著，心跳飛起來，脖子往上漫上下巴，癢嗖嗖的。
小窗裏風吹進來，宋佳金用胳膊擋著打了個噴嚏。撐在黎禮肩上的左手往下摁了摁。
黎禮：“我以為你要吐呢。”
“要真吐你都閃不開。”宋佳金說。
咚咚，店員的聲音：“還好嗎？您好，這邊有客人想用下洗手間。”
這兒就這麽一間廁所，男女公用的，虧得他倆在裏邊撒潑打滾這麽久，黎禮應聲：“馬上就好，稍等一下。”低了聲問宋佳金：“能吐嗎這會兒？”
宋佳金平靜著感受了下：“不太能，怎麽辦？”
黎禮笑了：“起來唄又不是考試，你還打算跪著迎接他們啊？”
下樓又緩了會兒，宋佳金喝了兩口熱水，發了會兒呆，黎禮把照片給他看。
“太蠢了，”宋佳金搓著臉笑：“去我那兒吧，明天你再過來領你的車。”
這會兒路上沒人了，河水流淌著，路燈次第亮著，宋佳金指著問：“這叫透視法吧近大遠小。”
“嗯，你站這頭是帥氣的小哥哥，站那頭就成一條竹竿了。”黎禮說。
“我太瘦了嗎？”宋佳金竟然沒反駁。
“也沒事兒，沒胃口就算了，”黎禮本只是隨口一說，又覺得有必要找補，“像你這種小時候肯定老難帶了，放我媽手裏能被打死。”
“那就扔了唄，你竟然沒被你媽扔了。”宋佳金在馬路牙子上走，黎禮走下邊擋著點，居然跟他差不多高。
黎禮嘖了聲：“報覆心賊重呢你這人。”
果然，一提到家裏，黎禮就調笑兩句岔開了，宋佳金往自己身上說：“我那兒就一間屋一張床。”
“怎麽你還想一個人睡兩張床？”黎禮說。
“我意思是你要是金貴不願意跟我擠，就打車回。”宋佳金說。
“我金貴，你把我摁廁所地板上摩擦的時候怎麽沒想著我金貴？”黎禮摸了下褲子，聞下手，一臉生無可戀。
宋佳金那兒是個半包圍結構，外圈是公用的廁所陽臺廚房，宋佳金找鑰匙，黎禮就在外圈溜達。
宋佳金就一把鑰匙，單著，也沒個鑰匙扣什麽的，在偌大個背包裏翻了好一會兒。
廚房有沒收拾的碗和鍋，黎禮正待開口數落，宋佳金說：“不是我的，我不做飯。”
“呵呵，你還挺驕傲。”廚房邊上一排晾衣桿，架著宋佳金那些衣服，黎禮認得出。不過他不知道宋佳金有的襪子破了洞，雖都是白襪子，顏色也幹凈著，卻已經跟屍片一樣洗得發硬了，在晾衣桿上支棱著。
門一開，更是給黎禮嚇一跳。
“你是哪兒來的逃犯，隨時準備打包走人嗎？”黎禮問。
屋裏的桌子椅子床櫃子，都是房東備的。宋佳金的東西都扔在一個行李箱裏，攤開在地上，裏邊就幾件衣服。桌上連只杯子都沒有，就一電水壺，一包抽紙。
宋佳金說：“那人家原始人屋裏還沒這麽些呢。”
黎禮鼻子酸了，破口又是嚷嚷：“原始人要是知道進化幾百萬年後，生活條件跟你一樣，人類早滅絕了。”
“小點聲，隔壁住著人呢，一個屋裏是對小情侶，另一屋是個老大哥，晚上呼嚕跟天雷一樣。”宋佳金在床邊坐下了，黎禮想坐那椅子，椅子別在床和墻之間，好一陣兒都沒抽出來。
廁所那門不好使，門栓得手動扯一下，宋佳金怕黎禮再把自己關裏邊，就交代他：“幹脆別鎖了，我在外邊幫你盯著。”
黎禮攥著宋佳金那套短袖短褲“哦”一聲。
“洗澡還帶手機啊？”宋佳金問。
“懂不懂洗澡啊。”黎禮把那折疊門吭哧拉上了，廁所裏流出音樂聲，不過還是能聽見黎禮剝衣服的聲音。
洗著洗著還接了個電話。
不過黎禮沒講幾個字就給掛了。
【禮】—爹
—真忘了，你回去吧，我在宋佳金家睡
—也不白來，車開回去吧
—謝謝您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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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一人一頭，各枕著衣服，一個屋湊不出一個枕頭的。被子買得厚，宋佳金預備著冬天也蓋這床，夏天裏就搭著被子角，黎禮熱出一身汗，但沒動彈，腦子活躍得跟高考似的。半夜裏樓下狗叫貓叫齊上陣，左耳朵裏裝著老大哥磨牙，右耳朵裝著小情侶開黑的歡樂叫喊。
不過宋佳金真睡著了，均勻小聲呼吸著。黎禮坐起身，借著月光看他，盯了幾分鐘，心裏終於平靜下去，倒頭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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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把頭發剪了，為了更像你爸爸嗎。”女人輕輕擱下陶瓷杯，小小的脆響，漂亮小孩卻膽戰心驚。
“學校不讓留。”小孩子怯生生講。
女人給班主任打去電話，一番斥責，小孩子縮在廚房清洗茶杯不敢出去。
“哦，沒有這回事是麽。”女人平靜下來，朝廚房去，高跟鞋敲擊地面，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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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都拿他打趣，說他惡心，是個怪物。
把他逼在廁所裏，看他怎麽撒尿。
“為什麽站著，蹲著尿啊！”理所當然的叫喊。
他蹲下了，他們往他身上尿。
老師進來看見了，他們一提褲子走人。他媽媽是舞蹈家，討厭骯臟、忤逆、男人。他搖頭說沒事，沒人欺負我。說了只會走路風聲，一樁醜聞，惹媽媽更加生氣。
為了生他而身材走樣，已經那麽遷就結果還被利用，於是親手把丈夫送進監獄。
那麽要怎麽對待被留下的他呢，長得漂亮呢，不過太像他了，令人憎惡。真的好漂亮啊，瘦弱的身體，纖長的手腳，培養來跳舞吧。
“為什麽要學拉丁啊？”
“留辮子是想當女孩兒嗎？”
“喜歡那個老師嗎？他教得很好哦。”
“怎麽長胡子了，來不怕媽媽幫你刮掉。”
閑言碎語飛蕩著，像一個優柔寡斷的爛黃瓜，腌得朽了，泛著酸水。
好累。
黎禮醒了過來。盯著昏黑的天花板喘氣，像被掐著脖子。
宋佳金的腳支過來搭在他肚子上，石頭一樣，黎禮這才漸漸落實了，從天花板落回身體，有了實感。
宋佳金醒的時候黎禮不在。
他電話打過去，那邊接了。
“小夥子要不要辣要不要蔥。”一個大姐的聲音。
“不要啥也別加，純餅殼子就行。”黎禮說。
“那多難吃啊，刷點醬吧這個醬不辣。”大姐說。
“不用不用，就愛吃難吃的。”黎禮說。
大姐笑了兩聲：“行一共九塊五哈。”
宋佳金聽到滴的一聲，而後黎禮的聲音才清楚貼著話筒傳過來：“餵，起了啊？”
宋佳金漸漸從起床氣中恢覆，發現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怪不得在夢裏打架呢：“你走了啊？”
“沒走遠，雜糧煎餅這兒，五分鐘就又走回來了。”黎禮說。
“收拾完了出門順便就買了唄。”宋佳金甕聲甕氣的，不過嗓子狀態還行，沒發炎那就是沒感冒。
“不好意思啊，本人晨跑完，還有充足的時間買早點呢，要不是你那什麽都沒有，我就自己做了。”
“哦。”宋佳金笑笑，換衣服，抓著手機一塊進廁所刷牙洗臉，黎禮那邊還在叭叭：“附近有個濕地公園，一幫老頭老太在裏邊競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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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簡單的烹飪才能體現食材和廚藝的好壞。”宋佳金嚼著雜糧煎餅，冒了一句。
地鐵快來了，宋佳金加快進食速度。
“你每天都這麽先騎車再轉地鐵？”黎禮盯著宋佳金嘴角那顆大頭菜，上手去摘。
宋佳金躲了一下，黎禮強迫癥發作輕輕扇了他一下，皺著眉硬是用手背給宋佳金揩掉了。
宋佳金又自己拿紙輕輕擦拭問：“還有嗎？”
“沒了。”
“一開始騎車，但太曬了，曬得眼睛澀。就改坐地鐵了。”
王洛知會了，徐姐明天過來考核，宋佳金又下單了兩盒鮮奶，打算練幾杯實物。練習奶搭著咖啡粉練拉花比用鮮奶、咖啡液要容易，流速沒那麽快，但沒聽說過為了圖形好看有質感，端杯模型給客人的。
貴族那小孩又來上網課了：“我媽終於想起他兒子沒錢吃飯了，店裏什麽好吃，給我都上一遍吧。”
宋佳金擡頭瞄一眼貴族：“省著點花吧，隨便點個水得了，天氣好，你一會兒出去轉轉唄，附近那麽多中餐店。”
“真會做生意哈。”店裏不讓打游戲，黎禮玩著五子棋，得用腦子呢，算不上游戲。
貴族抱怨著作業好多，還全是英文的，拿來給宋佳金看，宋佳金一概看不懂，更別提黎禮。他倆挨個挑詞讓貴族給翻譯，看得出貴族詞匯量挺廣。
平板落到宋佳金手裏，那觸控筆手感很好，不輕不重、實時效果一流。
貴族突然絞著手，小聲問：“要聽聽看我寫的歌嗎？”
宋佳金說：“我去，這麽高端嗎，我高中那會兒就知道寫作業和刷短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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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禮沒吱聲，想起宋佳金說喜歡好看的脾氣好的，怎麽聽怎麽像自戀。
過了會兒，有個大姐在門口張望，不像喝咖啡的，黎禮朝她那邊望了一眼，那大姐趕緊低頭走了。
恰這時柳江來了，沒昨天那麽隆重，就一短袖，隱形眼鏡都沒戴，鼻梁上架個黑框：“昨晚給我累得，話都講不了了。”
宋佳金心虛，給柳江倒水。
柳江謝過：“說說吧，你倆的理由，你倆的借口，你倆的托詞。”
黎禮眼神求助宋佳金。
宋佳金咳了一聲：“我，我昨天有點不舒服，黎禮陪我去了趟診所。”
可一對上黎禮的眼神，宋佳金知道完蛋了，沒串供的下場。
只聽柳江道：“在診所吃烤魚啊？”
黎禮無言以對，只是笑。
宋佳金一臉的我有悔，你聽我狡辯，柳江尚能接受，可黎禮那態度，她頓時鬼火三丈高，扭頭跟宋佳金站到了一條戰線：“看吧這種人，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笑笑笑，笑你爹啊。”
宋佳金沒想到柳江火得這麽直接，不敢講話了，回想起黎禮那句“還沒準備好，還需要時間”，又想維護黎禮兩句，可是沒法說。原來不光是他，黎禮那似乎有個關卡，把很多人都卡在了外邊。有時甚至包括他自己。
黎禮無法說服別人，也沒法逼自己去跨過那些擋在他面前的東西，只能反覆說：“真有事，不是故意的。”末了發覺自己語氣弱了，輸了氣勢，又莫名其妙吼起來：“看吧，你就是不信我。”
柳江冷下臉來：“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我信什麽？哪有你這樣的！”
宋佳金拉著柳江胳膊，都想遞紙了，黎禮卻嫌不夠亂：“說不清楚我不想說，沒什麽可說的。”
“你妹的！”柳江從宋佳金手裏抽出紙巾，團吧團吧扔黎禮身上，換完工服就離他倆遠遠的。宋佳金過去遞水送零食，柳江還給個好臉，輪到黎禮是一個正眼都不給。
陳光是更晚些來的。難得遲到了半小時。
宋佳金去兼職那邊了，黎禮留著給柳江搭把手。
陳光瞅了一圈，問：“怎麽還沒走？”
“洛姐去老板那兒開會，夥著吃飯去了，估計晚點能過來店裏。”黎禮知道他問的是這個。
“哦，我還說過來找洛姐請個假，我跟我媽在附近吃個飯然後送她去車站。”陳光說。
黎禮看了眼時間：“去吧我先頂著。”
陳光猶豫著要不要說，黎禮催起來：“已經過去一分鐘了，我的時間很寶貴的，晚點還有重修的課要上。”
陳光扭頭往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說：“要是你媽過來店裏，她會更樂意在店裏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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