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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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啊哥哥
這話題黎禮沒發言權，不過一般來講，自家孩子出入社會了，父母親都樂意去他工作環境看看吧。
即便是黎禮，小時候也喜歡去她媽媽工作室，看一幫叔叔阿姨排練。
柳江那邊正忙著，喊了一嗓子：“你倆膩歪什麽呢，過來個幫忙的。”
黎禮長話短說：“領來店裏唄，你看宋毅多愛來店裏串門。你一邊上著班，一邊和你媽聊聊，多爽，帶薪家庭聚會。”
“也是。”陳光說。
沒過幾分鐘陳光就把一個白發蒼蒼的女人領過來了。柳江和黎禮對上眼神，瞬間就一致對外，冰釋前嫌了，這不就是下午邊在店門口溜達又不進來那大媽嗎。因為面相實在顯老，頭發都白了，和陳光相去甚遠，下午那陣誰也沒想著會是他媽媽。
“這我媽。”陳光攬著他媽的肩膀。
陳媽不太好意思，頗熱情過去和黎禮柳江握了握手。那是一雙頗粗糙的手，黎禮頭回發覺自己的手還挺嫩。
“阿姨好，阿姨好。”
“你們好你們好，都長得好俊吶。”陳媽說。
黎禮切換到社交模式：“您也俊，看陳光就知道，年輕時候賊有人氣。”
柳江哈哈笑了兩下，知道他要作妖了。
陳媽：“陳光平時——”
黎禮給打斷了：“陳光平時老勤快了，從來不遲到，動作麻利活又幹得仔細，招呼客人也是最熱情的。”
陳光揉著眼，想遁地。
陳媽回頭看看陳光，臉都紅了。
“是麽在家襪子都不洗的，看著不踏實沒想到自己在外邊還挺有數。”陳媽說。
“不是不洗，一雙一雙洗麻煩，不如一堆一堆洗。”陳光小聲解釋。
柳江往陳光腳腕上看了一眼：“很少見著陳光這麽愛幹凈講衛生的男孩兒呢，大夏天的每天都清清爽爽的。”
陳光更想遁地了，本來以為場面會尷尬，沒想到尬的只是他本人。
陳媽瞄一眼陳光，一臉滿意：“小時候不愛剪指甲呢，得我給摁著剪，我說哪個姑娘會喜歡邋遢大王呢。”
柳江自覺可能惹火上身了，好在黎禮及時說：“看上陳光的多了去了，阿姨現在好多女孩兒就喜歡陳光這樣的，他在這上一年班好多老客跟他交情好著呢。”
陳媽笑著拍拍陳光的肩膀：“是麽，問他談沒談，他還老說談不上。”
黎禮又想捧兩句時，陳光說：“媽，坐吧，想吃什麽拿我手機點，一會兒還得趕車呢。”
“謝謝啊，”陳媽那邊落座了，陳光過來說，“黎禮你回吧，我頂著。”
黎禮說：“沒事兒，你安心坐會兒聊會兒去，不是一會兒還得送麽，還讓我一陣一陣跑啊？”
陳光就又把圍裙剝下來，“我都不知道我媽過來這邊了，她在工地幹保潔，在隔壁市待了一個月，這邊活幹完，準備去下一個工地了。”
黎禮看得出陳光挺不好受。
柳江說：“和阿姨好好吃頓飯，你別操心她，我看她挺會照顧自己。”
陳媽看著老了，但收拾得清潔幹凈，頭發盤得利利索索的。
“謝謝你們，”陳光想起什麽，“她進來前還怕講土話你們聽不懂呢。”
黎禮叉起手臂：“本人也是地方小有名氣的方言學者吧。”
柳江也叉起手臂：“國內還行，出了地方就露餡了。”
員工半價，算下來一頓也不便宜，牛排炸雞腳拿鐵香草蛋糕，陳媽吃不慣，不過菜色漂亮，陳媽拍了幾張照。
柳江過去說：“我幫你們拍吧。”
在一副向日葵油畫前，陳媽拘謹和陳光並肩而立。
“這畫兒真漂亮，”陳媽說，“我頭回見這麽大副的畫。”
“嗯，油畫。”陳光說。
“油畫，什麽油啊？”陳媽一臉懵，“還帶色的，看著像漆啊。”
黎禮說：“植物油，核桃油罌粟油什麽的。”
陳媽一聽罌粟，眼睛都不轉了：“那是不是有毒啊？”
“應該毒性不大，畫家本人還活著呢，兒子都五十好幾了。”黎禮說。
陳光一陣樂。
柳江很嫌棄陳光手機自帶的濾鏡，切回原相機抓拍了幾張實況。自然又溫馨的畫面。
陳光送陳媽去高鐵站。
一大群客人湧了進來，忙得焦頭爛額，吧臺似戰場。
忙完了，柳江拿手持小風扇扇著，風力挺足，劉海亂飛。
黎禮問她哪兒買的，柳江發了鏈接過去：“我不在的時候你直接吹就是了啊，我又不帶回家。”
“不放店裏。”黎禮戳著手機下單。
“你那兒不是裝了空調麽？”柳江說。
黎禮沒吱聲，她湊過去看黎禮在幹嘛，很反感這種戳著手機入迷了把旁邊人當死人的行為，卻見黎禮在看他那畫畫賬號裏的留言。
黎禮點進那個新粉絲的賬號看著，一片空白，又切回去看他留的言。
【biu】—大大早點休息
【biu】—有種精神混亂的美
【biu】—大大可以畫點傻白甜麽
【biu】—想要一顆貓貓頭
柳江嘖了一聲：“這位射手座同胞好甜啊，跟小佳金一點兒不沾邊，我以為小佳金摩羯座呢。”
小佳金小佳金小佳金。
黎禮挑眉問：“你都叫我什麽？”
柳江：“餵，煞筆。”
“……還行，不是楚雨蕁就行，”黎禮撓臉，“不氣了？”
柳江一抱臂：“差點忘了。”
黎禮笑：“忘性真大。”
陳光回來了，表情看著挺憂郁。黎禮問他怎麽了，陳光說他媽給他轉錢讓他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頓了頓又說：“她自己平時就吃盒飯。”
“好歹你倆今天吃了頓好的。”黎禮說。
他跟陳光在店門口抽了支煙，沒繼續聊，就那麽默著。陳光抽完，嘆口氣說：“謝謝，滾吧。”
黎禮笑：“好嘞，小的這就告退。”
黎禮一進屋瞅見宋詩涵窩沙發裏瞎劃拉他的吉他：“你怎麽又來了？”
宋詩涵那牛仔短褲破得黎禮都想給她縫上：“廚房有我帶來的餃子皮和餡兒。”
“你媽讓你捎來的？”黎禮進廚房看了眼，還有鹵雞翅膀和酒釀圓子，宋毅命真好，“怎麽不包了帶來？”
“你不是閑得沒事幹就愛琢磨這些麽？我哥說你經常半夜起來包餃子揉饅頭，餛飩什麽的一包一百個，冰箱跟早點鋪搬來的一樣，”宋詩涵向黎禮招手，“過來，你幫我看看這個弦怎麽撥，手好別扭啊。”
黎禮很無語宋詩涵那個頤指氣使的勁：“沒大沒小的，不借了，別碰我琴。”
宋詩涵呵呵笑：“可能你脾氣太好了，好欺負。”
黎禮指指自己，我，我好欺負？
“我哥說你大一那會兒老高冷了，誰也不搭理，天天自己一個人走一個人在畫室畫畫，畫風也賊拉裝b又廢土又暗黑，跟宇宙大爆炸世界末日一樣，不過課上老師老誇你老讓你上臺展示，說你筆法好又勤奮，”宋詩涵手指上纏著創口貼，這些天練習過度了，“我想象不出來，我哥不說我都不相信墻上那兩副是你畫的。”
黎禮叼著雞翅，慢吞吞啃，沒吱聲。
“怎麽了，死了啊？”宋詩涵說。
黎禮幹脆抱著垃圾桶坐到地板上：“你哥幫了我很多。”
“我哥老好人。”宋詩涵說。
黎禮笑笑：“你哥說過沒，他最煩人家說他是好人，忒敏感。”
“好人卡啊？”宋詩涵也笑，手機叮了一聲，跳起來去開門。
大熱天的，李志堅還戴著棒球帽，整了個疊穿。
“黎哥。”李志堅跟黎禮打了個招呼。
“潮男好，”黎禮說著，進屋翻了一圈，“喏送你。”
是條手鏈，墜著個爆炸形狀的吊墜。
李志堅不敢要，好半天都沒伸手，望望黎禮，又望望項鏈。
“和你挺搭的，開過光，能保佑學業進步。”黎禮一派胡扯。
“我怎麽沒有？”宋詩涵問。
“你不需要，”黎禮說，“你成績好。”
李志堅收下了，立馬拴手上，手腕那片的淤青若隱若現起來，看不真切了：“謝謝哥。”
“哎真乖，”黎禮過去攆宋詩涵，拿了吉他教學，“學著點。”
宋詩涵腦子好使，她學會了，急躁躁自己上手，李志堅還沒會呢。
“不對，不是這兒進副歌。”宋詩涵急赤白臉的。
李志堅有點怕她，弱弱說：“之前就是這兒啊，被你改得亂套了。”
“就按原唱來多沒意思啊，”宋詩涵跟老師似的，“記不住就拿筆劃劃，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黎禮被他倆吵得正頭疼，回屋畫畫去。富貴貓撲搶食的一剎那，血盆大口咋咋呼呼，但不嚇人。剛發上賬號，“biu”就留言了。
【biu】—哇可愛小貓，收藏
順手的，黎禮微信上發給宋佳金，讓點評點評。
宋佳金一陣慌，存圖的手都抖了，餅幹渣掉一地，這就被發現了？
【總會發光】—哦吼小富貴，也太兇殘了
【禮】—明明很可愛
【總會發光】—一點點吧
【禮】—秒回
—嘛呢
秒回難道也有錯，這不是中華人民傳統美德嗎，宋佳金為了彰顯自己確實在忙，沒回了。
朵朵今天下了幼兒園就被拎來茶樓了，宋佳金支使朵朵把地掃了。五歲的小孩怎麽會兼具愛掃地幹家務和愛看奧特曼兩種品質呢，宋佳金說：“掃完地，把垃圾扔到外邊那個垃圾桶裏，就給你看奧特曼。”
朵朵麻利操作起來，雖然老被掃把誤傷，一邊掃一邊掉。
“好了，哥哥，你來檢查。”朵朵說。
大的垃圾也就是剛才朵朵剝了隨手扔地上的糖紙是沒了，不過細碎的餅幹渣還殘留著，宋佳金自己動手覆工一下，把垃圾袋拴牢了，遞給朵朵：“去吧，快去快回。”
朵朵啪嗒著腳步回來時，宋佳金已經調好了迪迦，自己摸了本書在那兒看著。
朵朵看電視專註，個子小，沒法輕易從椅子上下來，跟被綁那兒了一樣。
宋佳金聽見叮的提示音，知道黎禮又發神經呢，沒管。鬧鐘響時，宋佳金上去換茶，把老顧客那桌吃的飯菜收下來。
那桌裏一個大媽又叭叭了：“一天打兩份工，辛苦哦。”
朵朵他爸說：“辛苦辛苦，你養就不辛苦了。”
“哦對，你也算是富婆了。”
大媽吼著：“說些啥子哦，當到小娃兒的面。”
宋佳金沒吱聲，也沒笑。有些時候不能笑，不能長他人威風。
他下樓來，朵朵瞄他一眼，宋佳金沒法想象朵朵會長成他爸那樣的老油條。
宋佳金走近了，一看那手機頁面，差點靈魂出竅。
朵朵跟黎禮聊上了。頂著他的號，語音輸入轉文字。
這麽高端的操作，宋佳金問：“誰教你的？”
“我媽，”朵朵從椅子裏下來，“我不會寫字，我媽讓我替她回消息。”
宋佳金刷著那一來一回的聊天記錄，老臉掛不住，當下就捂了眼睛，卻還氣若游絲問：“為什麽不發語音啊？”
“露餡就不好玩了。”朵朵笑嘻嘻的，跳到宋佳金身邊，支著腦袋看他手機。
【禮】—人人人人人呢
【總會發光】—可愛小貓，還有別的嗎
【禮】—圖片圖片圖片
【總會發光】—哇塞萌萌滴，想要這只小花貓，回家讓媽媽買給我
—小花貓不說話，偷油吃下不來，咕嚕咕嚕滾下來
【禮】—？
【總會發光】—我是哥哥本人
宋佳金深吸一口氣吐掉：“這還不露餡？都露成饅頭了。”
宋佳金撥了語音過去，黎禮秒掛，彈回來一個視頻通話。
宋佳金接起，把鏡頭懟在朵朵臉上。
黎禮看一眼那特寫鏡頭就笑了：“你好呀哥哥本人。”
朵朵看見自己的臉，不好意思了，往宋佳金身後躲：“我不是我不是，不是我。”
黎禮：“看看本人。”
宋佳金也不好意思面對鏡頭，感覺特別扭，在鏡頭外說掛了。
黎禮：“哎哎哎，等等等等。”
黎禮噓了一聲，過去扒拉開房門，把手機鏡頭對準客廳那倆。宋詩涵一手拎著雞翅當話筒，一手拿著曲譜，特投入特優雅在那唱著。李志堅盤腿坐在沙發上，先起範兒鼓掌，而後感嘆：“很好啊宋詩涵同學，沒想到你不光成績好，還是個才女，未來可期啊。”宋詩涵鞠躬：“謝謝老師的肯定，我今天要感謝我的同桌李志堅，還有來看我演出的哥哥姐姐們，能夠不辜負大家的期待我就很滿足了。”
宋佳金捂著朵朵的嘴不讓她樂呵出聲，還是沒成功，好在黎禮哢嚓把門合上了。
朵朵的笑聲銀鈴般炸響，黎禮木著臉等待。
宋佳金：“炸傻了啊？”
黎禮笑：“我現在有種狂轟濫炸後淡淡的平靜。”
宋佳金想到事後煙三個字，以及黎禮煙夾在手指間的動作。他瞄了眼視頻裏黎禮撐下巴的手。學舞蹈要看身材比例，學畫畫得手好看麽？
朵朵拉著宋佳金問：“能再看一集奧特曼嗎？”
宋佳金：“不行。”
朵朵：“哥哥，求你求你求求你了。”
宋佳金：“就一集，等我兩分鐘的。”
朵朵蹦著：“好！”
宋佳金轉了轉手機，對著天花板：“是在排練嗎？哪天演出啊？”
黎禮：“哥哥。”
宋佳金：“……”
黎禮：“說話啊哥哥，就剩一分半了，再不說可就沒機會了。”
宋佳金搓臉笑：“你能別這樣麽？”
黎禮：“後天演，他們排在第五個，估計七點半上場，您看看檔期合適麽？”
宋佳金嗶一下給掛了。
竟然是上回那幾個年輕人。那小姐姐問：“有喔喔奶糖嗎，不愛吃旺仔的。”
“那沒有。”宋佳金說。
“哎好吧，餅幹就不用了，有辣條嗎？”小姐姐說。
宋佳金點頭：“還是打到十二點嗎？”
“嗯對的，都第二回了，有優惠麽？”小姐姐又問。
“這都老板定的，恐怕不行。”宋佳金說。
“哦好吧。”小姐姐夥著她朋友上樓，她朋友突然笑出了聲：“這位客官您問題有點多啊。”
【禮】—傷心了，被哥哥本人掛電話
【總會發光】—別鬧行麽，求求了
—剛來客了，給我嚇得
【禮】—嘻嘻
【總會發光】—後天一起去，用帶應援棒嗎
【禮】—你還有這種東西？
【總會發光】—就用手機電筒吧還是
【禮】—呵呵，敷衍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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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禮長話短說：“領來店裏唄，你看宋毅多愛來店裏串門。你一邊上著班，一邊和你媽聊聊，多爽，帶薪家庭聚會。”
“也是。”陳光說。
沒過幾分鐘陳光就把一個白發蒼蒼的女人領過來了。柳江和黎禮對上眼神，瞬間就一致對外，冰釋前嫌了，這不就是下午邊在店門口溜達又不進來那大媽嗎。因為面相實在顯老，頭發都白了，和陳光相去甚遠，下午那陣誰也沒想著會是他媽媽。
“這我媽。”陳光攬著他媽的肩膀。
陳媽不太好意思，頗熱情過去和黎禮柳江握了握手。那是一雙頗粗糙的手，黎禮頭回發覺自己的手還挺嫩。
“阿姨好，阿姨好。”
“你們好你們好，都長得好俊吶。”陳媽說。
黎禮切換到社交模式：“您也俊，看陳光就知道，年輕時候賊有人氣。”
柳江哈哈笑了兩下，知道他要作妖了。
陳媽：“陳光平時——”
黎禮給打斷了：“陳光平時老勤快了，從來不遲到，動作麻利活又幹得仔細，招呼客人也是最熱情的。”
陳光揉著眼，想遁地。
陳媽回頭看看陳光，臉都紅了。
“是麽在家襪子都不洗的，看著不踏實沒想到自己在外邊還挺有數。”陳媽說。
“不是不洗，一雙一雙洗麻煩，不如一堆一堆洗。”陳光小聲解釋。
柳江往陳光腳腕上看了一眼：“很少見著陳光這麽愛幹凈講衛生的男孩兒呢，大夏天的每天都清清爽爽的。”
陳光更想遁地了，本來以為場面會尷尬，沒想到尬的只是他本人。
陳媽瞄一眼陳光，一臉滿意：“小時候不愛剪指甲呢，得我給摁著剪，我說哪個姑娘會喜歡邋遢大王呢。”
柳江自覺可能惹火上身了，好在黎禮及時說：“看上陳光的多了去了，阿姨現在好多女孩兒就喜歡陳光這樣的，他在這上一年班好多老客跟他交情好著呢。”
陳媽笑著拍拍陳光的肩膀：“是麽，問他談沒談，他還老說談不上。”
黎禮又想捧兩句時，陳光說：“媽，坐吧，想吃什麽拿我手機點，一會兒還得趕車呢。”
“謝謝啊，”陳媽那邊落座了，陳光過來說，“黎禮你回吧，我頂著。”
黎禮說：“沒事兒，你安心坐會兒聊會兒去，不是一會兒還得送麽，還讓我一陣一陣跑啊？”
陳光就又把圍裙剝下來，“我都不知道我媽過來這邊了，她在工地幹保潔，在隔壁市待了一個月，這邊活幹完，準備去下一個工地了。”
黎禮看得出陳光挺不好受。
柳江說：“和阿姨好好吃頓飯，你別操心她，我看她挺會照顧自己。”
陳媽看著老了，但收拾得清潔幹凈，頭發盤得利利索索的。
“謝謝你們，”陳光想起什麽，“她進來前還怕講土話你們聽不懂呢。”
黎禮叉起手臂：“本人也是地方小有名氣的方言學者吧。”
柳江也叉起手臂：“國內還行，出了地方就露餡了。”
員工半價，算下來一頓也不便宜，牛排炸雞腳拿鐵香草蛋糕，陳媽吃不慣，不過菜色漂亮，陳媽拍了幾張照。
柳江過去說：“我幫你們拍吧。”
在一副向日葵油畫前，陳媽拘謹和陳光並肩而立。
“這畫兒真漂亮，”陳媽說，“我頭回見這麽大副的畫。”
“嗯，油畫。”陳光說。
“油畫，什麽油啊？”陳媽一臉懵，“還帶色的，看著像漆啊。”
黎禮說：“植物油，核桃油罌粟油什麽的。”
陳媽一聽罌粟，眼睛都不轉了：“那是不是有毒啊？”
“應該毒性不大，畫家本人還活著呢，兒子都五十好幾了。”黎禮說。
陳光一陣樂。
柳江很嫌棄陳光手機自帶的濾鏡，切回原相機抓拍了幾張實況。自然又溫馨的畫面。
陳光送陳媽去高鐵站。
一大群客人湧了進來，忙得焦頭爛額，吧臺似戰場。
忙完了，柳江拿手持小風扇扇著，風力挺足，劉海亂飛。
黎禮問她哪兒買的，柳江發了鏈接過去：“我不在的時候你直接吹就是了啊，我又不帶回家。”
“不放店裏。”黎禮戳著手機下單。
“你那兒不是裝了空調麽？”柳江說。
黎禮沒吱聲，她湊過去看黎禮在幹嘛，很反感這種戳著手機入迷了把旁邊人當死人的行為，卻見黎禮在看他那畫畫賬號裏的留言。
黎禮點進那個新粉絲的賬號看著，一片空白，又切回去看他留的言。
【biu】—大大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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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江嘖了一聲：“這位射手座同胞好甜啊，跟小佳金一點兒不沾邊，我以為小佳金摩羯座呢。”
小佳金小佳金小佳金。
黎禮挑眉問：“你都叫我什麽？”
柳江：“餵，煞筆。”
“……還行，不是楚雨蕁就行，”黎禮撓臉，“不氣了？”
柳江一抱臂：“差點忘了。”
黎禮笑：“忘性真大。”
陳光回來了，表情看著挺憂郁。黎禮問他怎麽了，陳光說他媽給他轉錢讓他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頓了頓又說：“她自己平時就吃盒飯。”
“好歹你倆今天吃了頓好的。”黎禮說。
他跟陳光在店門口抽了支煙，沒繼續聊，就那麽默著。陳光抽完，嘆口氣說：“謝謝，滾吧。”
黎禮笑：“好嘞，小的這就告退。”
黎禮一進屋瞅見宋詩涵窩沙發裏瞎劃拉他的吉他：“你怎麽又來了？”
宋詩涵那牛仔短褲破得黎禮都想給她縫上：“廚房有我帶來的餃子皮和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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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閑得沒事幹就愛琢磨這些麽？我哥說你經常半夜起來包餃子揉饅頭，餛飩什麽的一包一百個，冰箱跟早點鋪搬來的一樣，”宋詩涵向黎禮招手，“過來，你幫我看看這個弦怎麽撥，手好別扭啊。”
黎禮很無語宋詩涵那個頤指氣使的勁：“沒大沒小的，不借了，別碰我琴。”
宋詩涵呵呵笑：“可能你脾氣太好了，好欺負。”
黎禮指指自己，我，我好欺負？
“我哥說你大一那會兒老高冷了，誰也不搭理，天天自己一個人走一個人在畫室畫畫，畫風也賊拉裝b又廢土又暗黑，跟宇宙大爆炸世界末日一樣，不過課上老師老誇你老讓你上臺展示，說你筆法好又勤奮，”宋詩涵手指上纏著創口貼，這些天練習過度了，“我想象不出來，我哥不說我都不相信墻上那兩副是你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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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死了啊？”宋詩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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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禮笑笑：“你哥說過沒，他最煩人家說他是好人，忒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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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熱天的，李志堅還戴著棒球帽，整了個疊穿。
“黎哥。”李志堅跟黎禮打了個招呼。
“潮男好，”黎禮說著，進屋翻了一圈，“喏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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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堅不敢要，好半天都沒伸手，望望黎禮，又望望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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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沒有？”宋詩涵問。
“你不需要，”黎禮說，“你成績好。”
李志堅收下了，立馬拴手上，手腕那片的淤青若隱若現起來，看不真切了：“謝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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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涵腦子好使，她學會了，急躁躁自己上手，李志堅還沒會呢。
“不對，不是這兒進副歌。”宋詩涵急赤白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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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原唱來多沒意思啊，”宋詩涵跟老師似的，“記不住就拿筆劃劃，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黎禮被他倆吵得正頭疼，回屋畫畫去。富貴貓撲搶食的一剎那，血盆大口咋咋呼呼，但不嚇人。剛發上賬號，“biu”就留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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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金一陣慌，存圖的手都抖了，餅幹渣掉一地，這就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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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今天下了幼兒園就被拎來茶樓了，宋佳金支使朵朵把地掃了。五歲的小孩怎麽會兼具愛掃地幹家務和愛看奧特曼兩種品質呢，宋佳金說：“掃完地，把垃圾扔到外邊那個垃圾桶裏，就給你看奧特曼。”
朵朵麻利操作起來，雖然老被掃把誤傷，一邊掃一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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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垃圾也就是剛才朵朵剝了隨手扔地上的糖紙是沒了，不過細碎的餅幹渣還殘留著，宋佳金自己動手覆工一下，把垃圾袋拴牢了，遞給朵朵：“去吧，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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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金聽見叮的提示音，知道黎禮又發神經呢，沒管。鬧鐘響時，宋佳金上去換茶，把老顧客那桌吃的飯菜收下來。
那桌裏一個大媽又叭叭了：“一天打兩份工，辛苦哦。”
朵朵他爸說：“辛苦辛苦，你養就不辛苦了。”
“哦對，你也算是富婆了。”
大媽吼著：“說些啥子哦，當到小娃兒的面。”
宋佳金沒吱聲，也沒笑。有些時候不能笑，不能長他人威風。
他下樓來，朵朵瞄他一眼，宋佳金沒法想象朵朵會長成他爸那樣的老油條。
宋佳金走近了，一看那手機頁面，差點靈魂出竅。
朵朵跟黎禮聊上了。頂著他的號，語音輸入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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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朵朵從椅子裏下來，“我不會寫字，我媽讓我替她回消息。”
宋佳金刷著那一來一回的聊天記錄，老臉掛不住，當下就捂了眼睛，卻還氣若游絲問：“為什麽不發語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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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人人人人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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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貓不說話，偷油吃下不來，咕嚕咕嚕滾下來
【禮】—？
【總會發光】—我是哥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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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金撥了語音過去，黎禮秒掛，彈回來一個視頻通話。
宋佳金接起，把鏡頭懟在朵朵臉上。
黎禮看一眼那特寫鏡頭就笑了：“你好呀哥哥本人。”
朵朵看見自己的臉，不好意思了，往宋佳金身後躲：“我不是我不是，不是我。”
黎禮：“看看本人。”
宋佳金也不好意思面對鏡頭，感覺特別扭，在鏡頭外說掛了。
黎禮：“哎哎哎，等等等等。”
黎禮噓了一聲，過去扒拉開房門，把手機鏡頭對準客廳那倆。宋詩涵一手拎著雞翅當話筒，一手拿著曲譜，特投入特優雅在那唱著。李志堅盤腿坐在沙發上，先起範兒鼓掌，而後感嘆：“很好啊宋詩涵同學，沒想到你不光成績好，還是個才女，未來可期啊。”宋詩涵鞠躬：“謝謝老師的肯定，我今天要感謝我的同桌李志堅，還有來看我演出的哥哥姐姐們，能夠不辜負大家的期待我就很滿足了。”
宋佳金捂著朵朵的嘴不讓她樂呵出聲，還是沒成功，好在黎禮哢嚓把門合上了。
朵朵的笑聲銀鈴般炸響，黎禮木著臉等待。
宋佳金：“炸傻了啊？”
黎禮笑：“我現在有種狂轟濫炸後淡淡的平靜。”
宋佳金想到事後煙三個字，以及黎禮煙夾在手指間的動作。他瞄了眼視頻裏黎禮撐下巴的手。學舞蹈要看身材比例，學畫畫得手好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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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金：“不行。”
朵朵：“哥哥，求你求你求求你了。”
宋佳金：“就一集，等我兩分鐘的。”
朵朵蹦著：“好！”
宋佳金轉了轉手機，對著天花板：“是在排練嗎？哪天演出啊？”
黎禮：“哥哥。”
宋佳金：“……”
黎禮：“說話啊哥哥，就剩一分半了，再不說可就沒機會了。”
宋佳金搓臉笑：“你能別這樣麽？”
黎禮：“後天演，他們排在第五個，估計七點半上場，您看看檔期合適麽？”
宋佳金嗶一下給掛了。
竟然是上回那幾個年輕人。那小姐姐問：“有喔喔奶糖嗎，不愛吃旺仔的。”
“那沒有。”宋佳金說。
“哎好吧，餅幹就不用了，有辣條嗎？”小姐姐說。
宋佳金點頭：“還是打到十二點嗎？”
“嗯對的，都第二回了，有優惠麽？”小姐姐又問。
“這都老板定的，恐怕不行。”宋佳金說。
“哦好吧。”小姐姐夥著她朋友上樓，她朋友突然笑出了聲：“這位客官您問題有點多啊。”
【禮】—傷心了，被哥哥本人掛電話
【總會發光】—別鬧行麽，求求了
—剛來客了，給我嚇得
【禮】—嘻嘻
【總會發光】—後天一起去，用帶應援棒嗎
【禮】—你還有這種東西？
【總會發光】—就用手機電筒吧還是
【禮】—呵呵，敷衍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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