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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罪臣榮華,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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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罪臣榮華,請陛下恕罪

這聲鳴笛甚是熟悉。

謝煜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目光一滯。

只見星垂平野,月照寒光之間,一架馬車奔波不止,揚著飄蕩飛舞的黑金旌旗,朝著混亂不堪屍山血海的戰場疾馳而來。

站在上面的,是一個戴著面紗鬥笠,紅衣輕裘的婦人。

這是淮安軍中獨屬於榮華長公主的鳴笛箭,象征著淮安軍中的最高權威。

當初即便是謝明奪了榮華長公主對淮安軍的掌控權,她也依舊能夠通過一支鳴笛箭,瞬間讓淮安軍的人收兵。

榮華長公主紅衣烈烈,站在馬車前頭,一雙明艷勝麗的眼睛穿過千軍萬馬,直直的朝謝煜看來。

鳴笛箭羽連發了三聲,適才有斷斷續續的有殺紅了眼的淮安軍停止了幹戈,與此同時,沖在最前頭的司臨淵一聲怒吼響徹九霄:

“鳴金,收兵!”

一語令下,肅然聲響,淮南軍紛紛停止了手中幹戈,齊齊看向了那道玄銀雄影。

“罪臣榮華,拜見陛下!”

榮華長公主因為身上感染了疫情的原因,聲音多少有些虛浮,在千軍萬馬之間,顯得極為微不足道。

可也就是這聲,同驚雷一般炸響,滌蕩了整個戰場,振聾發聵。

馬車穿行,所過之處,不論是淮安軍還是淮南軍,都不由自主的讓出一條廣闊的道。

那三支鳴笛箭耗費了榮華長公主所有的力氣,她扶著車軾,呼吸粗重,面上汗水淋漓。

謝煜先前給她餵過藥,即便她染疫時間要長於所有人,也沒有司臨淵的血來抑制,但是她依舊還活著。

只是,活得並不痛快罷了。

三軍靜默,飄渺空曠的天地之間,就只能聽見榮華長公主車轍碾過土地的聲音。

待到離司臨淵三丈遠的地方,榮華長公主走下馬車,在屍山血海之間,找了一塊平坦點的地方,對著司臨淵珍重跪下。

“罪臣榮華,請陛下恕罪。”

她嘴唇因為缺水而有些發白,聲音也因為染疫有氣無力。

三軍天塹星澤,霜雪月輝,淡淡的照射在了這片淒慘的戰場。

司臨淵騎著禦清,玄銀甲在月霜的照耀下反射出逼人光輝,馬聲嘶鳴陣陣。

司臨淵如釋重負般的嘆了口氣,示意榮華長公主起身,道:“淮安諸君,可還要再戰?”

這話說得灑脫,頗有一種冰釋前嫌的意味。

榮華長公主卻堅持久久跪著不肯起身。

淮安軍在聽見這句話之時,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後。

身後高臺,謝煜身形單薄,寬大的月白袖袍被狂風吹得颯颯作響,正一動不動的看著萬人目光之下的榮華長公主,目光怔怔。

透著一個孩子的懵懂。

他,敗了。

敗在了自己的母親手裏。

雖然淮安軍權有一段時間屬於他的父親謝明,按理說他才是淮安主帥。

雖然淮安虎符現在正在他的懷中滾燙,雖然榮華長公主有將近二十年的光陰沒有上過戰場,但是謝煜無比清楚,有榮華長公主在淮安軍中的地位,無可撼動。

只要有她的一聲認罪,淮安軍就會紛紛放下刀戈。

可是,榮華長公主不是答應過他,她不會踏出常州,會幫他守住常州城,會讓他肆意的調遣淮安的兵馬的嗎?

怎麽會在這種時候,拖著一身病體,突然出現。

事已至此,淮安諸軍,只得投降。

謝煜作為首犯,被關入大牢。

但他即便被押下去,如玉面容依舊淺淡,甚至路過司臨淵的時候,還笑了一下。

先前屬於世家大族的牢獄已經被榮華長公主派人燒毀,他這回倒是當真老老實實的進了一個臟亂不堪,潮濕不已的牢房。

榮華長公主來看他時,他還有閑心逗弄著牢裏的老鼠。

見到榮華長公主過來,不冷不熱道:“母親親手送我進來的,怎麽又過來見我了。”

眉眼淡淡,舉止灑脫,當真是無限風流。

“煜兒。”

榮華長公主讓獄卒打開門,和謝煜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輕輕地喚了一聲,懷著獨屬於母親的慈愛。

謝煜手中逗弄老鼠的稻草停住,適才撇過頭去看榮華長公主,琉璃眸淺淺,帶著笑,語氣卻有些發冷,道:

“母親還是喚子安孽種,賤種,畜生,這些子安聽著還順耳些。”

榮華長公主默了片刻,道:“你當真如此恨本宮,甚至為了殺俟河清,不惜搭上本宮性命。”

在榮華長公主眼中,自己這個孩子雖然有謝氏血脈,還有一雙和謝明別無二致的琉璃眸子,但是分明他是和謝氏不一樣的人。

他是這世上人人讚譽的羨魚神醫,擁有杏林春好的美名,怎麽一轉眼,就變成這樣了。

不擇手段,狠毒陰險。

他往日的君子做派,謫仙風度,都去哪裏了。

甚至,他還拿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子民去賭一個明知不可能的可能。

謝煜聽到這話,眸光流轉了一下,看著榮華長公主的腰間錦囊高高鼓起,反問道:

“子安先前給母親餵過藥,非三年五載,母親的身子沒有大礙,也就開頭幾天難過了些。三五載時間,還不夠子安給母親找解藥嗎?”

榮華長公主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怒氣沖沖地開口,道:

“所以呢,常州城內那些幾萬百姓的性命不是性命,大燁清王的性命不是性命!你在杏子林那麽多年,一點為醫的懸壺濟世都沒有學到嗎!”

此言一出,又刺激了謝煜神經,他的面色難看了一分,旋即又恢覆了自然,透著一股與生俱來地淡漠與無情:

“本世子還想要將疫病散播在那留下的八萬淮安軍中,這樣說不定那三十萬淮南軍現在就......”

話未說完,榮華長公主便狠狠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力道之兇猛,絲毫不遜於當初在常州給他的那一掌,謝煜原本俊逸清雅的面容瞬間紅腫起來,謝煜抹了把唇角的血,“哈哈”笑了兩聲,笑的眼角淚花都要飄出來。

“母親....母親生什麽氣,有什麽好氣的,不是你說的嗎,我就是個畜生,我身體裏是骯臟的謝氏血脈,我......我不配為你榮華的兒子”

“你為了殺我,為了殺我,將我丟到了杏子林,每天,每天我都比母親現在這樣疼痛百倍,每天我都想著怎麽去死才能不被師父救活。”

謝煜瞪視著榮華長公主,似乎是想起了先前在杏子林當藥人當毒物的時日,他有些扭曲的笑道:

“但是母親,後來我就不想著怎麽去死了,因為你告訴我,宋煜叔叔給我取字子安,子安.....哈哈,只有他一個人想要我活,但他被你殺了,為了那虛無縹緲搖搖欲墜的大楚皇室,被你親手殺了......哈哈.....”

謝煜笑的幾乎要岔了氣,眸子都染上了不合時宜的猩紅,這下當真是有些瘋魔了。

謝煜緊緊攥著榮華長公主的胳膊,湊到她身邊,道:“母親不必躲著我,我的身體在那慘烈的五年裏,已經不再懼怕了這些疫病了,想沾染都沾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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