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母親,我救不了

關燈
第196章 母親,我救不了

她眼前站著的,是自己的兒子,也是一座瘟神。

他擁有著這世上最好的醫術,但是這樣的醫術卻被他用來害人,甚至舉手之間伏屍百萬,個個還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最終,在長久的沈默之後,榮華長公主說出了此行的目的,道:“淵兒讓我帶你過去。”

謝煜嗤笑一聲,道:“俟河清快死了吧,他要我過去救俟河清的命。但是這世上病癥那麽多,總有我救不了的,就像是這次的疫病,的確是我一手造成,但是.....”

他遲鈍了一下,道:“這世上只有朱丹可以解,我檢查過俟河清的長命鎖,裏面的朱丹早就沒了,而司臨川手上那顆,如果我記得不錯,是被俟河清的父皇用掉了,至於最後一顆,在我手上,不久前也送人了。”

“母親,我救不了。”

他靜靜地看著榮華長公主,像是認命了一般,輕笑了一下,陳述道。

榮華長公主道:“你總該去看看。”

謝煜笑道:“我可沒有時間去看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說來奇怪,這家夥居然還能活到年後,照理說,兩三天前就該死的通透了。”

榮華長公主停頓片刻,幽幽一嘆,道:“那是因為,淵兒這些天,一直在放血。”

謝煜這場瘟疫,大抵是借鑒了南疆的巫蠱之術,才會爆發的如此之快,是以司臨淵的蠱王血脈對其有一定的壓制作用,但是很顯然,作用並不大。

聽說,俟河清的潰爛,已經蔓延到前胸了。

謝煜神色凝住,下意識問道:“放了多少。”

榮華長公主搖頭道:“你清楚淵兒的性子,他既然選擇了放血,那麽只要俟河清沒死,他就會一直放下去,剛把你壓下去,他就倒在了戰場。”

“太醫看過說,他早就已經失血過多,再這樣放下去,遲早會死。現在,你還不去看看俟河清嗎?”

到時候,是司臨淵先死還是俟河清先死誰都說不準。

謝煜不在乎俟河清,但是司臨淵的命,他確是珍重待之的。

謝煜聽到這裏,冷靜了下來,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榮華長公主遲疑了片刻,又道:

“本宮之所以會出現在戰場之上,是明白你敗局已定,淵兒承諾本宮只要你能救下俟河清,以往的仇恨他都可以既往不咎,留你一命。據本宮所知,你的醫術比上代掌門還要高,他能研制出朱丹,你也應該能。”

“煜兒,這是你最後一次回頭的機會了。”

她本不該出現在陵都戰場之上,這是她向謝煜承諾過的,可但凡有一個機會讓謝煜活命,她都不會放過,是以她才會連夜奔馳,從常州趕到陵都,只為求得最後一絲希望。

謝煜依舊如同先前一般,堅定的回答:“母親,我從來都沒有回頭的機會。”

“朱丹我會的確會制,但是其中的血腥白骨不比那一場瘟疫少,更何況培養朱丹的材料是要靠養的,沒個兩年,哪裏做得出來,而俟河清的身子,托不了那麽久。”

謝煜看著榮華長公主慈悲的目光,終究是看開了幾分,帶著灑脫道。

他繼續對榮華長公主道:“母親腰間的匕首好看,子安早就想要了,左右我快死了,長公主殿下就賞賜給我吧。”

榮華長公主腰間的確是有一把匕首,還和當初司臨淵給俟河清的匕首是一套,一模一樣,別無二致。

榮華長公主沒有猶豫,解開遞給謝煜。

卻見謝煜接過打開,毫不猶豫的就往自己左手上一劃,瞬間血流如柱,滴在了牢房簡陋破口的飯碗之上。

謝煜容色淡淡,道:“麻煩母親將這碗血給他,順帶告訴他一聲,就他那點稀薄的蠱王血脈,能壓多久,還沒有我這一個藥人的血有用,日後若是想要血,放我的就是,別再折騰自己。”

謝煜所言不假,他的血的確比司臨淵的血有用的多。

俟河清吃了後,身上潰爛的地方也陸續長出了新肉。

謝煜始終沒有看過俟河清一眼,他安定祥和的待在昏暗骯臟的牢房,與蟲鼠為伍,怡然自樂。

他也沒有去見過司臨淵,只是來取他血的人,從兩三日來一次變成了一天一次,他身上的口子越來越多,他身子本就算不得好,這樣的日日放血,即便榮華長公主每天都會給他送來滋補氣血的藥物,也阻止不了他每天的衰敗。

漸漸地,他就爬不起床了。

只能看見他染上了塵埃的寬袍大袖下,露出的手臂枯槁無比,密密麻麻都是滲著血的傷口。

榮華長公主一遍一遍的問他:“真的沒有解藥了嗎,真的只能這樣拖延下去嗎,真的.....我的孩兒就要這樣痛苦不堪的死去嗎?”

感染上的常州六萬百姓同淮南兩萬兵馬在這些時日無一活口,全都痛苦不堪的死在了這場慘烈的瘟疫之中。

常州城外這些天日日煙熏火燎,燒的都是被感染的屍身,常州城內這些天夜夜哭聲整天,悲的都是和他們相識的親朋。

現在還活著的,只有榮華長公主和俟河清。

謝煜臉色蒼白,在昏昏牢獄中顯得尤為可怖。

聽到那句孩兒,他轉過頭,後腦勺背對著榮華長公主,像個小孩一般,輕輕勾了勾唇角,琉璃眼中滿是笑意。

他兀自開心了會兒,才將唇角壓下來,慢慢說道:“沒有,唯一的解藥.....”

他又不說話了,榮華長公主只以為他想說這世上唯一的解藥只有朱丹,但是現在世上已經一顆不剩,也沈默了。

謝煜聽見了兩聲抽噎的聲音。

他心口猛地泛起疼意,低低的說道:“母親,我不疼。”

在杏子林的時候,每天都在下毒與解毒的過程中度過,他生不如死已久,現在只是放個血而已,又不是什麽多痛苦的事情,只是看著自己的生命漸漸地流逝罷了。

可他這一句話說出來,榮華長公主便忽的嚎叫一聲,扶床大哭。

斷斷續續的,一聲又一聲的打在了謝煜的心臟上。

“是娘對不住你,是娘對不住你啊,我的兒啊,我的兒......為娘錯了,為娘錯了.....”

在昏暗的牢房裏,榮華長公主的嗚咽聲顯得尤其撕心裂肺。

謝煜轉過頭,看著俯首在自己床案,淚水大片大片掉落的榮華長公主,輕輕伸出了自己布滿了血痕的手,幫她擦幹凈了眼角的淚水。

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他無力的擠出一抹笑。道:“娘,你是大楚一生榮華的長公主,不會有錯的。”

謝煜的聲音幾不可聞:“孩兒只是......您的一個汙點罷了。”

他的手落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