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今天我們不在東宮吃

關燈
第194章 今天我們不在東宮吃

淮安大軍足有二十萬,謝煜雖然不擅長打仗,但是他也充分的運用了自己的醫術以及揣摩人心的本事。

是以三五日過去,縱使三千玄騎如何驍勇,淮南軍何其善戰,面對進入全面守禦士氣昂然的淮南軍,也依舊不能進去分毫。

幾番下去,居然是淮南軍折損更多。

新帝這幾天像是瘋了一般的,淮南軍一到,便不顧損失地攻打著淮安軍。

不管是誰勸他,現在淮安軍就沒有退路,只需圍困,待物資耗盡,自然不攻自破他都不聽,其姿態居然是比前兩日不眠不休攻打陵都的謝煜還要瘋狂。

若說新帝唯一得空的時候,那便是照看大燁清王。

俟河清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病情越發嚴重的原因還是什麽,每當司臨淵過來的時候。

他就總感覺周遭都是一股子的血腥味和苦藥味,這些天司臨淵給他餵得湯藥餐食,也總是彌漫著一股獨屬於血液的腥甜。

他還和司臨淵抱怨:“東宮的廚子是不是手生了,怎麽連血都去不掉,多難吃啊。”

司臨淵雙手被布料遮蓋的嚴嚴實實,聞言輕笑了一下,道:

“今天我們不在東宮吃。”

俟河清手一緊,開玩笑道:“司郎莫不是要帶我出去吃,這可行不通,我身子壞了。”

陵都現在還沒有一人感染疫情,可切莫因為他而鬧得滿城惶惶,司臨淵先前那般過分接觸自己還沒有感染上,他已經知足了,哪裏還奢望去看一眼外邊的風光。

司臨淵低低的“嗯”了一聲,溫聲道:

“今天新年,帶你出去吃。”

新年?

俟河清楞了一下,適才想起來,算算日子,新年也該到了。

他以往在上京當皇子的時候,一年到頭最盼望的就是新年。

因為那時最是熱鬧,平日裏政務纏身的父皇也會特地勻出一整天的時間來陪他和母妃出宮游玩,三年前新年則多加了一個司臨淵。

只可惜現在的大楚一片兵荒馬亂,早就沒有了新年的熱熱鬧鬧的氛圍。

司臨淵居然還惦念著陪他過個年。

俟河清費力的笑了一下,道:“哪裏要那樣折騰,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能和司郎用同一張飯桌。”

話是如此,他確是在司臨淵的攙扶下起了身。

司臨淵這回找的餐館並不像是醉仙樓那樣繁華熱鬧,而是居於一處小巷之中。

大軍壓境,局勢緊張,原本該是熱鬧的陵都大街,此刻行人寥寥,即便是偶爾有一兩個,也大多是形色匆匆。

看不到一絲新年的氛圍。

這館子也是冷清的很,也不知道這對經營的夫婦是什麽心思,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候還開著,甚至還有心情在門口貼上一副喜氣洋洋的對聯。

俟河清渾身都包裹的嚴嚴實實,臉上蒙著黑紗,頭上還戴著垂著厚厚黑紗的鬥笠,渾身沒有一處露出來的。

司臨淵手上也戴著手套,與他十指相扣。

和平日裏他們吃的山珍海味相比,這對夫婦炒出來的東西,實在是有些難以下咽,俟河清卻是在雁北呆的習慣,面對滿滿一大桌子的菜,吃的很是歡騰。

司臨淵拿著箸餵他。

俟河清道:“司郎你註意著點,我吃過的而再點一份就是,切莫動筷。”

司臨淵點頭,道:“你吃的高興就好。”

俟河清笑道:“司郎這樣說,倒像是我吃的是斷頭飯似的。”

他原本想像往日一樣打趣司臨淵,但是氣氛卻突然凝重起來,司臨淵給他握著箸的手一頓,最終還是放在了他的嘴邊,良久都沒有回話。

俟河清隔著黑紗,能夠看清楚濃墨的眉眼,像是失去了往日的瀲灩光澤一般,沈郁非常。

攻打淮安軍久久沒有進展,俟河清的後背已經是一片潰爛腐肉,夜夜難眠,他餵再多的血都阻止不了。

司臨淵心裏難過,左手泛上難忍的痛意。

這時俟河清突然問道:“司郎這幾天身上怎麽總是有股血腥味。”

司臨淵拿著手上的飯碗如同驚弓之鳥,瞬間掉在地上,發出清亮的響聲,摔得四分五裂。

一旁的夫婦想要撿起,司臨淵立刻擺手示意他們退下去。

“這些天朕都在打仗,身上有傷,沾染了些許血腥味是正常的。”

司臨淵一臉淡然地答道。

俟河清嘟囔道:“怎麽還要你一個皇帝打仗,就算是沒有將領,我們淮南軍哪裏還有幾人可用.......”

說到這裏,他像是想起什麽,遲鈍好久,才道:

“司郎莫急,原本大夫還說我十日內暴斃,現在不也過了十日,也就後背爛了點肉,都還沒有當初在雁北誇張,淮安二十萬大軍,要是我都至少要一個多月,急什麽。”

說完,他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口虎牙,道:“我不會輕易死的。”

聽了他的話,司臨淵歇了兩天,但是身上的血腥味還是沒有被沖去,反倒是因為血越放越多,越發的重了。

司臨淵見他的時候面上總是蒙著玄黑的布,俟河清看不見他因為失血過多而越發蒼白可怖的臉。

俟河清睡著的時間越發的長了。

大年初二,江南再雪。

新帝重振旗鼓,攻打淮安軍。

遠遠望去,風頭如刀,旌旗飄蕩遮蔽天日,烽火長燃撞破曙色,馬毛帶血,千軍萬馬整齊劃一,氣勢恢宏排山倒海,這般雄渾壯闊的場景一直延綿至天際。

金鼓動,馬蹄聲,車錯轂,矢交墜。

三千玄騎攜一往無前之氣,朝前方守衛的淮安軍洶湧澎湃的疾馳而去。

身後,是士氣昂揚不下的淮南二十萬兵馬。

飛馳,流沙,箭雨,刀戟。

短兵相接,長劍飲血。

是數不清的飛血,斷不盡的肉體,是森森暴露的白骨,滾滾流淌的頭顱。

是鐘山鎮岳的喊殺聲震震,是呑山跨海的相擊聲錚錚。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大楚新帝一身渾黑的玄銀甲,一馬當先,長劍染血,代替了原先那個屬於俟河清的位置,墨發飛舞,面容蒼白,仿若是從地府煉獄中向上爬出的厲鬼,向著戰場上的將士們一一索命。

卻又勇毅非常,銀甲與雪色交相輝映,仿若神祇再臨。

他是敵軍的惡鬼,是陵都的神靈。

不知過了多久,戰場上的鮮血都已經沒過馬蹄,亂雲中的玉壺都已經高高懸掛,游龍長蛇依舊紫電青霜,犀甲兜鍪依舊堅不可摧。

謝煜不會武功,站在後方高臺,鎮定自若地指揮著淮安軍隊,面容清淡如雲。

戰事歇了兩天,可是他都未曾放松警惕,時刻操練著淮安的甲戈,不敢有半絲懈怠,而向來精銳的淮南軍,也在他游刃有餘的指揮之下止步不前。

今朝的淮南軍這樣勇猛,怕是俟河清的身子根本挺不住了吧,算算日子,他早該暴斃了。

謝煜這樣想著,唇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只要俟河清離世,那麽對淮安軍而言,必然是重創,此後淮南軍被他消耗已久的士氣必然停滯,而最重要的是,俟河清一死,聯系在南楚和北燁之間的那個紐帶,就會徹底斷裂。

援助大楚對於大燁而言並無好處,說到底也不過是俟河清的一意孤行與俟未期的巋然默許,大燁朝野之上,不知多少人持反對之聲,若是俟河清身死,這樣多的言論壓來,俟未期或許會撤兵。

這是最好的消息。

然而,就在他滿是得意之時,一聲尖銳刺骨的長鳴刺破了沈默的夜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