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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常州,是他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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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常州,是他的子民

謝煜知道自己不通兵法,自然抵擋不住俟河清的鐵騎,是以借著自己對他的虧欠,讓自己守住常州城。

他也心知留給榮華長公主的兵馬大多都是太老太弱太少,是以留了後手,俟河清若是想要攻下常州城,那必定會和她一戰,有戰必有血,她的血液必然會濺俟河清一身。

俟河清感染疫癥,處理常州城中染疫癥的百姓尚且來不及,哪裏還來得及馳援陵都。

她的好兒子,居然拿自己的娘親做局,拿自己的子民做局,就為了拖住俟河清,就為了得到一個明知自己得不到的人!

淚水染濕了枕巾,榮華長公主渾身難受,心口更是像是被人用匕首狠狠地紮出了新鮮的血液。

至於俟河清,被隔離之後便獨自呆在常州府。

果不其然,天還沒有亮,他便發起了熱,汗水浸濕了他的玄甲,腦袋更是一片空白,沈重乏力。

呼吸都成了困難的事情。

淮南的將領個個都急得團團轉,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將他單獨分開,在特定時候去看他。

榮華長公主的確是留給了淮南軍手諭,奈何杏子林雖然附屬於大楚皇室,但卻不受其管束。

現在正值臘月寒冬,並不是杏子林醫者接診的時候,醫術低淺點的到底顧忌著榮華長公主與淮南軍出診,可那些醫術高超的卻實在是倨傲,明白這是掌門留下的局,便不肯接診。

他們杏子林又不是慈善家,這疫癥若是掌門所下,他們能解開才有鬼,與其因此損了名譽,還不若就幹脆拒絕。

更遑論原本待在杏子林的幾百號醫者,一大半全都被謝煜帶走。

如這些人所料,來看望榮華長公主和俟河清的神醫,沒有一個有法子的。

只有一個醫者摸索著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沈思良久,道:“長公主殿下當初應該是被掌門餵過藥,這疫癥雖然感染的久,癥狀卻比他人輕些,許是後來見了掌門,能有一線生機。”

至於俟河清,他搖搖頭,直言不出十日,必然暴斃。

哎,不出十日啊。

俟河清頭疼欲裂,只能緩慢遲鈍地想到自己和司臨淵還有個三日的約定。

距離書信傳過去已經過了一天,常州趕到陵都也要一天,也就是說,今天,他必須安置好常州之事。

常州百姓本就不服淮南軍,對侵略了他們土地的部隊仇視有加,又加上突然生起的瘟疫,一時人心惶惶,暴亂驟起,雖然有榮華長公主的配合安撫,但是她畢竟和自己一樣,感染疫癥不能見人,是以收效甚微。

按照這種情況,他至少要在常州城留個數十日。

可自己偏偏命不足十日,

俟河清呼吸聲很重,像是要花費極大的氣力一般,隔著床帳屏風,對在另一頭的孫步青與阿玄開口:

“步青,你了解常州地界一些,淮南留十萬人在常州裏壓著,你定要處理好常州疫情之事,至少不能再讓它蔓延。”

古往今來,疫情一旦蔓延,都要傷筋動骨,常州城只怕也會因此成為一片屍山血海。

“本王知道有不少淮南士兵都感染了疫情,這些,都不要帶到陵都去,哪怕是有一絲可能,都不能!”

他強調了一遍,又道:“這些都包含在那十萬人中,本王也清楚,這很難,但是步青,你的能力,不止於此。”

沒有了孟慎與李行河的庇佑,這個和他一樣被嬌寵長大的小公子,也該獨立面對困難。

就像是他獨自一人當初面對茫茫大漠時那樣。

孫步青有將才,他若是當真死了,也該為大燁留下些什麽。

至於阿玄,俟河清話鋒一轉,開口:“阿玄,本王要你率領三千玄騎,以及剩下的二十萬大軍,立刻馳援陵都,不得有誤!”

“本王知你不擅權謀兵法,只會服從命令,是以本王不要求你能夠帶領這些人大敗淮安軍,你且記著,找到司臨淵,視他為主,要比對本王還要忠心服從,屆時他自然會告訴你該怎麽做。”

“他,即便不談與本王的情意,也算的上是本王的夫子,兵法比本王還嫻熟,你只管信他。”

俟河清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接著說道:“你讓他在平定戰亂之前,都不要來見本王,都不要來常州,不要染上這疫癥。”

太難受了,實在太難受了。

比拿大刀在身上砍還疼痛一些,渾身發熱,喉嚨幹癢,連話都說不利索,平日裏得心應手的身體像是被灌註了重重地鉛,遲鈍麻木,而又疼痛非常。

俟河清不想要讓司臨淵看見自己這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更不想他也變成這樣。

他的司郎還沒有登基,俟河清何嘗不清楚,這人是記著當初和自己的那句玩笑話,為他特地延遲的。

只是不清楚,自己現在的這副狀況,有沒有機會去看了。

“殿下您放心,臣一定不負所望,安置好常州城。”

孫步青聲音放的低,像是在忍耐什麽。

俟河清道:“常州,也是他的子民,帝王臨世,百姓焉可不顧。步青,明白嗎?”

那是他的子民,也是我的子民。

我要你能如同對待淮南百姓一般對待常州百姓,竭心盡力。

孫步青點點頭,帶著哭腔道:“是。”

他負責安排那些感染了疫病的人,已經收到了好些人暴斃的消息,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場疫病來勢洶洶,分明就是沖著俟河清的命去的。

謝煜的縝密心思,與他狠辣的手段,世間少見。

“去吧,去吧。”

俟河清連道了兩聲,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也沒有了往日的氣若洪鐘,反倒是有些囫圇不足,像是真的疲憊了一般。

可等到二人離去,他又從床上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走到了案幾旁。

提筆歪歪扭扭的寫些什麽。

而另外一邊,陵都。

這已經是第三日的正午了,俟河清的援軍還未到,而陵都早就在收到常州瘟疫橫行,連大燁清王都忍不住染上了疫癥的消息時,民心大動,惶惶不安。

司臨淵兩年回朝,雖然也得了一些民心,但在這種死生存亡之下,似乎作用並不大。

尤其他還一意孤行的扣著十大世家。

十大世家家中的那些庶族有趁機奪取嫡系權力的,也有借著這個理由朝皇室施壓的,更有趁機上諫讓自己回歸本族各郡,抵抗雲鸞大軍的。

總而言之,形形色色,皆是不得安寧。

他有的只是自己處心積慮養下的那些幕僚,以及榮華長公主留給他的八萬禁軍。

或者說,四萬。

謝煜沒有一刻在攻打著陵都,盡管司臨淵盡力將傷害縮減到最小,但是經過幾日的酣戰,還是折損了四萬。

至於謝煜,他這回倒像是一個懸壺濟世的大夫,帶領著杏子林的諸位醫術高超的醫者治療受傷的士兵,是以原本該是比司臨淵傷亡更多的淮安軍,折損居然只有兩萬。

真是不愧為神醫,醫術世上獨有。

司臨淵輕嘆了一聲,便看向了這幾日一直圍城的謝煜。

這些天謝煜沒有一刻是歇息的,不是在攻城,就是在攻城的路上,饒是禁軍占據地勢,要比謝煜輕松得多,但是也受不住,早就怨聲載道。

在這樣下去,他這個皇位,或許都不需要謝煜與雲鸞來搶,或許就已經喪失在人心之中。

“不知道阿淵對於子安的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他依舊是笑著的,淡淡的眉眼讓人如沐春風,根本不能相信,就是他一手促成了常州城瘟疫。

司臨淵並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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